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和他的九月》陈童生

1、十月和他的九月（一） 他叫□□，

　　他叫□□，哦不，他叫陈十月。
　　作为三代单传的陈家嫡子，从出生就注定要被当做宝贝供起来的他自然不可能起什么太随便的名字。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十月还小的时候就问过他妈。
　　“十月妈，你老实告诉我，如果我不是早产，而是稳稳地在十一月出生的话，是不是我就不叫陈十月，而是陈十一月了。”
　　十月妈一副“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傻儿子”的嫌弃表情，对小十月翻了个白眼，摸了摸他的头，语重心长地说：“你傻啊，当然是叫陈冬月啊，陈十一月多难听。”
　　......

　　十月从小就有很多朋友，一是因为他头顶西瓜皮发型，整个人又圆又白，冬日可爱，零食多还为人大方，喜欢分享。二则是因为他的名字，简单好记，又让人莫名自信——
　　“哎，同学同学，你一定是，十月生的吧？”
　　得到十月木然地点头肯定后，同学们都会满意地笑笑，露出一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外传”的神秘表情，进而开始了他们之间的友好交流。

　　尽管很多人都愿意和爱笑，还好相处的小胖纸十月玩，但是在十月心里，他最好也是最重要的朋友只有一个，只有她，陆九月。
　　显而易见，十月最开始注意她是因为她的名字。

　　那是十月升到三年级分新班的时候，新的老师在讲台上签到，三年级在小学里已经有了一定的“社会地位”，新学期的同学们换上了较沉稳的衣服，小朋友都带上了一种学长学姐该有的严肃表情，连陪伴的家长们都正襟危坐，当然，正躲在教室最后一排抢零食吃的十月和十月爸除外。
　　当老师点名念到“陈十月”的时候，最后一排嘴里包满了薯片的两陈对视了一眼，十月忙用两只胖胖的小手抬起了瘦瘦的大陈的手，两陈对视，十月爸瞪了他一眼，忙支支吾吾地应声，“啊，到...到。”女老师诧异地看了眼嘴里薯片没嚼完还红了脸的十月爸，笑着摇了摇头。
　　十月笑嘻嘻赔罪似的给他爸喂了把薯片，大陈狠狠地一口全吃下，十月还夸张地舔了舔手指头。
　　老师一边念名字一边看着下面一直吃着，还开始分给周围人的二陈，忍不住嗔笑着瞪了一眼大陈，大陈讪讪地笑着举了一袋薯片示意，老师笑出了声，正准备取笑大陈两句，突然看到名单上的下一个名字，楞了一下。
　　“陆......陆九月。”
　　随着一个小姑娘脆生生地应到。
　　两陈惊讶得再次大眼瞪小眼，一个惊愕，原来世界上真有起名字这么随便的父母，另一个则是惊喜，终于，终于等到了！

　　后来十月躺在病床上，全身插满管子的时候对十月爸说，其实就在听到九月名字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辈子，他和九月，分不开了。

　　好不容易等到老师把一切啰嗦完，二陈一起飞奔到了那个注意了好久的小女生面前，小姑娘旁边坐着一个她长辈似的中年女人，说是中年，但是脸色又些过于苍白，皱纹有些过分蔓延，大陈有些不敢确定那是妈妈还是奶奶，小心翼翼地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您是九月的母亲吗？我是十月的爸爸，恩......十月和九月是以后的同班同学。”

　　其实大陈想的是，等她说她是九月的奶奶的时候，自己就夸一句您真年轻，然后就开始愉快地交流取名字的经验。对面的女人双手接过名片后，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惊讶和畏惧，有些小声地说，“是的，您好。”
　　十月爸微微愣了一下，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她拿着名片的手还有衣着，心里有几分了然，还是很客气地开始尽全力尬聊，一是因为大陈觉得能给女儿起这种名字的家长一定有过人之处，二是儿子下了死命令，必须打好关系。
　　再看旁边的小十月，飞奔过来坐在陆九月旁边。
　　两只小手撑着白白胖胖的脸，侧过身直勾勾地盯着九月，一直盯到小姑娘皱了眉头，他才开口，“你好，九月，我是十月。陈十月。”
　　“我知道。”小姑娘淡淡地回答，头都没转过来。
　　“我也知道你叫九月，陆九月。”
　　......
　　小姑娘没做声，十月愣了下。紧接着像是感觉不到尴尬似的开始一直说话。
　　“你是九月生的吗？我是十月，我是说我是十月生的。”
　　“你喜欢吃薯片吗？我最喜欢青柠味，最不喜欢酸奶味的。”
　　“你家住哪啊？我想邀请你去我家玩，我家的房子特别大哦。”
　　一直没有回答的小姑娘又皱了皱眉头。
　　“九月，我发现你的眉毛好奇怪，是出了什么问题吗？我认识很多医生爷爷哦，和我关系特别好。”
　　九月第一次转过头看了一眼十月，十月有些惊喜，忙把撑住脑袋的手放下，却一下子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可姑娘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你话好多。”
　　十月这才仔细地看了一眼九月的正面，瘦瘦的脸，年龄还小稚气很胜却棱角分明，微微有些发黄的脸和十月白白胖胖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十月就觉得特别漂亮，他觉得九月要是能再胖一点就和他妈妈一样漂亮，还暗自决定要把自己的吃食分九月四分之一，不，一半。
　　十月半晌才回过神，“奥，对，我喜欢说话，你不喜欢吗，那以后，我帮你说话，怎么样。”
　　第一次听这样的话的九月诧异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这个小胖子，也第一次很认真地对他说了句话，“你是不是傻。”
　　旁边的九月妈听见，忙扯了一下九月的衣服，正欲说话，对面的大陈就微笑着插嘴，“对，这小子他妈也经常说他傻。”
　　反应过来的十月忙点头应是，“对对对。我妈常说我就和我爸，就是他，一样傻。”

　　十月憨笑，三人：......。
　　接着大陈说了些特别官方的话，大致是说两家以后多来往，九月和十月就是好朋友了......九月妈和十月一直点头应是，九月不说话只是看着新发的课本，就这样结束了两家第一次的交流。

　　回去的路上十月拍了拍十月爸的屁股，他其实是想学电视里拍肩膀的，但是还不够高，“十月爸，我想请九月还有她妈妈来我们家吃饭，怎么样？”
　　十月爸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拍了一下十月的头，“怎么，看上别人小姑娘了？刚才还非要让我过去打招呼。”
　　十月偏过圆圆的头仔细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对，虽然她太瘦了，比我高，还不喜欢说话，但是我喜欢她，就像我喜欢妈妈一样。因为，emmm，她的名字，而且她还很漂亮。”
　　十月爸失笑，蹲下来揉乱十月的瓜皮头，“告诉你，刚才那句话的前面部分，可不能对着对九月说哦，只能说后面的，不然别人不会喜欢你的。”
　　“为什么？”十月歪着头。
　　“因为我就是这样骗到你妈妈的。”十月爸笑嘻嘻地回答。
　　“可是你们不是说好孩子不能骗人吗？”
　　“咳咳咳......十月，有的谎言是善良的，就像是一张保护膜，我们会为了一些人过得开心，隐瞒或者欺骗他们，欺骗本质上是不对的，但只要我们的心是对的，谎言也能产生很好的结果。”
　　“恩......不太懂，但是十月爸不会骗我的。”
　　“当然。”
　　两人拉着手直视前方，都没有注意到对方眼里都正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暖暖的黄昏像铺了一层淡黄色的纱在大地上，夕阳把一大一小的身影拉长，他们慢慢地在上一个坡，渐渐地消失在地平线上，天地间只剩下父子间的交谈慢慢传来。
　　“十月爸，那什么时候可以让九月去我们家的大房子？”
　　“等你们成为好朋友以后。”
　　“为什么？而且我觉得她已经是我的好朋友了啊。”
　　“因为她们家可能和我们家有点不一样，她们可能没有大房子，小九月可能也不想和有大房子的小朋友玩，至于好朋友，‘朋’字两个月，‘月’也叫肉字旁，所以‘朋’就是两个人搭建起来，因此朋友是相互的，要她也承认才行哦。”
　　“不懂。但是十月爸不会骗我的。那我一定会让她也承认我是她的好朋友的。”
　　“好。”
　　“十月爸，我要把我的零食分九月一半。”
　　“好。”
　　“十月爸，我觉得九月和妈妈一样漂亮。”
　　“对。”
　　“十月爸，我会和九月成为最好的朋友的。”
　　“一定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