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是惊鸿照影来》是小驴儿没错了

1、第 1 章

　　今早的风吹的让人有些发冷，轻轻飘飘的雪花落在身上感觉有些冰凉。估计是昨夜那阵南风起了作用，早春时节竟是下了鹅毛大雪，不过比起之前四季皆为冬要好很多了。

　　“姑娘，您怎么出来也不批件衣裳，战神知道了又要心疼了。”小缘从后面帮沈如月披上了件大氅。她是褚越指过来照顾的婢子，说是婢子，这卿明山上的每一个人都是之前的沈如月无法触及的仙子，而她，只是个承蒙战神救下的凡人，还是个看不见的。但是褚越这个人实在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卿明山的每一个人提起来他都是又敬又畏的，听他们说褚越好像是几百年前一战成名，飞升上神后却与天界势不两立，沈如月问过小缘好多次为什么，但是她都不会正面回答，只是搪塞着说那些神仙的事情她怎么知道。可是在沈如月看来，整个卿明山就她嘴碎了。

　　“无妨的，他若是怪罪下来有我挡着呢。”

　　你知道在盲人的世界里，世界都是漆黑一片，沈老头说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造物者的赋予，得到和失去都是馈赠。以至于沈如月虽然看不见但是却没有丝毫的自卑难过，日子总是要自己好好生活的不是吗？

　　“姑娘……”

　　“我不出去，就在这待一会，好吧。”

　　小缘还要再劝些什么，但是见她态度坚决，也就不再言语，只是默默的站在迎风口处挡着风。

　　可是，这满园的风景都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这些风还能让人感受感受，小缘都把风挡住了，那还待在这干什么，这个丫头，真的是褚越派来专门治她的。

　　沈如月自觉无趣，回屋煮茶喝吧还是。

　　“姑娘，你别不开心，战神说今天得了个新玩意要早点过来呢。”小缘默默在她身后跟着。

　　沈如月刚到的时候不熟悉整个屋子的构造，褚越就在她身边默默地扶着，手把手的熟悉了这屋子里的一切，那个时候沈老头刚刚被仇家杀死，沈如月在那场屠杀中好不容易捡了半条命回来，在未知的地方更生恐惧，是褚越牵着她的手，一点一点的把她带了出来。以至于她现在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在这间屋子里自由行走。

　　人类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不要夸大不要夸大……

　　“姑娘……”小缘惊叫了一下，连忙过来扶住才使得沈如月没有被砸到。

　　糟糕，忘记了褚越昨天刚从南海要来了一个陶瓷花瓶，用来装花，听着花瓶坠落在地上清脆的声音，她一时间还有些发懵。

　　褚越好像非常非常非常喜欢这个花瓶，还说以后都要把四时盛开的花插进去，让她可以一直感受的到四季的馈赠，就当是补偿我这二十年来一直处于冬季的补偿了。

　　这是个从老一辈的人传下来的古话，卿明山方圆百里皆是冬天，只是因为山上的神仙要赏梅。

　　因为沈老头他自身背负着太多性命的缘故，沈如月没办法像其他少女一样去随意的选择嫁给谁。沈如月除了这双眼睛之外真的是这十里八乡最好看的女孩子了，再加上沈老头那些年酒肆赚了不少，来求亲的人也是很多，为了阻隔这些人便说若是想要迎娶，必以四季为聘礼。

　　也不知道褚越从哪里听来的这个话，大手一挥便除了结界，那天是沈如月第一天感受到夏天的炎热，以至于回来就兴奋的睡不着觉，褚越也是在那天第一次跟她说要迎娶她的话，夏日里炎热的风席过她鬓边坠落的几丝秀发，那颗心竟也扑通扑通的开始有了正常人的感知。

　　在褚越出现以前的几千个日子里，她一直都以为这辈子就要眼睁睁的看着年华逝去，等到沈老头枯骨埋入坟墓，她也早就是迟暮之年，情爱这些东西本就不应该属于她的不是吗？在大雪中承蒙沈老头救助，得了一线生机已经是天之幸事了。

　　但是沈如月没有同意，人的感知是不会有错的，褚越有事瞒着她。她总觉得褚越在透过她这副残破的躯壳看着另一个灵魂，褚越像是一潭深不可见的潭水，没有把握沈如月不想踏入。任谁也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余生还是了结。

　　“小缘，你说，褚越会不会生气啊。”沈如月真的是有一点点害怕，不是说平时脾气越好的人生气起来就越可怕嘛,万一褚越跟她生气可怎么办啊，就她这小胳膊小腿的估计只能听天由命了。

　　“姑娘，你别担心了，战神不会跟你生气的。”小缘拍了拍沈如月的肩膀，但是这动作丝毫没有用处，沈如月觉得她应该做好打包东西走的准备了，三年来第一次看见褚越那么喜欢一个东西，这怎么还能给打了呢？

　　好像是察觉到沈如月内心的想法一样，褚越竟然比平时来的要早一些，因为看不见的缘故她的其他感官都要比常人敏感一点，褚越那沉稳的脚步声真的是太好辨认了。

　　“怎么了这是？”褚越的声音清清冷冷的，一听见他说话沈如月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立刻蹲下，连忙用大氅遮盖住犯罪现场，还不忘带上帽子，把自己也隐藏住。

　　褚越许是被她的动作逗到了，发出来轻微的笑声。但是她并没有因为这笑声有什么缓解。

　　万一他打我怎么办，我能活下去吗还？

　　褚越把沈如月从帽子里面解救出来，回头问小缘道：“到底怎么了，这怎么还把自己裹起来了。”

　　什么裹起来，我这是害怕好吗。

　　沈如月把脸藏进臂弯，听着小缘在诉说着“罪行”，等小缘说完了，褚越却没了声音。

　　糟糕，不会是真的生气了吧。沈老头，我害怕。

　　“你起来让我看看。”褚越的声音带了点不高兴，沈如月还以为他是要看她的案发现场，连忙站起来向旁边侧身，却被褚越握住了双手。

　　这是要绑住我吗？？？

　　“有没有受伤？不就是一个花瓶，碎了你那么在意干什么？”

　　“你不生气？我打碎了你那么喜欢的花瓶。”沈如月低着头糯糯的说道。

　　“我看起来就像是那么愿意生气的人吗？”

　　沈如月：我又看不见。

　　小缘：战神你终于认清自己了。

　　褚越见她们都不出声音，倒是被气笑了。

　　他吩咐小缘把碎片清扫干净，仔细着别留下什么碎片，牵着沈如月到一旁的桌子边坐下。

　　“昨个幽冥使来了信，说是你家沈老头已经转了四世，只是命格里都有些煞。”褚越一边帮沈如月上药一边道。

　　沈如月听到沈老头便再也没办法平静下来了，三年了，她终于听见了沈夜的消息。她就像是突然间从幻想拉进了现世，她，是沈如月啊。

　　“他怎么样？什么是煞？我能去看看他吗？”沈如月半抓着褚越的胳膊，阻止着他上药的手道。

　　“在这之前我想问你个问题，你要诚实点回答我。”

　　就算沈如月看不见也能感觉到褚越正用他那双寒潭般的眼睛盯着自己，心下有些忐忑的点了点头。

　　“你在这卿明山上快乐吗？”

　　褚越清清冷冷的声音慢慢的回荡在她耳边。

　　快乐？自己上一次感觉到这种情感是什么时候来着。是吃到阿爹酿酒归来在村头买的烧鸡？还是在深山中两个人因为做饭闹出的笑话？总之不会是在这卿明山上。

　　这其中到底差了些什么呢？沈如月自己也不知道。

　　“你，要听实话吗？”

　　“嗯。”

　　“褚越，我不快乐。你给我的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歇了翅膀的鸟儿，永远也飞不出这一方院子。”沈如月抬起头望着西方的天，希冀着能从一片漆黑中看见些什么色彩。

　　这才是真实的沈如月。沈如月其实一直在想褚越心上的那抹白月光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听闻这方圆百里之所以都是冬天就只是因为白月光因为某种原因一直未曾见过梅花与雪，褚越始终相信着在某一刻那个人会回来，当她看见这漫天风雪与红梅相称定会快乐。

　　沈如月甘心的当着替身，只是为了那一百多天享受到的真心。她吃着她不喜欢的马蹄糕，喝着她不喜欢的茶，穿着她不喜欢的金色罗裙。因为在这个世上，沈如月除了褚越再无依靠。也是因为在山林中的那半年，褚越曾经给过她想要的那份感情。

　　“对不起，我以为你会快乐。以后，我会尊重你的决定。阿月，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发自内心的快乐而不是假装开心，扯着这些虚伪的假笑。”褚越半跪着帮沈如月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伤口，结束后从袖口中拿出了一张写着字的纸。

　　“刘洋，楚城人氏，生而丧母，后三年父亡。十三岁娶妻于氏，十九岁而亡。”

　　…………

　　“齐子铭，邺城人氏，少而孤幼时好学善武，十岁母亡。十四岁举邺城人为兵，抗羌狄，十七岁亡于邺城城守府。”

　　“都是这么年轻就死了？”沈如月听完褚越的话惊讶的说道。

　　“沈夜上辈子的杀戮太重，本应不再享轮回，后来也不知怎么的虽是重罪不罚，终其所有轮回道，皆是像这样的早亡。”褚越燃尽了手上的纸，这凡人的命格是天神早就写好的，冥冥中万事皆有定数。

　　“他的命格没办法改吗？”沈如月回手攥着褚越的手，褚越用另一只手安慰的拍了拍她道：

　　“我这次跟你说就是想要去改他的命格的。”

　　“那我们要怎么做？”

　　“那就要看究竟是什么牵引着沈夜这么多世接连着早亡了。”褚越的眼睛里带着些许阴冷。

　　生不逢时，遇见乱世。不管是什么物种的法则都是强者生存，但是他们却非要在那些人的灵魂上带上枷锁，只是为了满足他们所说的世事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