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毒行》北川振鹭

28、我是感染者

　　检查室分内外两室，外室里放着一个银灰色的合金长凳。

　　待检查身体的人员现在就坐在这里等位。

　　凳子有些长，约有半个墙面那么长，凳子的旁边随意摆了两盆绿色的盆栽。

　　这两盆绿盆栽正是这灰蒙蒙的检查外室里唯一靓丽的颜色。

　　蒋叶隔着玻璃向检查室内看去，可以看到有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坐在最里面。

　　而在医师的旁边则有两名护士再给检查的人抽血。

　　红色的血液透过一个透明的软管流进了一个试管里，达到一定的量后，被护士敏捷的拔出放在卡槽中。

　　“下一个！蒋叶！孙沧”那护士有些不耐烦的叫着。

　　“该你们了！”刘楠楠用肩膀碰了碰有些发呆的蒋叶。

　　“哦”蒋叶有些失神。

　　因为从刚才进入检查室开始，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各样血液的味道，让蒋叶感觉心烦意乱，不过幸好早些时候孙沧已经用鲜血喂食了她，此时的她还不会因为饥饿丧失了理智。

　　蒋叶和孙沧起身走进了检查内室，两人分别选择了一个窗口坐下。

　　“把袖子卷起！”窗口那边的护士催促道！

　　蒋叶随即将右手臂的袖子卷起，将雪白纤细的右手臂在护士面前伸展开来。

　　蒋叶想到这条右臂不久前还是被红色蒲公英袭击伤的千疮百孔的样子，而现在那狰狞的伤疤已经消失不见了，皮肤完好如初，丝毫看不出受伤的痕迹了。

　　护士熟练的将止血带系在手腕间，拿出针管刺入。

　　预想中的红色血液没有出现在试管里。

　　难道是针管有问题，那小护士又尝试了一次，试管里依旧什么都没有出现。

　　护士换了个试管，依然什么都没有抽出来，此时给蒋叶抽血的那个护士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
　　层细密的汗珠。

　　“怎么回事？不应该啊！”那护士又抽了几次，试管里除了空气依然什么都没有。

　　那护士有些慌张，一抬头正好撞见蒋叶那双冰冷的银色瞳孔，吓得手一抖针管掉在了地上。

　　“你怎么回事！”旁边另一个年长一点的护士已经替孙沧抽好了血，看到这边似乎有些小状况，凑了过来。

　　“她这个血管里…….抽不出血来…….”年轻的小护士声音有些颤抖。

　　“我来！”那个年级稍长的一点的护士将刚才那个护士从座位上挤开，自己坐了上去。

　　比刚才更熟练的手法，却得到了相同的结果。

　　那个年长一点的护士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她眼看着刚才扎过的针孔在蒋叶的手臂上消失了且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那年长的护士也没有多说话，她走过去凑在两位医师的耳边说了几句。

　　那两位医师先是有些吃惊，然后纷纷向这边看了过来，但在看到蒋叶那双银色的瞳孔之后就又刻意闪避开来。

　　随后那两名医师经过一段时间的讨论之后，又凑在那年长的护士面前说了几句。

　　那护士好像领会了医师的意思，一边听着一边点头，随后那护士向蒋叶走来。

　　“你先在外面候着吧，先体检别人！”

　　“为什么！”蒋叶冰冷的盯着那年长的护士。

　　那个年长的护士，没有想到蒋叶会问询，一时语塞，眼神闪烁起来。

　　“因为你不好抽血，所以放到最后在抽！”年长的护士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说辞。

　　“可是你刚刚对那俩医生说我是怪物来着，说我不正常！我可是都听到了！”蒋叶站了起来质问
　　道。

　　那个年长的护士看到蒋叶突然站起来以为蒋叶要扑向她，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面前还有一层玻璃隔挡呢。

　　她整个人就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一边慌乱的向后退去，一边大叫道：“杀人了！杀人了！感染者杀人了！”

　　检查内室一阵慌乱，医师和护士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蒋叶，而其他一同在这检查室内的人则被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略显尴尬。

　　蒋叶的脸上此时却是没有任何的表情。

　　但事实上她很恼火，一股在她心中压抑好久的愤怒，似乎瞬间就被点燃了。

　　她憎恨，憎恨这些人为什么明明知道自己不正常还要按照正常的程序给自己体检，为什么体检
　　出问题还要对自己隐瞒？为什么要背着自己跟别人说自己是怪物。

　　这些话为什么不能当面说，这些愚蠢的人，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憎恨且悲痛。

　　但是她自己又无比的明白，此时此刻最痛恨自己的人就是她自己。

　　她绝望无助，她站起来反抗的样子，对方投过来的恐惧的神色更加确认了她就是一个怪物的事
　　实。

　　心中的火焰似乎已经全部的消耗殆尽，只剩下一围焦乌的黑灰。

　　那颗一直以来游移忐忑的心，终于在此刻落地了，落到了那堆焦乌的黑灰里，翻滚摇摆直至彻底停止下来。

　　一直以来，蒋叶从来都不肯直面自己，也一直是因为在孙沧和刘楠楠的陪伴下才走到今天。

　　但是似乎今天的她才是真正的样子。

　　今天的她终于在别人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那颗滚热的心终于在最后搏动了几下之后变得变得冰冷和坚硬起来。

　　“如果我是怪物的话我第一个必定会先吃了你！不仅要抽你经扒你的皮！我还要喝你的血。”蒋叶
　　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

　　“她是病毒感染者！大家快把她摁住！”那护士看着那双瞬间变得冰冷如霜的银色眼睛，吓得腿都
　　站不直了。

　　检查室内一片安静，没有人站出来说话，似乎也没有人敢动。

　　检查室外候着的人听到了里面的动静，都凑了过来，正好听到了里面争吵的内容。

　　“你说谁是感染者呢！感染者会坐在这乖乖让你抽血？你再敢说一句试试！一点脑子都没有还给人抽什么血啊！”刘楠楠直接冲了进去，将那护士连同医生一起骂了。

　　“你刚刚也听到了！她要抽我的筋扒我的皮！不是怪物是啥！”那年长一点护士不依不饶。

　　“就算要抽你的筋扒你的皮，那也是你自找的。”刘楠楠自信的怼了回去。

　　这时检查室的门推开了，进来了两个人，正是展蔚和郝教授两人。

　　二人刚进来正好撞见这不和谐的一幕。

　　展蔚的脸色有些阴沉。

　　“你是哪个医院的？叫什么名字？”声音低沉而有重量，将这片凌乱的气氛一下子压平了。

　　“我叫李珍甄，是第二军医医院临时派过来的……”刚才还张牙舞爪的护士看见来人是个带军衔的，而且还是两杆三星是个上校，有些底气不足。

　　“收拾东西回家吧，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展蔚淡淡的说着将头别了过去，似乎连看那护士一眼的都觉得多此一举。

　　“是……”那年长一点的护士匆忙收拾了东西，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灰溜溜的走了。

　　空气异常的安静，所有人都注视着展蔚，仿佛都在等着他打破这眼下的诡异安静。

　　“你，继续给剩下的人体检。”展蔚对那位剩下的年轻护士说，“不要有心理负担，有什么问题直接找郝教授。”展蔚将郝教授往前推了推。

　　“嗯……好……”那小护士脸颊一红，低头应道。

　　似乎有了展蔚在，这拥挤杂乱的检查室都显得有序和宽敞了许多。

　　他稍作停顿，然后转身走向蒋叶。

　　他轻轻一笑，刚毅的脸上罩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蒋叶，这是郝教授！”

　　郝教授领会到展蔚这是在介绍自己，连忙不失礼貌的往前凑了凑。

　　“小蒋，你好，我是郝教授，是这次专门负责你的情况的研究人员之一！”郝教授一边介绍着自己一边向蒋叶伸出了手。

　　蒋叶微微一愣，很显然她还没有从刚才的情境中反应过来。

　　“哦......哦......郝教授你好！我是蒋叶。”蒋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这才连忙回过神来和郝教授握了
　　握手。

　　郝教授虽然看上去年纪不小了，但是整个人还是看起来很精神，尤其是一双眼睛仍然看起来炯
　　炯有神。

　　他与人握起手来郑重有力，看上去非常值得人信赖。

　　“好了，既然你们都认识了，那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展蔚一边说着一边迎着蒋叶和郝教授向门外
　　走去。

　　“走吧！小蒋。”郝教授对蒋叶温和的笑着。

　　“好！”蒋叶点点头。

　　说罢三人就推门欲出。

　　“叶子！你这是准备去哪啊！”刘楠楠和孙沧二人看着蒋叶的背影欲言又止。

　　“我去去就回，你们两个在这里等着我就好，放心吧没什么事。”蒋叶嘱咐了刘楠楠二人两句，便跟在郝教授的后面也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