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毒行》北川振鹭

30、实验人

　　实验基地里的生活虽然有些枯燥但是也很简单。

　　而不久前在远东市发生的一切都好像是前尘往事一般渐渐远去。

　　在这里，生活一切如常，最关键的是在这里蒋叶无需再考虑其他的事情，只需要定时定点按时配合检查就好了。

　　在这里她就像是一个螺丝钉，像漫漫人海中的及其普通的一员，像星辰大海中的一颗星，沙海中的一粒沙，似乎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的特别。

　　久违的自己周身的空间似乎又回来了，没有人能够轻易打扰。

　　在这里，蒋叶除了每日的例行检查之外有大把的空余时间归自己支配。

　　在这个基地的一层除了刚开始进来时看到的那一个诺大的接待大厅，还有很大一部分的区域是工作人员或者是外来人员居住休闲和娱乐的场所，而蒋叶可以自由出入这些区域。

　　她每天在这里最大的乐趣，就是在基地一层的小型图书馆看书，或者就是在基地一层的生活用品区闲逛。

　　这里的人员都对她特别友好，工作人员的素质极高，从来不多问，也不会带有色眼镜去看她。

　　在这里所有的人唯一关心的事情就是科研，他们不会对一些反常事件抱有恐惧和敌对的心理，

　　反而是对未知和无限可能的事情抱有极大的兴趣，这就是这里的研究人员对待科学的唯一态度。

　　当然这也影响了他们与人交往的态度，一个特殊的心灵总是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蒋叶的特殊性从她第一天进基地的时候就已经被所有的工作人员所熟知。

　　最开始是因为她的银色瞳孔太过显眼了，那时候大家都会对蒋叶投去诧异的目光。

　　渐渐的，大家就发现她和正常人一样，并发现蒋叶是一个不大说话，且喜欢阅读的人，大多数时候也不喜欢打扰别人。

　　有些研究员闲暇的时候很喜欢找蒋叶聊天，他们中有的人甚至会说蒋叶会带给他们研究灵感。

　　每当这个时候蒋叶就对着他们微微一笑，略带疑问的反问道：“是吗？”

　　“是的！”对方总会这样坚定而认真的回答。

　　基地的工作对研究员来说总是紧张和忙碌的，他们总是面临各种各样的压力。

　　但是每当他们看到蒋叶坐在图书室的一角悠闲的读着书或者是认真的摆弄一株盆栽的时候，总是会让他们感到莫名的安心和愉悦。

　　当蒋叶注意到某个注视的目光的时候，她总是会回报给匆匆行走的他或者她一个温暖的微笑。

　　不久前一个男性的年轻研究员还特意写了一张纸条，感谢她带给他快乐和安静，并说她的眼睛像冬日初雪一般美丽迷人。

　　这些种种，都让蒋叶觉得，世界真的很美好，没有纷争和敌对，没有声嘶力竭和极端，只有相互理解和互相支持的幸福感。

　　他们都很清楚自己在做的事情，并且会意志坚定，毫不犹豫的走下去，他们的心中满怀着使命感和神圣感，而这种使命感和神圣感使他们热爱生命，关爱万物，因此心中有了无穷无尽，取之不竭的能量去投入自己的终身事业，拯救世界。

　　而他们自己包括人类极有可能只是他们拯救世界计划中的其中的一小部分。

　　蒋叶非常敬佩基地的工作人员，他们训练有素，他们有条不紊，他们或者是眉头紧皱，亦或是因为某项发现而欣喜若狂，只有在他们的世界里才是具有绝对的单纯和信仰。

　　因为蒋叶非常的稳重也非常容易沟通，郝教授和他的研究团队也非常喜欢蒋叶，偶尔会和她聊一聊研究之外的事情。

　　当然蒋叶本身也对蒲公英病毒的研究进展很是关切，也愿意去配合做一些实验。

　　每天拍全身CT或者是大脑断层扫描甚至是一些部分器官组织的提取，都是家常便饭，蒋叶都会积极配合。

　　除了配合实验，蒋叶每天都会在一楼的接待大厅或者活动室里去看电视播报的的时事新闻。

　　每当她看到许多优秀的记者都站在一线去为全国的各地的人们播报最新的消息的时候，她总会想到那个播报人如果是她那该有多好，或者是如果那个新闻人是她，她会怎样去播报这则新闻。

　　她总是会用专业的眼光去分析这一则新闻，然后内心深处轻轻的叹一口气，她知道她的新闻生涯在蒲公英事件之后已经彻底断送了。

　　她每天除了会关注一些有关蒲公英病毒的新闻动态，路过电话亭的时候，她总是会小小的停留一会儿。

　　她无时无刻都在等待，期待听到电话那边熟悉而温暖的声音。

　　等待总是一场漫长而难熬的幸福。

　　因为每天下午5点的时候，她都会接到刘楠楠和孙沧的电话，而那美妙的电话铃声是她所有等待的意义。

　　刘楠楠会和蒋叶分享一些家庭琐事，比如说她会抱怨她亲爱的父亲又逼迫她去参加什么酒会，她最近生活无聊之类的，蒋叶总是笑着听她说完。

　　孙沧呢总是会非常贴心的问她缺什么东西，下次去基地看她的时候给她带上。

　　而对此，蒋叶总会回答孙沧说基地什么都很好，什么都不缺，叫他不用担心。

　　然后电话那边就是一小阵的沉默，蒋叶知道那混杂着电流的沙沙声的沉默是满含着孙沧的担忧。

　　孙沧总是在着急或者是紧张的时候词穷，蒋叶已经将这个大男孩的性情给摸透了。

　　为了不让孙沧过于担心，蒋叶在上一次电话的时候，跟孙沧说她喜欢满天星，希望孙沧可以帮她带一束过来，孙沧很开心的满口答应了。

　　蒋叶这才轻轻一笑，电话音桶中回荡着她轻柔的笑叹声和呼吸声。

　　不一会儿，蒋叶会听到电话那头又被刘楠楠抢了去......

　　是啊！就这样就足够了，朋友的安全和幸福，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当然在基地的这几天，蒋叶也不是完全的轻松。

　　主要是因为，她总会时不时的看到展蔚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个腹黑男，心机boy每次出现的时候总会打破她原本非常平和的心境。

　　不知道为何，每当展蔚的气息出现在基地里，她的思绪总是无法平复下来。

　　无法认真的去阅读一行字，无法专心的配合检查。

　　自己表现出来的样子就是阶段性的发呆或者出神，当自己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蒋叶才会发现

　　自己竟然停在之前的阅读页面上只字未动，亦或是自己已经被检查的医师询问好几次了。

　　似乎展蔚身上特有的那种诡异而凛冽的气息一出现，就牵动了她全部的神经。

　　然后蒋叶就会一直处于一种身心皆备的紧张状态。

　　像是药物过敏反应一样不可避免又无法抗拒。

　　蒋叶每次都想要努力的回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开始对展蔚的气味如此敏感，如此介意，但是每次却又找不到任何的线索。

　　更为奇怪的是，展蔚每次出现在基地的时候，即使看见自己也不会主动上来搭话。

　　只是远远的看过来，或者是在检查室外看自己一眼就匆匆走了。

　　蒋叶猜想，展蔚的意图是不想过多的干涉到蒋叶的基地生活。

　　但是很明显，这种方式适得其反。

　　只要他出现在附近，蒋叶就能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众识别出他特有的气味，不用刻意寻找蒋叶就知道他的目光就像两只利箭一样从背后刺了过来。

　　那种背后发凉的感觉，让人心生寒意，心悸不已......

　　而基地的夜晚总是又深又长，蒋叶躺在床上无法入眠。

　　每当这个时候她似乎能感受到全世界，整个空旷的宇宙似乎都属于她，在这里她可以肆意的遨游星海。

　　但是很快她又会陷入失落，因为她感觉自己沉溺在一滩孤寂绵长的寒冷里无法自拔，她努力的向那片宇宙呼喊，但是那声音还无突破喉咙便已经消散而去，只有眼角涌出的热泪静静的优美的划下脸颊......

　　如果世界真的是由神创造的话，那所谓的神为什么会创造像自己一样的存在。

　　我为什么会存在？

　　这是来自古老先哲的一个追问，今天蒋叶也同样追问着。

　　但是那暗黑的宇宙任然不为所动。

　　每当这个时候蒋叶总会暗暗叹出一口长长的气，将那嘴边的黑雾往前推了推。

　　她开始在一片星辰中寻找答案，很快她在这一片朦胧中看到这样一双眼睛。

　　那里面有星辰大海，闪烁星空。

　　一片星河在一片琥珀色的清澈天空旋转游曳，最终停泊在自己的面前。

　　黑夜里不断蔓延生长的思绪终于在那片星海的注视下重新汇集起来。

　　那是谁的眼睛，他为何那样看着自己，她努力回想着，记忆像是一段缠裹已久的旧胶卷一样开始缓缓转动铺展开来。

　　她开始回忆她遇到的每一个人，认真看从她胶卷里放出的每一个人的眼睛，但是总是找不到。

　　而那双眼睛像是在自己的心中打上烙印一般无法抹去，在深夜里越发的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