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就该有风骨》捏个面人

8、第八章

　　吴蔓嘴里的代课，是指帮微博情感导师缇缇上会员线下课。

　　这个缇缇刚刚邂逅位钻石王老五，这两天打得火热，没空搭理她的韭菜会员们，就连交给吴蔓的教材也透着一股“又要割韭菜好烦啊”的敷衍风。

　　这期主题是——作为高端捞女，你不得不知道的二三事。

　　俞妤根本不想接，她连标题都读不出口。

　　更重要的是，这次她会跟很多女人直接交锋，这里面还有人是她客户，和她私下打过交道。

　　俞妤看过视频片段，她知道，这些女人坐一块，天没聊几句，注意力马上会转到彼此衣服的款式材质，首饰风格，妆容优缺点和鼻翼透光度……

　　真.个个.细节咖。

　　给这种人上课，俞妤化妆的手要断掉的。

　　“今天太累，不想去，你让缇缇把课停了。”俞妤拒绝。

　　“不白去，原本准备给缇缇的二十万好处费全给你。正好用来还你的房贷和车贷。”吴蔓一幅早就帮你算好账，看我多懂你的表情。

　　俞妤早都忘了这茬，她当了太久的动植物，对钱的概念淡薄了，忘了作为人，绕不开的主题就是各种贷。

　　打开手机查了下，俞妤都快被惊掉下巴。她有600万的房贷，30万的车贷等着还呢。

　　要不是吴蔓提醒，就凭她做其他类的那三瓜两枣，到月底，别说二十万，连一万她都拿不出。

　　看来她不能继续清高了，还是找机会，让冯建早点取消对她的处罚。

　　“行吧。最近没什么单，一直忙碌，突然闲下来还真不习惯，那就仿下缇缇，当消遣吧。”

　　吴封两家在生意模式上比较像，吴家生产女人用的各种护肤品和美容品。而封家，则生产医美仪器的多。

　　两家像是饭搭子，真正做到有钱一起赚。

　　封池成对如何让女人变得更美（不是，是如何从女人口袋掏钱）的事没太大兴趣，各种生意渠道的拓展，吴蔓比他上心的多。

　　通过连接各路直播网红，微博大V，微商还有擅长搞矩阵的商家推销产品，是吴蔓这批年轻一代的打法。

　　这也是吴蔓愿意高额付费，买下各路大V线下见面会时的独家广告投放权的原因。

　　晚上七点，穿着缇缇最喜欢的香槟色晚礼裙，俞妤坐上吴蔓的法拉利，跟她一起去流溪缀五星级度假酒店。

　　到那，缇缇的小密圈会员已挤在喷泉广场，等着她了。

　　俞妤大概估了下，人数不少，得两百朝上。

　　“缇缇老师，我们想死您了。”

　　身姿妖艳的女人们全围拢过来，俞妤有些想念封家的保镖团队。

　　但为了二十万元，她必须坚持。

　　俞妤调整下情绪，把注意力集中到嗓音上，用很苏很慢的语速，中英文相结合的方式，跟面前的人打招呼：“哈罗，真是龙泰诺塞(long time no see)啦，大家都还好吗？”

　　“很好很好，缇缇老师，您看起来又年轻好多。”

　　俞妤听了这话，心都快提到嗓子眼：美颜照片误我。

　　但当了那么久的动植物，其他好处没有，没脸没皮的特性她很好的保留着：“都是蔓蔓家新出的化妆品的功劳啦，等下有时间，会分享给大家的，美丽不能被我独占，对吧？”

　　身旁的吴蔓悄悄给她竖大拇指。

　　从酒店大门到电梯口也就百来步，这百来步可把俞妤扭的步步惊心，脚踝发痛。

　　她真有些想念墓地任务。

　　会议室里的灯光比外面更明亮，她紧绷着的这口气，得一直撑着。

　　线下见面会有固定流程，一般先是轮流简单自我介绍，讲下是什么样的缘分让自己加入这个集体。再就是导师讲课，这会花去一个小时。最后是互通有无环节，一般是会员打开心扉，互诉衷肠。恋爱途中的困扰，都可以借这个场合说出来。导师会现场支招，答疑解惑。

　　最后还剩下二十来分钟，吴蔓会上去推销产品。

　　俞妤按照吴蔓给的缇缇家人见面会流程，先照本宣科，给大家读PPT。

　　“家人们一定要注意，想要成为高段位捞女，颜值身材穿搭方面绝对有讲究。这里，缇缇给家人们的建议是……”

　　下面一片附和声。

　　“也有家人会怕，捞着捞着把心丢了进去怎么办，那关于捞女怎样只捞钱不动真情，缇缇给出的建议是……”

　　下面有人很感触似的掏出手机拍视频。

　　“如何同时吊住四五个男人而不被互相发现，缇缇也有一些想法……”

　　总算把30页的PPT给大家读完，俞妤的喉咙很不舒服。

　　捏了太久的嗓子，再撑下去明天她得失声，后面的流程需要调整下。

　　“家人们，理论归理论，我们还要付诸实践。今天这酒店挺热闹，大家有没有兴趣，来次现场实战好不好呀？”

　　俞妤从迪奥包包掏出像录音机似的东西，连上投影仪，投影布立刻变得漆黑。

　　她又拨动腕表上的什么按钮，手腕前的景象像监控一般，投了上去。

　　周围叽喳讨论的声音也从那个录音机似的东西里直接传了出来。

　　“这是我从代妃借的高端设备，待会儿能帮忙把实战场面传回来。有哪位家人愿意和我下楼，挑战一下30秒拿下潜在多金男。”

　　“30秒？这么短的时间？我还没修炼到这种程度。”

　　“缇缇老师真会玩，这听着好刺激。”

　　“觉得刺激你去啊。”

　　“去就去，还能得到缇缇老师的现场点评，机会多难得。”

　　甜甜站起身：“缇缇老师，我先试试可以吗？”

　　俞妤带着甜甜下楼，跟甜甜来的两个姐妹也坚持要去观摩现场，俞妤没阻止。

　　和两三个“家人”在一起，总好过和两百号家人都在一起。

　　周六晚上的流溪缀五星级大酒店前，衣着奢华的人群鱼贯出入。

　　俞妤站在转门外，双手环抱胸前，好让拍摄角度达到最佳。

　　转门内，甜甜已锁定目标，是位身材高大，手拿保时捷车钥匙的年轻男子。

　　“你们觉得她的选择怎么样？”俞妤轻声问身旁甜甜的朋友。

　　“这男的看着很不错。”

　　“开保时捷的，条件不会差。”

　　俞妤摇摇头：“车可以租，行头可以借，细节已经出卖了他，目测他的财产不及右手边休闲区坐的IT男的零头。”

　　甜甜的两个朋友还想问是哪些细节，俞妤阻止了她们：“看样子甜甜要开始挑战，跟我进去。”

　　俞妤她们进了转门内，站在离甜甜三米远的地方，就见甜甜装作步履匆匆的样子，往电梯间跑去。走到保时捷男身边，她一下崴了脚。倒下的瞬间，她能抓身就抓什么似的，一把拽住保时捷男的胳膊。

　　“甜甜，这么巧，在这里碰上了。”俞妤上前，扶住甜甜，把她拉到旁边。

　　“缇缇老师，是我表现有问题？”甜甜压低声音，问俞妤。

　　“对象错误，方式老套。你先上去，具体问题我们稍后分析。”俞妤快速回答。

　　“那我们有空再约。”甜甜她们朝俞妤挥挥手，朝电梯间走去。

　　那个保时捷男反倒紧追不舍，跑着要去加这三人的微信。

　　俞妤摇摇头，对着腕表说了句：“下一组。”

　　有了甜甜的打样，愿意下来试的人多起来。

　　俞妤也得以继续站在酒店外，哪怕受点冷，至少不用委屈她嗓子。

　　试到第五组的时候，俞妤看下时间，晚上九点。

　　是该结束挑战，上去点评大家表现的时候了。

　　俞妤刚提步进转门，身后跟进来一个人，追着，把一件质地精良的长款风衣披在俞妤肩上。

　　俞妤停步，转眸望去，是那双她再熟悉不过的天山冰湖双眸。

　　封池成身上只剩贴身的白T，给人很干净的感觉。

　　他唇边噙着温柔的笑：“夜里还是有些寒的，多穿点，别冻着。”

　　俞妤盯着他，只是微笑，没说话。

　　“池成，你可到了。”电梯口走出个男生，一看就非富即贵。

　　封池成被这喊声惊到，转头去看来人，再回头，天山冰湖又消失了。

　　俞妤在他说出“走开别挡道”前，主动退到旁边。

　　男生跑了过来，压抑不住激动，轻捶封池成的肩膀几下：“好小子，可醒了。走，大家都到了。”

　　像是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俞妤，他问封池成：“这是你带来的女人？”

　　“我不认识她。”

　　“可我明明看见你给她披外衣。”

　　“我来的时候就没穿外套。”封池成语气很肯定。

　　“那是我看错了？我就说嘛，你不能趁睡着的时候找女人吧。”

　　俞妤胳膊上挂着封池成的风衣，想着待会儿让吴蔓带回封家。

　　进了缇缇和她家人们的会议室，里头两百多个女人全都站起身，给她鼓掌。

　　“直播，直播，缇缇老师，在线直播。”

　　“什么直播？”俞妤很奇怪。

　　“缇缇老师，您绝了，就凭一个背影，拿下我们想都不敢想的封少。接下来您和封少的进展，一定要在线直播给我们看。”

　　“对对对，我们见证了开头，也要见证经过。”

　　缇缇的家人一个比一个亢奋。

　　俞妤转头去看吴蔓，见她一人孤零零坐在讲台边，脸上表情寂寥又复杂。

　　俞妤转回头：“直播是不可能的，封先生后面的话你们也听见了，他否认他是穿着外套出门。这说明，他认错了人。”

　　“缇缇老师您别推脱了。”

　　“就是，都那么厉害了，再谦虚就是骄傲。直播，直播，在线直播。”连绵的喊声回荡在偌大的会议室里。

　　俞妤只得硬着头皮先答应下来，不然根本安抚不住这么多人。

　　反正还有吴蔓，她可以帮忙和缇缇解释。相信过了今晚，这群女人会忘了这事。

　　吴蔓送俞妤回家，一路都沉默开车。

　　快下车时，俞妤主动开口：“封池成的外套，你拿给他？”

　　她上车就把外套放车后座，但也不能默认吴蔓会帮她还，要先打声招呼。

　　吴蔓拒绝：“他给你的，你自己还。”

　　“用什么身份还？缇缇还是俞妤？”

　　“这我不管。”

　　俞妤听出吴蔓话里的置气，扭头看向窗外：“我以为中午的时候，已经和你解释清楚了。”

　　吴蔓停着等红绿灯，她把头伏在方向盘上，声音有些闷：“俞妤，要是你把工作中的技巧用到生活中来该多好，这样我就可以恨你，可以想办法对付你。”

　　可是俞妤太坦荡，吴蔓什么都做不了。相反，吴蔓有一种负罪感，不撮合俞妤和封池成，她就是罪人。

　　俞妤笑了：“过了啊。我说过了，要是封池成彻底醒来，还是不记得我，我不会再去找他。所以，你要打起精神！”

　　俞妤揉揉吴蔓的耳朵。

　　后面的车朝她们摁喇叭，吴蔓抬起头，重新起步：“已经不一样了。”

　　就算封池成彻底醒来，还是不记得俞妤，吴蔓也不认为他是原来的封池成，特别是亲眼见证流溪缀事件之后。

　　俞妤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提醒吴蔓：“缇缇肯定会打电话问你封池成的事，你让她低调，不要被她粉丝牵着鼻子走。”

　　吴蔓摇摇头：“她们这种人被捧惯了，主意特别大，我管不了她。”

　　俞妤没再多说什么，下车的时候，她想了想，还是把封池成的外套拿了出来。

　　不能还，也不能扔，俞妤准备在衣柜里腾个地方，以后专门放封池成恍惚间给她的东西。

　　泡完澡，吃了点宵夜，俞妤从冰箱冷藏层里拿出九颜膏，细细涂抹起来。

　　这东西的秘密，还是早上罗莎莎还她九颜膏的时候，她发现的。

　　昨天跟封池成对战，手上留下点伤，俞妤拿膏一抹，伤印没两分钟就消散的无影无踪。

　　手上的骨骼也舒服无比，像是有了生命，随时可以生长。

　　她问了代妃的人，这个膏，对她们，只是保湿时间更持久些。

　　俞妤在手机上设个闹钟，以后一到晚上十点，她准时涂膏。

　　一切弄完，俞妤想去休息，有电话进来。

　　是个未知号码。

　　“这么晚了，谁啊？”俞妤想了想，点了接听。

　　“俞老师，是我，今天谢谢您帮忙。”

　　俞妤听出这个声音，是她模仿了一晚上的声音的主人，缇缇。

　　“缇缇老师？您有事吗？”

　　“俞老师，我现在在您公寓一楼大厅，您方便下来一趟吗？有事找您帮忙。”

　　俞妤找了件薄外套，套在身上，下了楼。

　　缇缇看到俞妤出电梯，很激动，激动到根本不考虑她还要保持淑女形象，撒腿冲了过来，狠狠抱住俞妤。

　　“俞老师，您真厉害，真是吾辈楷模，我太佩服您了。”缇缇越搂越紧。

　　俞妤挣扎着推开她，她已经知道她是为了什么而来，那件外套。

　　“缇缇老师，您先别激动，我可能要让您失望了，封先生的外套，我不能给您。”

　　缇缇见俞妤直接点出，也没否认：“我买，这件衣服值多少钱，我双倍价格买。”

　　俞妤摇摇头：“跟钱没关系，我也劝您，最好当这事没发生。”

　　俞妤不再跟对方多拉扯，再加上她确实很累，跟缇缇说了声抱歉，就往电梯那走去。

　　缇缇在身后喊：“俞老师，我希望您扣下衣服不是因为您有私心。”

　　俞妤没搭理她，进了电梯。

　　缇缇在后面气得跺脚：“不给我，我不能买吗？”

　　可惜她打开手机，看到粉丝群的聊天记录，立刻泄了气。那是一家英国的高奢时装公司手工制作的男款风衣，而且还是限量款。

　　她要是想订，不仅要加钱，还要等很长的时间。

　　“不就一个月吗？我能等。俞妤，你最好不要在这一个月里搞出幺蛾子，不然，要你好看。”缇缇说完这些话，咬着牙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