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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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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晴想起上一世七阿哥终究是早早夭折,皇后也因此备受打击,甚至轻生。
她觉得必须要早做打算,于是按算着傅恒即将从宫里回来的时间,去书房里等着傅恒,商量接下来的事情安排,毕竟富察家与皇后一荣俱荣息息相关,如果有必要,她可以亲自进宫去守着皇后。
哪怕皇后和七阿哥有个万一,她也要担着牺牲生命的风险。
尔晴走到书房,却发现青莲在书房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偷偷藏着什么?
她不动声色的观察很久,然后在青莲以为万无一失的时候走到青莲身后,疾声呼呵:你在做什么?
青莲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尔晴下了一大跳,条件反射的跪下:少夫人恕罪!
尔晴从来不喜欢青莲,尤其是她声音太像魏璎珞,每次听见她说话总觉得是魏璎珞跑到富察府中来嘲讽她似的,尔晴不耐烦的逼问:你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做什么?
青莲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我,奴才只是,只是在收拾书房。
看着青莲这样心虚,尔晴就知道青莲必定是在隐瞒什么,她怒不可斥的问道:只是收拾书房,你心虚什么?我明明看着你在书房藏东西。
青莲摇头否认:奴才没有。
尔晴怒道:还敢狡辩,快拿出来,否则我必要你好看。
青莲若有若无的视线看向书桌下方的抽屉,依旧嘴硬的否认:奴才没有藏东西,请少夫人明鉴。
尔晴冷冷的轻哼: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等我将东西找出来,看你怎么狡辩。
说完她就径直的越过青莲,去书桌下面翻找。此时正是七阿哥和皇后危急关头,富察家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不能被人陷害了把柄,她必须要小心才是。
就在尔晴翻找可能是青莲受人收买,藏在傅恒书房陷害富察家的时候,忽然找到了一方看起来很眼熟的荷包。她怎么会不眼熟呢?这不就是魏璎珞送给傅恒,傅恒一直珍重收藏,念了一辈子睹物思人的东西吗?
尔晴拿着荷包冷冷的看向青莲,真是眼熟啊!也是奇怪,上一世傅恒那样看中这个荷包,怎么会轻易的就叫这个小丫鬟青莲给捡到呢?
因为这个青莲从头至尾都不是什么无辜单纯的人物啊!傅恒身边的女人还真是卧虎藏龙。
青莲脸色发白,看着尔晴拿着荷包,然而尔晴却并非是为了什么吃醋,而是打开荷包,想要查看里面有没有被人动手脚。
谁知青莲一下子扑上来了,嘴里大声叫着:少夫人,这是少爷最珍爱的荷包,你不能毁了它!
尔晴看着青莲如此激动,越发觉得青莲必定在里面做了鬼,于是挥手打了青莲:滚开!
青莲弱不禁风一般,被尔晴一巴掌竟然滚到了书房门边,青莲抚着脸,半天没能站起来,抬眼看到了一双黑色的靴子,她不禁抬头,眼里暗藏欣喜,语气惊喜的叫道:少爷?
傅恒看着青莲脸上红红的巴掌印子,眼中含着眼泪倔强的不肯吭声,神色带着无限委屈,他弯腰将青莲扶起来:你怎么了?
青莲咬着嘴唇摇头倔强的说道:奴才没事。
傅恒走近书房,看到尔晴站在书桌边上,手上还拿着一方很眼熟的荷包,他脸色大变,抬步走上前去,一把将尔晴手上的荷包夺回来,质问道:你做什么?
心狠手辣的她,委屈无辜的青莲,怒不可斥的傅恒,就像回到了上一世,尔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一模一样的手段,啧,青莲也真是对自己狠得下心。
眼下人证物证具在,尔晴也懒得辩解:如你所见。
傅恒看着荷包,又看着冷淡的尔晴,进去两难,他不知道该向尔晴解释这方荷包,还是该质问尔晴乱翻他的东西,怒气凝固在当场。
想来这一世傅恒和尔晴的关系不似上一世的冷淡,傅恒对尔晴是有情的,他也许会因为尔晴拿了他的荷包生气,但是绝对不会因为一个婢女被打了一巴掌而和尔晴较真。这一世在他心里尔晴早已是他的妻子,傅恒就算是再糊涂,也绝不会因为一个婢女去质问自己的妻子的。
青莲看着傅恒有软化的迹象,连忙扑过去向傅恒解释:少夫人以为这是青莲的东西,所以才想要毁了荷包,都是青莲的过错。少爷,你就责怪青莲吧!
青莲抬着头,脸上还顶着鲜红的巴掌印,整个人可怜兮兮的,傅恒似乎听到了魏璎珞再向自己求救,手里的荷包越发烫手。
尔晴看着青莲的作态,神色越发冷冽,她拂袖在书桌后面坐下,冲着傅恒一抬下巴: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一副有恃无恐洗耳恭听的样子,对比青莲越发显得可恶。
傅恒觉得自己像是被尔晴提审的犯人,心中恼怒:我为何要对你交代?
尔晴斜着眼扫视傅恒手里的荷包,又睨了青莲一眼,站起来弹了弹衣袖:既然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那我就告辞了。
等等。傅恒伸手拉住了即将离去的尔晴:你就这样走了?
他不敢置信尔晴就这样离开,又不甘心尔晴就这样若无其事的离开,尔晴不在乎他手里的荷包,等同于尔晴不在乎他一样。这样的不发一言,真的是因为尔晴大度吗?就连魏璎珞都会因为他与尔晴一起狩猎而嫉妒,不顾生命危险的嫉妒。
尔晴低头看了一眼傅恒抓住自己的手腕,冷冷的笑了,她抬起手腕说道:放开!
傅恒被尔晴这样冷冽的眼光刺的心头一凛,却越发不肯放手。
被紧紧抓住的尔晴也不挣扎,只是面带疑惑的看着傅恒:你还要我做什么?是要我看到你收藏的荷包恼羞成怒,虐待婢女出气,然后被你指责心狠手辣?还是等着我醋意大发,如同泼妇一般哭喊大闹被所有知道我颜面无存,让所有人同情你娶了一个疯癫恶毒的女人?傅恒,你是这样期待的,对吗?
傅恒被尔晴这样冷酷的话语刺的心头一紧,连声反驳:我没有!
没有?尔晴冷冷的笑了,这样的冰冷透着的却是彻骨的哀伤,因为这些就是她上一世所做的:傅恒,你承认吧,你从来没有想过放下过去,你也从来没有打算兑现你对我的承诺。你一直在等,等我犯错,然后义正言辞的指责我,不是你辜负我,而是我是个恶毒的女人,不配得到你的爱。这样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思念着你的魏璎珞,而不必背负着一个女人,辜负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的罪孽感。
尔晴言之昭昭,目光明明,像是穿透他的心胸,看清楚了他内心最肮脏的算计,让他避无可避,也许他真的是这样打算的,从来都是牺牲尔晴。
傅恒艰难的开口,吐出一个字:不
尔晴笑了,哈哈大笑,她笑的前合后仰,即是快意又是讽刺,傅恒轻薄的否认于她不值一提。
不?呵。
不要急着反驳我,傅恒。我知道的,你一直都是在等我犯错,就像皇上一样,他看见了我的容貌,就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给我安上一个董鄂氏之祸的罪名,我难道有犯错吗?我什么都没有做,只因为长得好看些,就活该要背负祸国乱政的罪名,被流放成为宫女,让我在宫闱中受尽蹉跎。
还有你,你也是被这幅容貌迷惑了吧,可是却不愿意承认,一直等着我犯错,这样似乎就可以证明你爱魏璎珞是没错的,我只是一个用美色迷惑了你的蛇蝎女子,哪怕你抛弃我冷落我,都是我活该。可是为什么?
傅恒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锋利的尔晴,他一直以为尔晴是温柔的,温和的恍若菟丝花一样的女人,永远也不会反抗。所以他有恃无恐的再三失约。
可是今天,尔晴变了,她冷冷的笑着,像是霜雪,像是刀剑,刺破所有人心的阴暗。
皇上若是当初真的看不上我,他就该撂牌子放我归家,自行婚嫁。可是他偏不,他留下了我,将我留在宫里,却又把我贬为宫女。还有你,你本该休妻才是,为什么又不舍得了?不就是贪图美色吗?不承认,你就是正人君子,不放下,你就是痴心情圣。
傅恒被尔晴步步紧逼,步步后退。他扪心自问,也许真的是被尔晴的倾世容颜所迷惑了,可是他····
尔晴挂着讽刺的冷笑,冷艳又锐利,似开锋的绝世名剑,不可逼视般若矜傲:傅恒,你真的爱我吗?不要自欺欺人了。我不需要你这样时时刻刻等着揪出我犯错,证明我是个空有美貌的蛇蝎,随时失约的承诺。
傅恒看着尔晴,哑口无言,心中泛起深重的悲哀,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可是确实是他一直放不下魏璎珞,当时扶起青莲冲进房间质问的时候,他也是真的没有信任尔晴。
傅恒无从辩解,只能无力的说道:我是真的决心与你共度此生。
尔晴听到傅恒说共度此生像是一愣,很快她就放下了这个执念,她依旧冷笑,剖析这这一切:可你又不愿意担上无故休妻的罪名,就像皇上不愿意承担贪图美色的名声一样,一步一步的,一点一点的逼迫我,给我希望又令我绝望,将我折磨疯狂,然后践踏我,不屑我。
傅恒终于忍不住了,他握住尔晴的手,与尔晴对视:我没有,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没有打算伤害我,那么我两世一生的痛苦又是从何而来?
尔晴低头,从傅恒手里拿起荷包,傅恒没有反抗,任由尔晴拿到手心里的荷包。尔晴拿着荷包反复的打量,神色再次转变,转变成一无既往的温柔,她收起了冷笑,收敛了嘲讽,温柔又大方的样子,是贤妻良母标准,是傅恒熟悉的样子。
尔晴温温和和的重新将荷包还给傅恒,这一次她是柔软的将荷包收进傅恒的胸前,那样温雅的笑着:夫君,重要的东西要好生收起来,不要让人知道。
说完,她转身离去,这一次傅恒没有伸手挽留,尔晴却在踏出书房的瞬间,似乎想起什么,转头对着傅恒轻轻浅浅的嘱咐:还有,从今而后无需对我承诺,你自心有明月,我亦从未抱怨。
说完,她毫不留恋的踏步离开,这一袭袅袅身影,柔弱的就像江南烟雨,看似那样温软其实是慢慢浸透骨髓的寒凉。
傅恒目送尔晴离开,心里都空了。他呆呆的坐在书房,从天黑到天亮,脑海里一直回响尔晴的话,那些指责,有些师出有名的,有些他不敢承认的····
他放不下魏璎珞,又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尔晴,是不是真的如尔晴所言,他在等尔晴犯错,在等抛弃尔晴的借口。
尔晴回到房间驱散婢女,独自一人,又哭又笑。
她还是说出来了,这样的痛快,又是痛苦又是快意,傅恒一直是她心头不能痊愈的伤疤,化脓变质深入骨髓的毒,上一世,这一世。她故作大方,她装作无所谓,可是她其实从来没有放下过,所以一再相信,一再期待。
她从心底里就认为,只有傅恒才是她的归宿。
哪怕这个归宿是死无葬生之地。
可是她找到了月见花,在傅恒抛弃她之后。即便没有傅恒,她仍然可以找到月见花。
从那一刻起,傅恒,这个在她心里盘桓了两辈子的执念就不重要了。
所以她可以说出来,所有的卑劣,所有的肮脏,她装作糊涂的,她视而不见的,她心知肚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