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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面桃花 她点开一看 ...

  •   十一二点大约是大年初一正经的早晨了。

      薄薄的太阳挂在正空,有气无力地散发着微弱的暖意。冰锥顺着屋檐悬挂而下,在阳光下显得晶莹剔透,闪闪发着光——这显然是开始融化的迹象了。

      严和半睁着朦胧的眼,只觉得微薄的阳光也刺目,下意识地翻了个身,重新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其实已无睡意了。

      没有赖多久,她认命似地直起身,温吞地套了一件又一件:棉毛衫,毛线,到外套。把头发扎起又放下,裹了围巾,脚套进了新的雪地靴里。

      抬了抬脚转了圈身,觉得一切妥当,她打开房门,一手搭着栏杆往下走,脸上还带着点没有完全清醒的惺忪之意。

      小孩子们总是精力充沛,早早就起了玩耍。加之昨夜落了场大雪,满院的残红都给埋了下去,一眼望去白皑皑的一片,只余压弯的常青树枝透出半点绿意。

      大片雪地反射的光线太强,她方起床不久,视明晃晃的光如同洪水猛兽。只多看了两眼就吃不太消,收回了好奇的视线。

      她抬步去厨房倒了杯水,囫囵灌下去,才觉得清爽了很多,打消了最后一抹睡意。

      庭中的雪已经被搞得一团糟,她从大人们口中七拼八凑出事情的原委:先是小孩子们合议要堆个大大大雪人,后来不知是谁惹的争纷,一个雪团砸进了脖子,局面就变得不可控了。

      闹归闹,只要玩得不是太过,大人们都乐见其成。严和的手里捏着奶奶刚给的初一红包,思忖了两秒,默默退离了孩子们的战场。

      说无聊也是无聊。她年纪不大不小,参与不到大人们忙碌的准备和安排中,也融入不进小孩子们的玩耍圈。只得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见人来问候两句,也面带笑意地作答,倒是显得懂礼知数。严母出来看过两眼,见严和难得乖巧省心,当即把心安回了肚子,回厨房忙活去了。

      亲戚们的问话大同小异,无非是学业和恋爱。她不愿多说,只模凌两可糊弄过去。问话也结束了,最后实在是无事可做,她掏出了手机,一番寻找后戳进对话框。

      戳男朋友付望,付望不在。戳好友阿薄,阿薄也不在。

      她翻进红点里254条未读短信,顶着格的是好几条地方性官方祝福,点开就是长长的祝福语扑面而来。她看了一眼就退了出来,却瞥见夹杂在短信中的一个未知号码,因为既非官方也并通讯录朋友,所以扎在这一大堆短信中显得格外显眼。她点开一看,短信只写了短短一句话:新年快乐。

      严和一时记不起是忘存了谁的号码,也不好意思开口问,有些心虚,便同样回了条过去:新年同乐呀。

      十几日说快也快。一家家拜过年,吃过宴,鸡鸭鱼肉,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几乎把这一年份的馋嘴都先吃尽了。刹时听闻今日不吃大鱼大肉了,反而松了口气。

      那条短信没有再收到回复,严和心里想着莫不是发错了人,转念一想人家只是祝个新年快乐,回个同乐也没什么。美好的祝愿,自然是多多益善。没个几日,这件事情就被她抛之耳后,不再去想起了。

      阿薄后来也回了她消息,约她元宵过后见面,消息里说严和元宵必定是和男朋友约会,容不得她这个十万伏特电灯泡的,她就不瞎参和了。跟着她之后付望发来了信息,说他这几日尚忙,约她元宵灯会见。这前脚跟后脚的,她都怀疑他们事先商议好了,还没容她这个当事人说话呢,就被安排地明明白白。

      不过她也不打算拂了两人的好意,一一答应下来。

      而如今,元宵灯会也近在眼前了。

      吃过了晚饭,严和与家人匆匆道了声别,就被放出了门。年声近末尾,家中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小辈们也不再被拘着,一咕噜溜出门寻伴玩了。严和一手捏着手机,往右拐的第一个红绿灯口走,付望说在那里等她。

      他今日穿得清爽,全身上下只有冷色,但偏偏在那冲她招手,她就能脑补出阳光的气息。她走上前,自然无比得搭上他的手,不自觉露出了笑。

      他们手牵着手,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

      店铺关门的仍不在少数,却有个别支起了摊位,想来过了元宵就准备正常营业,开始新一年份的努力。像他们一样吃完饭后出来闲逛闲聊的人也不少,她甚至还见着两个穿着红棉袄的老头雷打不动地占着街心树下那块地儿下象棋。

      本命年吗。她心头觉得可爱,这道风景就顺着脚下的风溜了过去。

      过街角的时候,严和还撞见着一队准备龙灯的队伍,纸糊的龙灯小小的,每一节都用心贴上了鳞和装饰,然而从做工来看还透着些稚嫩。她扭头看到在一旁整装待发的还是一群小朋友,腮红涂得有些深,个个像是红彤彤的苹果。心下了然。

      她不免想起自己幼时灯会的盛况。背着三十个一串的巨型冰糖糖葫芦到处乱窜,却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孩子扯住了不放,被劝着以姐姐的名头忍痛割爱了半串。每年市政广场上的龙灯表演一定是那年最大最亮的一条,她就坐在爸爸的肩头,隔着人山人海,与热闹欢笑融为一体。

      那年的灯会自己数见了几条龙呢?严和早已记不清了。

      年幼时满街乱跑碰上个伙伴就要攀比自己数到了几条的自己,现如今已经是个稳稳当当的大人,牵着男朋友的手,世间美好的一切,尽数收录进眼底,成为年复一年的好运的兆头。

      天色渐暗,沉沉暮蔼藏星河,人间灯火如织却胜天景,好比天上人间。

      严和不擅猜灯谜,灯盏里的题目从头摸了个遍,才艰难地挑出几个,落笔写了答案。然而交上去以后还没有片刻,就被负责项目的小姐姐微笑着说“不好意思猜错了哦”把纸条递了回来。

      反观付望,上学期间不读书的“三坏少年”本人,捏着一摞纸条,换到了一盏花灯。

      他眉眼间藏着些揶揄,转手还是把花灯递给了严和。她只好认命地承认自己猜不如人,负气转身指了指卖关东煮的小摊。

      半分钟后,一口咬到烫鱼丸的严和心满意足,决定对方才的轻视大度地原谅。

      一碗热汤下肚,灯会活动也进行了一半。她没有回头继续猜的欲望。于是两人肩并着肩,穿行过热闹非凡的元宵灯会,漫无目的地到处游走。挤出了人群,气息陡然冷了下来。原是他们走进了公园的深处,这里不如入口,反倒显得冷冷清清,不见半点人气。

      刚吃了关东煮的严和还有些热乎,被人群挤得有点透不过气儿来,见情如此倒是松了口气,自然无比地摊出了手心:“陪我一起逛逛吗?”

      眼前的少女笑靥如花,眼里还映着遥遥灯火的余晖,像盛着漫天星火,他甘愿沉溺其中。

      付望覆上了严和的手,触及微凉的指尖,攥得更紧了一些,报以同样的笑容:“好。”

      在这个并不大的街心公园深处有个许愿池,说起来也是非常久远的回忆了。无人究其来源,只是当所有故事开始的时候,它就静静地伫立在那儿了。它见证了无数情侣虔诚的许愿,孩子们欢笑着弹出硬币划过的优美弧线,在随着城市新区的建成,繁华热闹的转移,它的时代也随之落幕而去了。

      严和提着灯,暖橘色的灯光照亮了一方。光着屁股的小天使像是吃力地拖着半倾斜的水壶,水从半空缓缓地留下,溅落起水花,其余或坐或立散落在四周。池中累累的硬币斑驳发锈,早已经不是那崭新光滑的模样,不知道那些愿望是否还熠熠如新呢?她绕着它走了一圈,手指摩挲过那些未被新雪覆盖的繁复的花纹,不觉叹了口气。

      因为太久没有人清理,它们早已被点点绿苔覆盖了,秋天过去之后,它们自然枯萎变成了褐色,像枯藤一样蜿蜒在雕像上。反而近旁的树一日日地在长,浓密的树影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付望似乎是看出了她眉间的落寞,伸手揽住了她的肩,微拍了拍以示安慰。银白色的硬币从他手里弹出,落入了水池,咕噜一声沉了下去,还能透过水面看见亮闪闪的光。与此同时在耳边响起的是他低沉又稳重的声音,虽轻若飘羽,落在严和耳里却如轰雷。

      “付望与严和一生。”

      平地风起,茂密的树木摇晃,发出簌簌的响动,重重叠叠的树影里露出一个人。云层飘走,露出皎洁的月光来。她就站在厚厚的积雪上,被灰白的羽绒服裹着,帽檐雪白的鸭绒在微光中纤毫可数,手里握着黑色的手机,正面无表情地和那头的人说着话。

      大约是被这边的响动扰到了,她把手里的手机拿离了耳些,疑惑地抬起眼来。

      四目相对。

      陈至臻。名字在舌尖缱绻反复,她哽住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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