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的温柔》冬眠小猫

15、第三章

　　“您好！我叫赵芳。”女孩年纪不大，微微扬起下巴，皮肤有些偏黑，五官端正，晶亮的眼睛透着一抹自信的神彩，话尾带了点地方口音，咧着一口白牙微笑。
　　樱桃被一口白牙晃疼了眼，点了下头，视线移向窗外的天空。
　　顾博隔三差五给她更换看护的恶习，刚开始她很反感，现在，已经习惯。想到上一个看护看她的眼神，樱桃不觉苦笑了一下，换了，也好，长时间对着一个又瘫又哑的人，很难受吧！
　　“先生让您搬到别墅。”赵芳伸出双手从她腋下穿过，轻而易举抱起她挪到轮椅上，然后把她的脚放在踏板上，动作一气呵成。
　　别墅？无所谓了，现在的她，无论在哪里，她只是一个木偶，一个随人摆弄的木偶，她，还能反对不成，呵呵，随他吧。
　　赵芳给樱桃戴了一顶太阳帽，樱桃仍然被阳光刺疼了眼，垂眼看着交握放在腿上的双手，微微泛黑的淤青像是贴在包骨皮上，好恶心。
　　司机帮忙把门打开，赵芳利落地把她抱进车里，然后把轮椅折叠好放进后备箱，坐在她身边后在她腿上盖了块薄毯，咧开一口白牙：“车里开了空调，别冻着您。”
　　您好？别冻着您？呵呵，真有礼貌。
　　车窗外的绿木慢慢向后移动，然后，是樱桃熟悉的建筑物，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公车站，原来她离自己这么近，渐渐模糊的视线出现一抹红色，樱桃急忙眨巴着眼睛，泪，落下，红色大招牌上的眼镜老头开心笑着，樱桃不断眨眼睛，想把眼眶里的水气清除，却越来越多，越来越模糊……
　　“司机大哥，劳烦您停下车。”赵芳忽然说。
　　车子停下，赵芳下了车。
　　不一会儿，赵芳回到车上，手上多了一个袋子，袋子上面有个笑眯眯地眼镜老头。
　　“我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不能每样都买，您吃不完，也不能多吃，我就自作主张，给您买了一份套餐，薯条、汉堡加可乐，咱们先吃薯条，给您沾点蕃茄酱。”赵芳边说边把一根炸得金黄的薯条沾了酱，送到樱桃嘴边。
　　樱桃迟疑了下，张开嘴，酸酸甜甜的熟悉味道在口腔蔓延开，慢慢咀嚼，然后咽下去，痛，不能呼吸的痛。
　　赵芳又送来一根，樱桃没有张嘴。
　　痛，一次就够了。
　　赵芳不明白地眨巴着眼睛，难道，猜错了，她不是想吃东西？

　　车子在别墅前停下，赵芳打开轮椅，抱着樱桃坐好。
　　樱桃看着银色大门，三次，这道门的密码是她设置的，她只打开过三次。
　　第一次，她18岁生日，顾博带她到这里，让她设置密码，戏笑着说狡兔三窟，这是他最后一窟，只有她和他知道。房产证上面却写着她的名字，他说她没有家，他愿意给她一个家，既是她的家，也是他的最后一窟，两全其美。
　　第二次，她19岁生日，顾博为她庆生，在她许下生日愿望后，他说他去国外找他的女朋友，他说他们已经定婚，而且很快会结婚。她哭，她闹，她把水果刀架在脖子上，以死威胁他，顾博一把抢过刀，第一次动手打她，她的脸上有他的血掌印，她发誓再也不会踏进这间房子。
　　第三次，她21岁，怀着正扬的孩子，骄傲地对顾博说，她现在很幸福，也希望他幸福。然而当天晚上，她的幸福弃她而去，那么短暂，那么可笑，那么狼狈。
　　孩子，没了。
　　她，再也不会有幸福，再也不会。

　　房子重新装修过，大理石地面铺了厚厚的长毛地毯，踩上去感觉会很软吧，可惜她感觉不到了，樱桃嘴角扯了下，转动眼珠，嗯，安装了电梯，冰冷的透明玻璃反射出她苍白的自嘲笑容。
　　赵芳推着她一层层参观，其实参观又有什么用，她这个样子，除了躺着还能做些什么。
　　“二层是视听阅读室，先生说您喜欢，以后我每天陪您看书听音乐。三楼是您的卧房，我在您床边搭了张小床，晚上方便为您翻身，您放心，我不打呼也不磨牙，不会吵到您休息。”赵芳见她笑了，也笑了起来，话也更多了：“先生请人把小院整理好了，按了一架藤制的秋千椅，您可以靠躺在上面，观赏满院娇艳怒放的花朵，远眺青翠地湖泊，晚上我陪您躺在阁楼上，数满天星光，如果下雨，雨点敲在天窗上，叭叭声响，很好听的，要是打雷，咱们还是回房待着，安全。”
　　樱桃忍不住笑了，脸颊微微有些红晕，赵芳忙把手机拿出来，抓拍了几张照片，对惊愕的樱桃说：“先生说了，得时刻向他汇报您的情况。”
　　樱桃见怪不怪了，把视线放在床头柜上摆放的相框，相框是两页合开的，呈九十度放着，一面的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坐在休息椅上，阳光穿透茂密的树叶，在她身上投下点点金色，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微微笑了，被拍到的侧脸漾出一个甜甜的酒窝，一面的她发现被人偷拍，对偷拍者使劲翻一个白眼，大眼睛里只剩下眼白，小嘴撅起歪到一边，很没有礼貌的样子，却也不失几分可爱。
　　可爱，是顾博说的，他就是偷拍者，当时顾博是她的心理辅导员，她是个很差的病人，不理睬，不配合，木然一脸扑克脸，常常让成绩优异的顾博觉得很无奈，于是他有事没事便在她眼前晃悠，千方百计逗她，希望她说话。
　　那时，她能说话，不愿说。
　　现在，她不想说，也说不了。
　　听到自己发出咦咦呀呀难听的声音，樱桃再也不想开口。
　　说了，谁能听的懂。

　　别墅里除了樱桃和赵芳，还有一个做饭的阿姨，姓吴，顾博的远方亲戚，在公寓的时候也是她做饭给樱桃吃。
　　赵芳跟在吴妈屁股后面，吴妈前吴妈后，哄得吴妈笑得合不拢嘴，偷偷给赵芳上小课，提醒赵芳要注意些什么，看样子吴妈很喜欢赵芳。
　　吃饭的时候，樱桃觉得赵芳话太多了，吵得她头疼，却在她无意中看到餐桌对面的装饰镜里，自己眼里散不去的淡淡笑意，释然。
　　赵芳喜欢说，随她说吧，总不能要求她不说话，像她一样，不说话。

　　只是一天一晚的时间，樱桃彻底喜欢上赵芳这个聒噪的女孩。
　　无论是给樱桃换尿垫或是洗澡，赵芳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嘲笑、厌恶、嫌弃，也没有同情和怜悯，有的只是认真和耐心，甚至抱她回床上以后，帮她按摩毫无感觉的双腿，边接边讲老家一些治疗偏方，赵芳像个小老太婆一样，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很多是怎么认识顾博，又怎么接受这么工作。
　　赵芳是大山里的孩子，家里穷，供不起高昂的学费，早早来到大城市打工赚钱，一次下班回家的路上，被几个小流氓围住，来来往往的路人没一个肯出声帮她，就在她被架着往深巷里走时，路边停靠的高档轿里下来一个人，帮她赶走了小流氓，那个人就是顾博。
　　赵芳的包已经被小流氓抢走，顾博提出送她回家，途中，赵芳听到顾博接电话时，提到请护工的事，自告奋勇推荐自己，顾博只是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过了一个多月，顾博忽然找到她，把她送到护理中心，特意学习了一个月。
　　赵芳一直尊称顾博为先生，有些把顾博当神一样看待，这让樱桃觉得好笑。
　　这一晚，每隔两个小时，赵芳会帮她翻身，帮她换尿垫，动作轻柔，生怕把她吵醒，其实，自从瘫痪在床，她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刚开始的半年，每晚睁着眼睛到天亮，顾博发现以后，气得不轻，不得以给她开安眠药吃，后来又让她戒掉药物依赖，那段日子，不知道是谁折腾了谁。

作者有话说

　　日更啊日更...大猫飘去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