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就该有风骨》捏个面人

9、第九章

　　俞妤睡了个舒服的美容觉，醒来一看，都八点了。

　　划开手机，代妃APP里有新任务通知。

　　“奇怪，怎么我都没被吵醒。”

　　看后台记录，确实只有一次提醒，俞妤睡太沉，没听见。

　　她打电话给齐深，才知道齐深帮她改过代码。以后只要是“其他”类的任务通知，系统只会提醒一次，不会夺命连环call。

　　“这技术男，挺细心的。”俞妤对这个还没秃顶的天才小青年越发满意。

　　可她点进任务细节，才知道齐深为什么要帮她改代码。

　　客户编号：9978号

　　任务类别：代班

　　性别：女

　　姓名：许书华，照片和生活视频如右

　　年龄：21岁

　　任务地址：鸿光路330号星巴克柜台

　　任务时间：2021年4月11日开始的半个月，每天半小时，具体时间会提前两小时通知

　　注意事项：给客人做热饮时，请保护好自己，千万别烫伤

　　找代班原因：家里拆迁有钱了，但还要靠在星巴克打工来伪装成穷光蛋，不然会被骗子盯上。我要用这段时间低调健个身，悄悄惊艳所有人

　　物料投递方式：两套工服会于4月11日10点前由闪送送您公司

　　已付定金：RMB10000

　　最终赏金：RMB40000-50000，视客户满意度而定

　　说好不干涉她工作，只帮她把一下安全关。这样明目张胆，安插专为封池成服务的定制任务给她，也太小瞧她了。

　　她切回通话页，准备让齐深赶紧撤掉这荒唐任务，公司微信群连续往外弹出信息。

　　【姐妹们，都起床没，冯总让大家提前三十分钟到公司。】

　　【李总，我刚醒，出什么事了？】

　　【来了再说。请看到信息的都回复‘收到’。】

　　俞妤回了“收到”，爬起来洗漱。看样，公司摊上大事了。

　　八点半，往常这个时候大家要么在打扮，要么在路上，但今天，全挤在会议室。

　　冯建一脸愁容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郁秋和她组里叫陆婷婷的女孩。这女孩明显哭过，眼睛又红又肿。

　　“相信大家都听说了吧？陆婷婷严重违反公司规定，已经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她的攻略对象今早想不开，跳楼了。”

　　像是一滴冷水落入滚烫的油锅，无数水分子蹦跳着，炸裂开来。

　　“跳楼？人怎么样？还有气吗？”

　　“都说不可挽回，肯定没救了。”

　　“这究竟怎么回事？陆婷婷不是‘装’分部的吗？她怎么会接到攻略别人的任务？”

　　冯建摆摆手，让大家安静：“这是我司自成立以来第一次牵连人命，法务建议先停服，提前摆出自我检讨的姿态。”

　　“停服？冯总，现在是旺季。再说，外头类似的APP都在野蛮生长，我们停了，不等着别人赶超吗？”

　　“就是，我还有很多房贷，停服就没提成了。”

　　“怎么办呀，急死人了。”

　　冯建也叹气：“不自检，等着相关部门查，停服时间只会更长，说不定以月计。我今天是来通知大家，不是来和你们探讨方案的。大家赶紧通知客户，今天开始到下周五，所有在途单全取消，也不再接任何新单。俞妤和李晓莉留下，其余人散会。”

　　大家嘀嘀咕咕离开会议室。

　　俞妤走上前：“冯总，有什么我能做的？”

　　冯建看了眼还在抹眼泪的陆婷婷，语气更不好：“你自己跟俞老师说。”

　　陆婷婷由轻声抽泣变成嚎啕大哭：“俞老师，都怪我，是我把您的话当耳旁风，现在铸成大错，也害了姐妹们。我太心急，太想马上赚到大钱。俞老师，求您救救我。”

　　陆婷婷，刚加入“装”分部才一个月的新人，以往接的都是能使用PS技术，帮别人打理朋友圈的小活。

　　她有个小姐妹，半个月前加入新成立的“代你拽”APP，一个处处仿照“代妃”却又仿不像的野路子公司，里头风控更是形同虚设。只要能赚钱，任务是否道德一律不问，接了再说。

　　陆婷婷这次犯下的错，就是因为她姐妹那忙不过来，转单给她赚外快。

　　但这个看似简单的分手单，有着极大的道德风险。

　　客户：许子萱，被攻略人的未婚妻，二人已经订过婚。

　　被攻略人：何义帆，客户的未婚夫，轻度抑郁症患者，一直深爱着许子萱

　　任务：接单人需扮演许子萱，让何义帆同意放开自己，和平分手

　　“客户方和被攻略方有过婚约或隐藏婚约的不接，客户方或被攻略方精神状态不够稳定的不接，客户方或被攻略方有暴力倾向的不接，这三条是不是我们最基本的行为准则！”俞妤听完陆婷婷断断续续的陈述，不知道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火，竟直接抓起手边的投影仪遥控器，大力摔到地板上。

　　应该是先前占用她身体那人的“余威”还在，以至影响了她。

　　看来，那人真的很在乎代妃。

　　“俞老师，我知道错了。”陆婷婷被吓得直接跪了下来。

　　俞妤深吸三口气，让自己稍稍冷静下来：“这件事超出我能力范围，我帮不上什么忙。”

　　她不能再待在这，得赶紧找个气流通畅的地方，呼吸下新鲜空气。

　　郁秋在她跨出门前，抓住她胳膊：“俞老师，整个代妃，只有您能帮这个忙了。”

　　俞妤当然知道她的用意，代妃所有单子都会实时传到第三方服务器备份，以备有法律纠纷或上级检查时查看。

　　昨晚七点，陆婷婷执行任务时，俞妤手上没任何在途任务，她可以把陆婷婷的事揽到自己身上，再用她极其娴熟的业务能力，说服检查组的人，说她根本不会犯低级错误，以至让何义帆认出她不是许子萱。

　　何义帆跳楼原因有且只会有一个，就是因为对许子萱心灰意冷，而不是因为她连分手都要替身来说，这根极其侮辱人的稻草。

　　俞妤看下周围几人对她殷切的目光，摇摇头：“我确实能，但我不会做，何家已经失去儿子，不能再失去知道真相的权利。”

　　俞妤走到前台，闪送已经把许书华的工作服送了过来。她照着人家发的照片仿了下妆，直接开车去了鸿光路330号的星巴克。

　　推门进去，许书华正在帮客户做咖啡。看到俞妤，惊讶的嘴都合不上。

　　“姐，你怎么不喊我就先过来了，不是说周末生意非常忙，要我来帮忙的吗？”俞妤走到柜台后面，娴熟地拿起围裙，围在腰上，“还有哪些没做的单，我来。”

　　旁边有个年轻小伙很吃惊：“书华，你是双胞胎？从没听你说过。”

　　许书华支吾了一会儿：“是双胞胎的人多着呢，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姐，那你挑有惊怪的跟他们说。这位帅哥，你知道吗？我家拆迁了，你看，我都买野马了，我姐买了辆宝马。姐，你怎么不把宝马开过来上班？”俞妤边拉花，边看着里头忙碌的员工笑言。

　　好在冲咖啡，拉花都是“装”类目里的基本技能，入住者给她留下的肌肉记忆足够她应付星巴克里的工作。

　　“书华，你家都拆迁了？什么时候的事？我说，你可真能摒，一点口风都不漏。怎么，怕我们问你借钱？”

　　那个许书华慌的不得了，把俞妤拉到旁边的员工专用间：“不是说先电话通知你，你再过来的嘛。还有，我家没拆迁。”

　　俞妤点点头：“我知道，我还知道，你没想着减肥。”

　　越是郁闷越要闹腾，是从小镜子时俞妤就有的毛病，现在变回人，她还是改不了。

　　只是可怜许书华，撞在这当口了。

　　“那你来这么早，我也不能多分你钱，我总共只拿五千好处，也担风险的。”

　　“放心，我就是喜欢闻咖啡味，一分钱不给我都无所谓。”

　　许书华看这边说不动俞妤，赶紧给顾乾打电话。

　　二十分钟后，顾乾带着封池成匆匆赶到。

　　封池成穿的很正式，CEO蓝的衬衫很是熨帖他的身材，笔挺的西装裤称的他双腿更修长。

　　他进门就直冲里面转角处的沙发区，顾乾则很熟练地从提包里拿出笔记本，帮他打开。

　　忙完，顾乾朝柜台走来。

　　望着两个长得一样的服务员，顾乾辨认了半天。最后，对着许书华轻声喊了声“俞小姐”。

　　许书华把俞妤拉了过来。

　　“这位先生，请问您要点些什么？”俞妤露出专业的营业微笑。

　　“俞小姐，麻烦您跟我出来下。”

　　俞妤走到外面封池成看不见的地方，顾乾揉揉头发：“成哥过来跟创业者碰面，看有没有什么值得投的项目。”

　　“哦。还有其他事吗？没事的话我进去磨咖啡豆了。”

　　“俞小姐，我知道您心情很不好，代妃的事我刚刚也听说了，非常抱歉。”

　　“你有什么好抱歉的？”跟顾乾又没关系，真奇怪。

　　顾乾打开手机，点开代妃APP，上面显示“系统正在维护，暂时无法登陆，请稍后再试”。

　　“俞小姐，星巴克的任务您根本没接，您不用特地赶过来。我问过齐深，他也不清楚代妃还要停服多久，为了方便您和成哥，我们会在您公寓租一套房子。”

　　“所以你们还要干扰我生活？”

　　“有补偿，蔓蔓答应会求她爸作为名誉股东，加入你们公司，给你们公司加持信誉背书。齐深也会帮你们在代码上把护城河挖的更深。只要你能……”

　　俞妤一扬手：“成交。”

　　俞妤返回星巴克。有了解决方案，肚里生的气平息很多。给封池成充满半小时电，她和许书华真诚道了歉，开车离开。

　　齐深在公司忙活了很久，看她回来，迎了上去：“俞老师，您回来了。”

　　“拿上电脑，会议室开会。”

　　从早十点到晚十点，俞妤除开中途扒两口盖浇饭，其余时间都在跟齐深讨论，如何加深代妃APP的护城河。

　　“视频，齐深你再帮忙做几段动画视频，仅仅是文字版的安全告知书，客户不一定有耐心读。做成视频，再加上简单选择题测试，我们才能认证客户有没有真对代妃的道德底线了解透彻。”

　　会议室里的钟表已经指向十点，俞妤还咬着笔杆，想有没有其他遗漏。

　　齐深“霹雳啪啦”一直在打字，把俞妤的要求全罗列下来。

　　俞妤的微信视频请求声响了。

　　是吴蔓。

　　俞妤点了接通。

　　“二鱼，工作不是一天能完成的，再说，齐深是大神，我们用他，都不敢像你一半这样压榨，赶快下班。”

　　俞妤看下时间，是该放齐深走了。这个时候，最不应该做的就是对齐深涸泽而渔。

　　“齐深，这些只是我的小想法，代码上要是不好实现，就不要勉强。我们还有时间再探讨。”俞妤站起身，伸个懒腰，“走吧，先送你回家。”

　　齐深电脑技术厉害，但不会开车，他还没考驾照。

　　“我们同路。”齐深合上笔记本，“成哥乔迁，说好去他那开暖房趴庆祝。”

　　到了公寓，俞妤和齐深下车，一前一后往电梯间走去，后面有人喊齐深。

　　俞妤暗叫不好，她回公司途中就卸掉了妆，现在是素颜。

　　可她答应过吴蔓，在封池成完全恢复之前，不会让他看到她的脸。

　　她伸手在包包里扒拉了会，总算找到个遮挡花粉用的口罩。

　　真是救了她的命了。

　　电梯门打开，俞妤先迈步进去，刷好她住的楼层29楼，背贴角落，低头站好。

　　封池成，顾乾还有齐深三人随即进来，刷了30楼，然后靠电梯门那立着。

　　电梯“嗖嗖”往上走，顾乾压低声音：“成哥，里面的那位是你楼下的邻居。”

　　俞妤恨的牙痒痒，好在封池成连头都没回，只“嗯”了一声。

　　齐深应该是想帮她解围，轻声开口：“乾哥，楼上不正开趴吗？你们刚是去哪？”

　　顾乾无奈：“说了现在超市没整猪卖，成哥不死心，非要再去逛一圈。”

　　齐深“噗嗤”笑出了声：“成哥，钢琴伴奏，徒手片整猪，这招你还要玩多久？是不是又来了很多女人？”

　　“阿泽瞎胡闹，叫了很多网红。好了，都闭嘴，公共场合别说话。”封池成压低声音，回答道。

　　徒手片整猪，以前只是觉得有人在她穿越的时候不停提起过，她只觉得荒谬。现在在电梯里，听齐深这么讲出来，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刷刷刷”，三道目光齐齐向她射来，俞妤把头闷的更低，微信视频请求声不合时宜，在提包里执着响起。

　　这么寸？谁这个时候找她？

　　俞妤掏出手机，想拒绝视频请求，再彻底关机。

　　脑中太多想法，以致手里动作变形，她眼睁睁地看着手机从指缝间滑走。

　　“哒——”那边的封池成眼捷手快，伸手接住了。

　　俞妤往上提了下口罩，轻声道了声谢。

　　“这位女士，蔓蔓是你朋友？”

　　他并不是故意要看陌生人的手机屏幕，但接住手机的刹那，“枝枝”这个微信名和上面的头像过于眼熟，他也不能当做没看见。

　　“生意上有些来往。”俞妤稍稍背过身去，点了接通。

　　“二鱼你到哪了？”吴蔓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她身后的画面里，靓男靓女来来往往的，应该就在楼上。

　　“蔓蔓，电梯里信号不好，到家再打给你。”俞妤把镜头对准自己，好让吴蔓看到她戴着口罩，知道她现在处境不方便。

　　“二鱼，刚刚忘跟你说，你别回家了，直接跟齐深......”

　　俞妤赶忙摁断通话。

　　“你们两也认识？”封池成看向齐深。

　　齐深求救似的看向顾乾，顾乾忙上前：“这双眼看着熟，这位女士，我和齐深帮蔓蔓推销产品时，是不是有幸和您用过餐？您怎么称呼来着？”

　　想让她先对不起吴蔓？

　　对不起，她不会上这个当。

　　“吃过的饭实在太多，一时真记不起来。麻烦请借过，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