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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次交锋 ...

  •   将所有事物处理妥当,当晚容沧海与江明月对坐梨花木桌旁,二人俱心事重重。
      江明月率先开口打破沉静:
      “师兄,你收那李兴为徒,是否过于草率,我看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也不大与人亲近,怕是难于管教。”
      “不过是个孩子而已,师弟多虑了。”
      容沧海放下茶杯,漫不经心答道。
      江明月摇摇头无比担忧地说道:
      “他有一双危险的眼睛。”
      容沧海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
      “你的顾虑,我又何曾没有想过?只是,这孩子是唐兄的遗孤,他三岁时我曾见过一面,那时活泼可爱,全不是这副光景,真不知道这段时日他是如何过来,竟似历了几世劫难,唐兄待你我不薄,他将这个孩子托付过来,你我于情于理都该收留,否则,传扬出去,恐留江湖人士非议。”
      江明月忧虑更深了,
      “但这孩子冷心冷面冷情,很难驯服,我怕留下他会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还有,从白天他推笑南一事来看,若日后我门中弟子无意冲撞得罪了他,怕是要闹将起来,造成弟子之间的摩擦,影响和睦。”
      容沧海点头,
      “这个师弟你放心,我会交代下去,尽量不要去招惹他便是。这孩子刚刚经历家变,从富家公子落魄成普通人,心里一时难以接受,给他点时间,山庄虽不能跟他之前比,总好过在外流浪,他年纪尚小,只要加以调教将来也不会差到哪去。”
      江明月尽管还有异议,见容沧海意已决,便不再多话。
      容沧海嘴上如是说,心里也委实觉得这李兴很不一般,据唐戚说当初仇家为防止他逃跑,把这孩子绑了吊在房梁上,再放了一把大火想把他活活烧死,是唐戚不顾生死,冲进火海把奄奄一息的人救了出来,对于一个死里逃生的孩子,恐是已留下挥之不去的心理魔障。
      想想帮中弟子都不是惹是生非的主,大弟子周翮身为大师兄,万事以大局为重,率先楷模,处事谨慎小心。
      二弟子夏观凌机智敏锐,深藏不露,但也不会无事生非。
      三弟子刘恒煜性情温和,斯文乖巧,那就更放心了。
      至于笑南,这孩子整天招猫逗狗,对于这个"狗见了都嫌弃"的弟子,容沧海委实放心不下,只怕他到时候把李兴惹烦了会出意外,不禁皱紧了眉头。
      好在笑南虽然调皮,还算听话,对帮规也能够严格遵守,想至此容沧海稍稍宽心下来。
      当下便把周翮、夏观凌、刘恒煜和笑南叫了过来,慎重地交代了一番,尤其对笑南,可谓语重心长。大家领命而去,各自回房休息。
      那李兴自从来到了山庄以后,一直沉默寡言,从不与任何人打交道,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别人问候也爱理不理,以至于众人都道他清高自大,目无下尘。
      大伙对于这种人也是极其薄鄙,经常在背后嚼舌根,听到笑南耳里免不了和人一番理论,尽量去维护这个师弟。
      如此过了十来天的光景。
      今日江明月来到练武场巡查,弟子行过礼后,江明月点头,眼睛扫过众人,叫过周翮问话,周翮出列行礼,
      “怎么不见新来的师弟?”
      “……”
      周翮犹豫不答。江明月厉声道:
      “人呢?”
      周翮吞吞吐吐答道:
      “弟子每次去请师弟,他都不肯来。我劝了他许久,可他根本就不理人,后来再去他就干脆把门关上,不让弟子进去。弟子,实在没有办法。”
      “有这等事?那你为何不早来通报?”
      江明月语带责备。
      “弟子早就向师父禀告过了,师父说……让他先休息几日……”
      江明月手抚长须顿了顿,断然道:
      “都十来天了,歇也歇够了,你去把师弟叫过来。”
      周翮呆立不动,为难地低着头。
      “师叔,师兄已经去过好几次了,这次让我去吧。”
      笑南奔将过来,笑道。
      “也行,你一定把师弟请过来。”
      笑南应允一声,立马去了。
      “师弟!"
      笑南风风火火来到李兴的房门口,也不敲门,大大咧咧地就往里窜。
      少年捧着一卷书坐在桌前正专心阅读,看到绝妙处时,门却“哐当”一声开了。
      清净如斯,却有庸人来扰,他眉头深锁,抬头去看时,正好迎上笑南满脸的灿烂,仿佛那迎风招展的花儿。
      “师弟,练功去。”
      笑南小孩心性,一向粗枝大叶,对任何人都自来熟,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妥。而李兴近些天奔波劳累,好容易静下心来读本书,被她这一搅,顿觉兴致全无。
      笑南显然是没有觉察到这一点,大着舌头继续嚷嚷着,在李兴听来,声音又尖又锐,刺激着他的耳膜,像极了那聒噪的乌鸦,李兴的眉头皱起。
      笑南见他坐着不动,伸手要去拉他,
      “快点,去晚了师叔可要责备的。”
      李兴不着痕迹避开她,都懒得多看一眼,
      “谁让你进来的?”
      笑南一时语塞,虽然她不讨人喜欢,但被这样明目张胆的嫌弃还是第一次,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她挠了挠头,囧了半天才道:
      “师叔,让你去练功。”
      “不去。”
      李兴不假思索地甩出一句。
      “就是露个脸也好,否则别人会说闲话的。”
      “多谢关心,你请吧!”
      笑南似乎没明白这是逐客令,毫不知趣地套近乎,
      “别这么不近人情,怪瘆人的。"
      说完又去拉李兴的手,李兴不胜其烦,唯恐避之不及,
      “这位师兄,我的话说得很清楚了,我不想去,请你马上离开。”
      她怔愣了好半天,继而陪笑道:
      "哦!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笑南想着他初来乍到,定是一时之间不太适应,便更加关怀备至,
      "看你这个样子,之前没有练过拳脚功夫吧?虽然现在开始练有点晚,不过放心吧,有我呢,虽然你比我大两岁,喊我师兄有点吃亏,但是我比你入门早。"
      说到此处,笑南无比得瑟,
      "作为师兄,我会从最基本的开始指点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我是这里的首席弟子,这里谁都认识我,以后谁要敢欺负你,跟我说,我保护你……”
      笑南滔滔不绝,没完没了,李兴极不耐地打断她,
      “行了,现在请你出去。”
      说完拿起书,对她置若罔闻。
      被他这一将,笑南一时语塞,又好气又好笑,偏偏她自己也是个讨厌鬼,李兴越是这样,她就越觉得有趣,就越想去逗逗他。说起话来越发无所顾忌。
      “师弟,你可以不皱眉吗?脸都变成包子了,多丑呀,你要是笑的话,肯定很好看的,说不定还能当上个天下第一美人呢!”
      然后她扯出一个鬼脸,
      “来,笑一个。”
      “……”
      李兴顿觉无聊至极。
      笑南多少有点挫败,却越挫越勇了,她真想伸出手去捏着那人的嘴角滴啦着往上提,但看在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山庄里弟子成百上千,还从来没有人这么有趣过。
      然后她双手抱臂,不说话亦不走,眼睛玩味地望着这个新来的师弟,心想着:这人的脾气又臭又硬,像那茅坑里的石头,真是白瞎了那张脸,哎!跟口棺材没什么区别。
      空气顿时凝固,李兴有些受不住了,转过头来看着她。明明是一张清秀俊美的脸,却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又倔强又别扭,笑南想笑又不敢笑。
      被一个人这样肆无忌惮地盯着看,李兴身上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原本毫无表情的脸腾地就红了,他回瞪她,打算以牙还牙,好让笑南知难而退,可他低估了这个师兄的脸皮,那是掘地三尺的厚。
      很快李兴就为自己的行为后悔了,笑南原本眼睛就大,看向自己那是毫不费力的,而自己虽然看上去凶恶,却瞪的眼珠子生疼,但不能松懈,要不然岂不是首先在气势上就输了?他僵持着,脸却越来越红,像只熟透的虾子。
      "呀,你脸红了!"
      笑南为自己的发现惊喜不已。
      李兴终是败下阵来,别过脸去,冷声道:
      “出去!”
      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但李兴实在是一刻也不想见到此人,见“请”她不动,便起身去,抓起她的膀子,拉着就往门外轰,笑南猝不及防被扔出了门外,身后的门重重关上。
      她第一次被人如此“厚待”,一时懵在原地。整个山庄谁不知道,她在众师弟面前不能说称王称霸,却越是说一不二,虽然这样的地位很多时候是靠她“巧取豪夺”得来的,也确实是为她省去了不少麻烦。
      若是众人知道她在这里被新来的弟子扫地出门,那怕是要笑上个三天三夜也不够。她抬手欲要敲门,却半天没有敲下去,呆愣半晌,只得悻悻回去。
      笑南垂头丧气回到练武场,弟子们幸灾乐祸,纷纷围上前来奚落她。
      笑南被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竟无言以对。
      江明月手捋长须沉吟半晌,叫过周翮交代他带领弟子继续练功,自己径直往李兴的房间走过去。
      来到房前,敲了敲门,屋里没有动静,他喊了一声,许久没有应答,随手一推,门却开了。
      江明月进入房间,见李兴正双臂枕头平躺在床上 ,有人来也无动于衷。
      江明月走近床前,坐了下来,和蔼地问道:
      “兴儿,在这住的可习惯?”
      李兴没有回答。江明月伸出手抚摸着他的头,爱怜地说道:
      “好孩子,你有什么心事,可跟师叔讲。”
      少年立马坐起来,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要戚伯伯,你让我去找他。”
      江明月笑道,
      “戚伯伯说了,只要你在这好好练武,等将来武功有所长进他就会来接你。”
      “我不想呆在这。”
      少年坚定地说道。
      江明月露出他特有的亲切微笑,
      “你戚伯伯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将来能够有所出息,你可不能让他失望。”
      顿了顿说道:
      “你要是一直这样浑浑噩噩、颓废堕落下去,戚伯伯恐怕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李兴闻言,一跃而起,
      “胡说,我现在就去找他。”
      说完就要往外跑,江明月一把将他拉回,
      “要走也可以,除非你先打败我。”
      且不说江明月武艺高强,李兴不过十来岁的孩子,如何能打得过他?他跑不动,蛮牛般不顾一切对着江明月猛抓猛打,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可那江明月就像那飘忽不定的影子,尽管李兴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却怎么也近不了他的身。
      江明月巍然不动,耍猴般将他推来送去,
      “就这一点三脚猫功夫想要去哪?跟着你戚伯伯只会成为他累赘。”
      李兴狼狈不堪,像散架的木偶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拳头紧握,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不言不语,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累赘——"
      听到这话,李兴如遭电击般,他觉着自己的心裂开了一个大口,而"累赘"这个词却像一把无情的匕首在裂口上慢慢地锯着。
      江明月手捋长须,嗤之以鼻。
      李兴口里喃喃地念道,
      “累赘,我是累赘------”
      不是的,他原是天之骄子,锦衣玉食,每日里读书习武,岁月静好。突然有一天,他撞见了母亲背着父亲和自己的"舅舅"在行那苟且之事,然后他们告诉他,他其实是个私生子,他其实姓唐,平时疼爱他的"舅舅"其实是他的亲生父亲,而他们为了掩人耳目才以兄妹相称……
      听着这些狗血般的故事,他如遭雷击,为什么要让他知道这些鬼东西?他拒绝,他逃避,他恶心,恶心母亲对父亲的不忠,恶心那个被他从小喊到大的"舅舅",更恶心自己,他不能接受,他觉得母亲脏,其实他自己才是最脏的。
      "打不过我,就去练功。"
      江明月的声音将他思绪拉回,他眼里望着江明月,眼里强撑着倔强,
      "如果我打赢了你?"
      "哪天你打赢了我,你随时可以走,现在你需要好好练功。"
      江明月说完,向那少年伸出手。
      李兴看着这手,又抬头看向江明月,人如其名,江明月有着一张如长空皓月般恬静的脸,他眼睛的光芒胜过无数晨星。
      李兴隐隐约约看见了唐继明的影子,不自觉地将手交给江明月。
      江明月顺势将他拉起。微笑道:
      “你戚伯伯希望你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莫要辜负了他。”
      李兴望着他,握紧拳头,认真地点了点头。
      李兴跟着师叔刚出门,耳边传来一声脆生生的"爹!"
      不多时,一位娇滴滴的少女,已奔到了江明月跟前,拉起他的手正要撒娇,突见一位神情漠然,眉目俊秀的公子立于父亲身侧。
      山庄里的弟子们个个举止随意,而这少年,却有着高贵的矜持。
      江明月道:
      “菱儿,这是新来的师兄。”
      红菱早就猜到了,她眼睛扑闪着望向他,
      “原来你就是新来的那位师兄呀,我听笑南说,你是她见过的这个世上最好看的人,但其他的师兄却说你是个呆子,不爱讲话,还会哭鼻子。”
      说完忍不住笑了。
      “菱儿不许胡说!”
      见江明月面露不悦,红菱急忙收回笑意。
      江明月生怕李兴听了会心有不快,不想他却是除了些微脸红,并无其他情绪,江明月心想:
      “这孩子的确与他人不同,以后对他需格外留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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