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下黄泉 托起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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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起素纱灯罩，珂纭朝着在风中摇曳的烛火轻吹一口气，将燃得只剩下半截的蜡烛吹灭。原本并不明亮的屋子顿时变得昏暗，只有及其微弱的月光透着微翕的窗子洒落在地上，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静谧。
珂纭微微理了理额头的鬓发，侧身卧在软枕上，倏得一阵凉意袭来，她不由得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今日去苏州城，没有雇用马车，一来一回全靠两条腿，倒不是她不舍得这个钱，只是觉得麻烦，乘着马车会错过好多别致的风景，而她原本就喜欢享受无拘无束的游玩感觉，何况自己本着拾漏补遗的心思，才不愿没来由多了这么许多羁绊。
只是这一日的劳累，方才还带着些余下的兴奋，现在彻底放松之后，疲乏的感觉却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叫她实难抵挡得住。不一会，珂纭只觉得意识有些渐渐模糊，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身体虽让处于完全的放松状态，可自己大脑的神经却并不配合，仿佛还精力充沛，有数不完的事情要想一般。不光是今天白天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连过去几个月的，更早在朝鲜的，甚至是穿越来前世的记忆也不能放过一样。无数毫不相干的画面不由自主地交织在一起，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的脸庞重叠在一起，有些场景，她自己也说不上是什么时候了，只是凭着模糊的感觉觉得几曾相识。也许是觉察出自己思路的天马行空，珂纭半睡的身体略为舒展了一下，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谁承想，她的腿猛的虚蹬一下，身体却好像突然失重一样，直直的下坠。
更奇异的是，珂纭明明能够准确地感觉到自己身下的床正结实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可这丝毫不影响自己那种诡异的下坠之感。此刻，她多想睁开眼睛，点亮纱灯，摆脱这该死的感觉，可心底的另一个声音，却仿佛在告诉她，自己不能睁开眼睛，否则，再没有机会接触到某种——特殊的神秘。
半梦半醒间，珂纭选择了后者，到不是她神经大条，而是在这么样的情况之下，人通常选择不作为，当然了，此时此刻，不作为正是作为。虽然意识并不十分清醒，甚至她并不彻底了解到自己当下的感觉。
珂纭的意识，宛若顺着既定的引导轨迹，不由她自己主导地滑动。
眼前不再是无边无垠的漆黑一片，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袅袅的烟雾。
仿佛知道这是梦境，仿佛又是如同平时生活一般的真实，似是触手可及，却又遥远而不可望。
平日里珂纭敏锐的判断力，此刻，如同她的身体一道，恍若陷入了无边的沉睡，黎明到来之前，怎么也无法唤醒，再帮不上她一分一毫的忙。
更叫她讶异的是，在“梦中”的自己，居然看的到自己的身子：方才沐浴后身着的月白色中衣还穿在自己身上。她想低下头看看自己的双脚，怎奈越靠近地面雾气越浓，迷迷蒙蒙地看不清什么。
四周的环境分外陌生，绝不可能是自己曾纪到过的任何地方。甚至都不似人间，倒像是来到了九泉之下。
九泉之下？！
珂纭被自己这念头下了一跳，莫非自己真的到了往生之世？！古人说的上穷碧落下黄泉，难道真有其事？！这、这。。。。。。。。
且不说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单单是处在这鬼雾缭绕的地方就让珂纭浑身不舒服。她知道其中有玄机，只是此刻自己费力去想也是徒劳，试着挪动脚步，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似的，无论她怎么用劲，就是纹丝不动。
几番努力下来，珂纭已是急得满头大汗，背上也涌起了一股股“涓涓细流”。
正在珂纭颇感头疼之时，眼前的云雾散了一些，隐约可以看到有一片还算茂密的竹林，募地，一阵丝竹之声传来，优柔婉转，如泣如诉，更仿佛以一种如烟雾般飘缈的轨迹沁入人心。
那声音太过忧伤，而且丝竹之音多有闺阁之气，乍一听还有些缠绵悱恻，又是九曲回折，仿若是抑郁苦闷的女子由心底渗出的哀怨之气，指责那无情无义的夫郎，与她恩情段，义气绝，始乱终弃——
胡思乱想间，珂纭瞥到一个着青色襦裙的身影像自己靠近。说是靠近实在是很贴切，那个身影没有传来任何的脚步声，而且衣袂飘动，“脚下”似有若无的气息，似乎证明了她在“飘动”。
一想及此，珂纭不由得心中大惊，难道，自己是撞鬼了，可是自己又不是在什么乱葬岗、荒山上之类的地方，怎么可能招惹这种东西。本来她并不太相信鬼神之说，可是经历了穿越这一遭，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可对此等怪力乱神之说，自是相信了几分，现在又看到这么个诡异的东西——
片刻之间，原本隔着百八十步的“鬼影”已然到了珂纭身外数丈处，仍旧是不紧不慢的飘着，却在片刻之间，到了珂纭面前。
这一下可把珂纭骇得不轻，肩上被“它”的手一拍，猛地抬头，正对入了那一双如万丈冰潭般幽深的眸子，直瞪得珂纭打了个寒颤，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脚下也是没来由的一软，加之在肩头的一点力，珂纭当即跪坐在了地上，双肩还有些微微的颤抖。
看到珂纭的窘迫模样，来人轻嗤一声，搭在珂纭肩上的手却并未收回，而是就着她光滑细腻的脖颈移到了她的下颚。
珂纭只觉得下巴突然一阵阴恻恻的寒意袭来，那人生生把珂纭原本低垂的脸庞扳向自己，迫得她再一次与自己对视。
此刻珂纭心中纵使有千般恐惧，万般不愿，怎奈来人气力极大，由不得她挣扎，只能任由自己再一次看入那双眸子。
乌黑如漆的瞳孔，本应是赏心悦目的，长在这人的身上，却只叫人觉得幽暗可怖，那眸中的寒冷之意，比起方才的丝竹之声，竟还要更甚一筹。倘若说那似有若无的声音，是深闺弃妇所固有，那眼前这人的气势，则好像是身经百劫，却又救赎无门的怨灵所散发出的寂寞苦意。
那冰封的寒潭下面，仿佛有着积淀千年的寂寥悲怆，是一个永远没有救赎的灵魂发出的渴望救赎的愿景。那凝结的目光，仿佛穿越了古今，穿越了人世，穿越了一切悲欢离合，生老病死，穿越了一切于人类所固有的命运。那仿佛是一个地狱里的修罗，才能拥有的眼神，三分怨恨，三分孤独，三分超脱，另有一分是无言的悲伤，于其他的情感似乎并不协调，是绝望中怀有憧憬的希望，使挽歌声中明日的颂赞，使腐朽中希冀的升华——
仿佛，期盼着什么。
才能让这样阴冷的眼眸，看上去有一丝人类的模样。
看着看着，珂纭有些痴了。
半晌，上方传来那鬼魅的声音：“起来，随我走，不须误了时辰！”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夹杂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什么时辰？到哪里去？这都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啊？
但眼下这些问题似乎由不得她考虑。
这般不怒自威的气度，似梦似幻的声音，珂纭恍恍惚惚地就想跟着去了。只是，一旦试着移动脚步，却还是如同生了根在地上的一般，怎么也动不了。
“怎么不走了？”
那人似是发觉了她的难处，略略回首，长袖微舒，珂纭只觉得一股透骨生香的清亮沁入骨髓，四肢仿佛又注入了无限的生机，试着活动一下，似乎灵活更胜从前。
再一看那人，不知不觉间已走远了，他所走过的地方，那些浓雾似乎听话似的，从两旁散开，为他腾出一条道路。
珂纭却也是鬼使神差地紧步跟了上去，只是，任凭她怎么加紧步伐，那青衫之人总是保持和她五丈开外的距离，再也不能近他一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下黄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