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归（赵佶完颜晟）》温寒与共

13、第 13 章

　　赵佶这一晚睡得很好，他自小怕冷，每年冬天都要在殿内点好几个暖坛，不久前那一病后身体更是虚弱，完颜晟的身体就像一个天然的火炉，温暖厚实，将寒气完完全全地隔绝在外，热乎到赵佶想醒来就伸一个懒腰。
　　但事实却是他一醒来就被完颜晟直勾勾的眼神吓得一缩。
　　“陛下……怎么了？”
　　“你压到朕的胳膊了。”
　　赵佶一个激灵，赶忙将那条枕在头下的肉胳膊供佛似地移开。
　　“还有朕的腿。”完颜晟眼里漫过一丝笑意。
　　“……”他自小金丝软枕惯了，突逢大变受了那么多苦楚，一时忘了睡仪也是无可厚非的！
　　赵佶把自己从完颜晟身上整个脱下来，坐起身讪讪笑道，“陛下，该去早朝了。”
　　完颜晟大手一拉，将人重新揽入怀中懒道，“昨夜君臣欢乐，今日早朝免了。”
　　于是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其间完颜晟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话。
　　但早朝可以不上，公文还是要批的，完颜晟走后赵佶终于得以闲暇片刻，许是为了给他解闷，朝元殿特地安置了一个大书架，上面摆满了各地异志，文章词赋，甚至连从宋宫里搜罗出来的画也留了几幅。
　　冬阳和煦，积雪正消，清茶一盏，品书看画——真真是人间好时光。
　　可惜偏偏有人就那么不识时趣，就那么不知好歹，就要打扰人的雅兴！
　　朝元殿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皇后驾到——”
　　宫人禀报的话音刚落，赵佶抬起头时，见到的便是携着满身冷气进殿，衣着华贵面色端庄的皇后唐括氏。
　　赵佶行到门前，俯身行礼，“罪臣参见皇后。”
　　唐括慧儿不说话，顾自走到桌前，悠悠地命人倒了一杯茶，待喝完后方道，“宋的茶果真不错，难怪陛下喜欢喝。”
　　又接着道，“不过我怎么记得，罪俘对帝后行的，”她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已有几分不满，“该是跪拜礼呢”
　　赵佶抿抿唇，捏紧了衣服。
　　一侧站着的侍人束娅见状立马解释道，“回皇后，昏德公身子不好，宫礼繁琐，是陛下容昏德公免去的。”
　　“哦？”皇后放下茶杯，挑眉转了话题，“束娅，即便你是最得陛下信任的奴，也不过是个奴，你该插话吗？”她又笑笑，柔和道，“本宫早年听闻昏德公的才名，一直想着看看，昨日昏德公一直跟在陛下身后，本宫也未能看清楚，你且走进些，让我看个仔细。”
　　赵佶只得走到皇后跟前，不曾料还未来得及抬起眉眼，便冷不防被狠狠捏住下颚用力抬起，蛮夷男子也好女子也好，这气力都不是中原人能比的，赵佶几乎刹那间便吃痛皱眉，却被按的更紧。
　　皇后凑近了些，认真打量着，一丝表情也无，倒是像真的在打量一件纯粹的工艺品，若是忽略那手里的力道，说面色纯真也不为过。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满意地一点头，意味深长道，“嗯，中原的男人果然白净细嫩，比我大金的女子还要惹人怜爱啊。”
　　赵佶缄默。
　　“不过陛下虽免了昏德公的礼，这初次的礼确实不能免的，昏德公怎么着也得给本宫行一次吧？”
　　这意思便已经不言自明，一定要跪拜不可了。
　　束娅还想上前阻止，赵佶看了她一眼，轻轻一笑对她便上前，弯腰，着膝，叩首，敬言，一气呵成。
　　随后暗自苦笑一声，看来枷锁带久了便真是习惯了，如今这一辱早已不及当初难堪，只留下细微的刺痛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