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归（赵佶完颜晟）》温寒与共

14、第 14 章

　　这一跪让皇后面色稍霁，却没喊赵佶起身，他只好一直跪着，良久，皇后微一摆手，屏退了侍人，束娅虽有犹疑却终究抵不过威压，顷刻间偌大的宫殿只剩两人。
　　赵佶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只听皇后问，“昏德公，自你被俘已有数月，你可还好？”
　　好？
　　赵佶摸不清这个“好”字指什么，也不清楚皇后的脾性想法，要说好，只怕任何人遇到这种情况都好不到哪里去。
　　他短暂思索后给了个含糊不清答案:“赵佶时时会忆起往事，会思念故国。”
　　“那你以为陛下如何？”她又紧接着问。
　　赵佶心想这人真不愧是皇后，前后相隔不过一夜，和完颜晟连问的问题都一样，但为什么是问他呢？
　　心里这么想，赵佶还是折中答道:“陛下对臣有灭国之仇，亦有不杀之恩，如今臣已抛却功过，只求保全残命。”
　　“你想活？”皇后一笑，“你想活自是可以活，那你的原先的妃嗣和宋臣呢？”
　　赵佶抬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这其中有什么干系吗？
　　唐括氏拉他起身坐到另一侧桌旁，“赵佶，我听闻你与重昏侯初被俘时，宗翰曾命人褪下你们的龙服，其时有一人名李若水，他为了你不惜冲撞宗翰，是吗？”
　　赵佶低声应道，“……是。”
　　李若水此人他是记得的，任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有一个不高不低的地位，人却正直得要命，当时金兵势不可挡，宋屡屡败绩，他不得已应约出郊，心有顾虑，那李若水便丝毫犹豫也无地跟着，后来他被金人作弄要求易服，又得若水维护，粘罕也招降过他，终落了个刀刃裂颈断舌的下场。他懦弱不语，但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人血流满地时那片鲜艳的红究竟怎样刺痛了他的眼，那是他第一次生出一股为时已晚的强烈的自责与悔恨。
　　即便是现在被皇后轻描淡写地提到，他也能感觉到从心脏处传来的不可抗拒的密密麻麻的疼痛。
　　见赵佶神色有异，唐括氏眼里飞速闪过一道暗光，她挑挑眉，又道：“我还听闻，宋的郑皇后刚烈不屈，宁愿自裁也不愿服金，是吗？”
　　赵佶后背一僵，这件事皇后不可能不知道，此刻定是有意翻出来，他还是据实答道，“是。”
　　“那你可真是前有忠臣，后有佳妃啊。”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说得赵佶心中不虞，他不想再耗下去，“恕罪臣愚钝，请皇后明言。”
　　“你自幼生在宫中，很多事无需我多言。你虽被单独禁在这乾元宫，却与尚景园中的重昏侯和宋臣并无不同，你们比人人都想活，却比谁都更不易活。”
　　赵佶不傻，这威胁已经足够直截了当，他顺着话道：“皇后明示。”
　　唐括氏敛了方才从容温和的神色，一双眼沉沉如夜中湖，一字一顿冷声道：“让陛下厌恶你。”
　　赵佶闻言一惊，“皇后说笑了，惹怒陛下，罪臣只怕更没命。”
　　唐括氏哼笑一声，“那就看昏德公如何掌控好这个度了，毕竟想要你命的人多的是，你且自求多福罢。”说完便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