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豌豆先生》曲风荷

28、Chapter 28

　　丁千鹤颔首：“我自知罪孽深重，多你一桩不多，你要如何？”

　　“我要如何？”高子璋轻笑一声，“我倒是想要丁处长的命，可惜技不如人，不是我想要就能要的。”

　　丁千鹤屈指揉了揉额头，眼底少见的有些疲惫：“后来呢？”

　　“后来我就把被封在玉佩里的鲛人放了出来，丁处长知道的，鲛人血肉食之能长生不老，我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活到了现在。期间杀了许多了人，造了许多孽，也记不清了。”

　　丁千鹤问：“鲛人说他是半死之躯，是什么意思？”

　　高子璋轻笑一声：“这就要问我那考上状元的先祖了，是他把鲛人封在这块玉牌里的。”

　　念兹在兹，无日或忘。

　　丁千鹤想起刻在玉牌上的八个字。

　　“你准备继续撒谎到什么时候呢？”

　　丁千鹤抱臂，看着高子璋。

　　高子璋讶然：“什么？”

　　“玉牌里封印的只是神魂，而非血肉。”丁千鹤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高子璋：“吃了鲛人血肉也不能长生不老，否则始皇帝怎么死的。你诓我，也编点靠谱的故事。”

　　高子璋笑了：“我没有骗丁处长，到这时候，何必呢。我活得也够久了，是真的累了。”

　　就在这时，章斯泽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处长，要命了，宁桐雨的三个室友都被杀了。”

　　高子璋似乎也没想到如此，他脸上露出一瞬间的空白：“……怎么会？”

　　丁千鹤立刻逼问高子璋：“宁桐雨怎么死的？”

　　高子璋低下头，避开了丁千鹤的视线：“鲛人之音善惑，兵不血刃地杀人，何其容易。”

　　“那她的三个室友呢？”丁千鹤蹲下来，伸手钳住高子璋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来。

　　高子璋低垂着眼：“就当是我杀的好了。”

　　“处长……还有件事，人皮痈事件处理失当后，妖联派了个委员来，任命书已经下达，两天后就到了，到时候让您去高铁站接人。”

　　章斯泽从盛荒野后面探出个头，说得小心翼翼。

　　丁千鹤松开钳住高子璋的手，她起身理了理裙角，问章斯泽：“是谁？”

　　“褚未闻。”

　　盛荒野：“！！！”

　　盛荒野也不管章斯泽还躲在他身后，立刻蹦了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章斯泽拉着盛荒野不让他跑，苦着脸解释道：“妖联托管委员会设立的十二委员，原本就对应着十二办事处，咱津门办事处的顶头上司就是褚先生，这会儿他来合情合理，可比咱们的死对头过来要好啊，处长您冷静——”

　　“我怎么不冷静了？”丁千鹤低着头，把裙子上的刺绣翻来覆去地拨弄，“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冷静了？”

　　章斯泽和盛荒野都没敢说话。

　　“谁爱去接褚未闻谁去接。”丁千鹤漫不经心地问：“现在打辞职报告，两天之内能批下来吗？”

　　章斯泽已经做好了溜走的准备：“处长，按照规矩，您的辞职报告得褚先生同意盖章。宁桐雨的三个室友死因有异我还要去调查，就先走一步了！”

　　盛荒野见章斯泽跑得飞快，在心里暗骂副处长没有义气，幸好一道敲门声响起，盛荒野大喜过望：“处长秘处委的张廷昀道长来了，估摸着是找您有事，您快去看看。”

　　说罢，盛荒野就拉着傅立行往外跑。

　　傅立行不解：“褚未闻是什么人？”

　　盛荒野啧了一声：“我们处长的师父。”

　　傅立行了然，没有再追问，而是问盛荒野：“我们现在还要做什么吗？”

　　盛荒野想了想：“鲛人的事情有处长来处理，估摸着在褚教授来之前，也不会有什么进展。”

　　傅立行又问：“你好奇吗？关于鲛人和状元郎故事的后续？”

　　盛荒野好奇的可不止鲛人和状元郎故事的后续，他还觉得那个长得跟傅立行七分相似的大妖也有些不对劲。

　　鲛人对傅立行说的话其实他都听见了，傅立行像他的故人，又或者里面还有什么更深的羁绊是他不知道的。

　　“你很好奇？”盛荒野眨了下眼睛，掩饰住心底的想法，反问傅立行。

　　傅立行点头：“对啊，我很好奇。若是知道了故事的后续，你会告诉我吗？”

　　“会吧。”盛荒野想起鲛人梦境里的事情，他知道自己又在骗傅立行了，等到鲛人的事情结束，他们依然会用六月息消去傅立行的记忆。

　　傅立行知道或者不知道，其实都没有什么意义。

　　没等到盛荒野说更多的话，傅立行的手机先响起来了，他看见来电人，眉头一蹙：“妈？”

　　傅母在电话那头道：“立行，最近好吗？”

　　“都挺好，你和爸的身体还好吗？”傅立行没有避开盛荒野，放柔了说话的声音。

　　傅母在电话那头，也淡淡道：“我还好，你爸的血压有些高，不过没什么大问题。是这样的，我受津门大学邀请，来津门参与一个生科课题，大概还有三个小时，我就要到津门站了。”

　　傅立行愣了一下，才道：“好，您把列车号发给我，我马上来接您。”

　　挂了电话，傅立行有些晃神，直到盛荒野问他：“你怎么了？”

　　“我妈来了。”

　　盛荒野天生地长，没有亲人，与母亲有关的概念，可能就是丁千鹤了。

　　“你和她关系不好吗？”盛荒野看傅立行眉头皱着，还以为他和他妈关系不好。

　　傅立行与父母关系不算亲厚，他知道父母爱他，他也爱父母，但是和那些传统的中国式亲子关系一样，他们都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尤其是傅立行向父母出柜以后，彼此之间的亲缘仍在，但在相处时，时常因为过于客套而显得疏离。

　　傅立行的父母都是告知，母亲在大学任教，父亲是一名法官。他们对于儿子的性向到最后是接受了，但接受不等于放心。

　　“不，我父母都很好。”傅立行笑了笑，摸了摸盛荒野的头，“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盛荒野避开傅立行的手，问：“什么忙？”

　　“假装我的男朋友。”傅立行看着盛荒野，眉眼里都是笑。

　　盛荒野吓了一跳：“你是开玩笑的吧？”

　　傅立行微弯下腰，靠近盛荒野：“你觉得呢？”

　　盛荒野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他身后是满墙的风车茉莉，被他一撞，花架上扑簌着落下白色花瓣。

　　傅立行又往前走了一步，他抬手，拾起一瓣落在盛荒野颈间的花瓣。他的拇指有意无意摩挲过那一处的皮肤，盛荒野微微颤栗了一下。

　　“你这里的花，花期倒是比别处的要长。”

　　傅立行总觉得这墙爬藤花似曾相识。

　　“为、为什么要人假装你的男朋友？”盛荒野问话的时候有些结巴。

　　傅立行在盛荒野耳边轻轻叹息一声：“我妈总是不放心我，担心我老无所依，孤苦伶仃。看到我有个伴儿，还像你这样好，她也能放心一点。”

　　盛荒野不怎么相信：“你身边不缺年轻漂亮的小男生吧？”

　　傅立行噗地笑了一声：“可他们都不是你啊，我只想带你给我妈看。”

　　“带个妖怪？傅先生真是胆子大啊。”

　　“你不一样——”

　　“狗男男！在老娘的地盘上行什么苟且之事呢？”

　　傅立行调情的话还没说完，丁千鹤就和张廷昀并肩走出咖啡馆。

　　丁处长脸上带着火气，指不定什么时候这火星子就能把盛荒野的小咖啡馆给烧了。一想到褚未闻过两天就要来津门，盛荒野更感不妙。

　　他可不能被丁千鹤抓去接褚未闻。

　　想到这里，盛荒野立刻推开傅立行，和张廷昀打了个招呼，就道：“处长啊，我和傅先生有点事，先走一步了。”

　　说罢，盛荒野拉起傅立行就跑，他跑得很快，只听到丁千鹤在身后按了按指节，咬牙切齿地道：“一群废物。”

　　看来在褚未闻来到津门前，他是不能出现在丁千鹤面前了。

　　直到傅立行的车开出一经路，盛荒野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傅立行笑着道：“答应做我男朋友吧，刚好借你个地方躲丁处长两天。”

　　傅立行猜，丁处长和她师父之间，必然有一段不可说的爱恨情仇。旁人问不得也看不得，否则只会遭殃。

　　盛荒野和章斯泽想必都在这两人身上吃了不少苦头，才一个跑得比一个快。

　　“……行吧。”盛荒野无奈地拿头撞了一下车窗，在心底哭嚎，他命好苦。

　　傅立行先带盛荒野去逛了商场，买了新的洗护用品和寝具，然后还要去买菜。

　　盛荒野推着车跟在傅立行后面，因为看什么都新鲜，便显得十分乖巧。

　　傅立行买洗护用品时速度倒是很快，买菜时就不一样了，仿佛盛荒野是个幼稚园小朋友，他们正在玩认识蔬菜的游戏。

　　“这是什么，认识吗？”

　　“……不认识。”

　　盛荒野应了两次就没有兴趣搭理傅立行的恶趣味了，他掐了一下傅立行的胳膊，小声地道：“我是妖怪，不是智障。”

　　傅立行乐不可支，又要带盛荒野去买零食。

　　盛荒野已经逛累了，对傅立行道：“你再买下去，你妈的车就要到了。”

　　在盛荒野的再三催促下，傅总的超市大作战被迫宣告结束。并没有十分尽兴，准备下次再来。

　　盛荒野跟傅立行一起去车站接人的时候，难得有点紧张，这是他这样的妖怪不适应的社交场合。

　　“别紧张，我妈不吃人。”傅立行伸手搭在盛荒野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

　　盛荒野转过脸来，龇牙道：“我吃人啊。”

　　傅立行笑了一下。

　　列车到站，出站口里人海如潮。

　　“我看到我妈了，走吧。”

　　傅立行牵起盛荒野的手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