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献祭》缇汀

69、被遗漏的人 一切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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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改小说中的杀人经过，藏匿凶器，再加上准备远足的行李箱，以及突然失踪……种种证据都指向了江桐。老王虽然不信，但在案情分析会上，也只能哑口无言，偏偏实验室的监控又一无所获。这让老王和大刘一时没了方向。

　　老王决定回到江桐的书房再去找找思路。

　　沉闷的书房，终于见到了久违的阳光。老王坐在那面信息墙前，沿着江桐的思路，又一次回溯他和周可这一路走来的艰辛。那些生死考验的瞬间，两个年轻人在挣扎、徘徊、纠结中的抉择，看着大好的青春在小心翼翼、隐忍苟且中一点点逝去……这样的人生，他死也不要经历。

　　从日出到日暮，老王坐了整整一天，还是没有半点头绪。他怀疑林燕，但是林燕把江桐绑去了哪里？如果林新已经死了，他的尸体又在哪里……案子尚有太多谜团没有解开，他心绪难宁，辗转反侧。

　　黑暗中，手机屏幕发出亮光，紧接着是急促的铃声。小桃子打来电话，告诉他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技侦组在堆山公园发现了江桐的手机信号。

　　“什么时候发现的手机信号？”

　　“一个小时前。”

　　“江桐逃出来了？还是他压根没被绑架？”

　　在赶往堆山公园的路上，老王一脸愁容。他并没有被这个石破天惊的好消息冲昏头脑，反而异常冷静。这个信号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距离贾妮报警已经过去整整68小时，每过一分钟，江桐生还的可能性就减少一分。

　　不过奇怪的是，按一般绑架案来说，绑匪总要联系事主。可是到目前为止，无论江母、贾妮，还是江桐身边的其他亲友，均没有接到过任何绑匪电话，江桐会不会已经遇害了？

　　车子越靠近堆山公园，老王的心情越是忐忑。他建议大刘关掉所有警灯、警笛，并且减少前行车辆。毕竟被绑架者情况不明，这个时候不能激怒绑匪。大刘很快采纳了他的建议，只派了两名便衣跟随老王和小桃子进入公园内部，其余人在公园外待命。

　　午夜的堆山公园，万籁俱寂，没有路灯，黑暗笼罩了一切。老王四人在导航的指引下，来到一处土丘。光秃秃的土丘，一览无余，别说手机了，连一根草都没有。老王又查看了一下导航，地点没错！

　　那土丘有将近十平方的面积，要找一个小小的手机，谈何容易，总不能把十平方的夯土全部翻过来吧？

　　老王示意小桃子拨打江桐的手机。果然震动响起。众人寻着声音开挖。手机埋得不深，浅浅一铲就挖到了。但老王百思不解：手机不像是落在这里的，倒像是有人刻意埋起来的，这人大费周章，绝不会只是引警察找到手机，但又不像单纯地为了救江桐？

　　老王环视四周，黑漆漆地不远处有一处小屋。如果江桐在小屋里，这个人为什么不干脆把手机丢在小屋附近，那不是更容易隐藏吗？为什么要埋在这片开阔地，而且还埋得这样浮皮潦草，生怕别人找不着似的？

　　“师傅，有点不对劲啊！”这时，小桃子从不远处走过来，边走边四下张望。他观察了周边的夯土，发现有一块地方的土有明显的松动，便向老王汇报。

　　堆山公园的夯土都是堆积十几年的，春去秋来，风霜雨雪，早就变得坚硬无比；唯一造成松软的原因就是近期被人为翻动过。然而这个公园早已废弃，政府也没有重建规划，开发商更是不会出钱买这么一块荒无人烟又传闻满天飞的破地。那么，答案只有一个——土层下有东西。

　　直觉告诉老王，已逼近案件的真相，所以案件的原点就在眼前。他吩咐两名年轻干警回车上取工具，他和小桃子守在这里观察四周情况。

　　很快，警方追寻已久的林新尸体被挖掘出来，一切的真相即将揭晓。老王的心在颤抖。因为尸体旁边还发现了一把普通的水果刀，款式与江桐办公室发现的那把一模一样，只是少了那个奇怪的花纹。

　　事后经技侦鉴定才得知，刀上只有周可一个人的指纹，刀尖有血液残留的痕迹，经检验是吕斌的。但这些都是后话。此刻老王最担心的还是江桐。他抬头望见了不远处漆黑的小屋。孰不知，此时屋内正在进行一场殊死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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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丫头，出卖我！”林燕瞪大了眼睛，一拳捶在窗台上。

　　江桐勉强抬起头，透过泥土斑斑的玻璃窗，依稀见到土丘上有几个人影晃动。他竭尽全身力气，只够看这一眼。但这一眼，足矣！从林燕那忿忿的表情可知，林新的尸体被挖出来了。

　　他又惊又喜！若在以前，他也许会怕；现在没有那层顾虑，整个人都轻松了。他没盼着警方能找到这里，至少对活着走出去已经不抱希望了，但有一点是庆幸的，林燕也跑不了了。警方的到来，说明贾妮已经去报案了，也就是说，周可的信已经成功送到了王大钧手上。

　　他开心地笑了，十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开怀大笑！

　　突然，黑暗中又袭来一记耳光，紧接着又是几记耳光，打得江桐一阵眩晕，几近昏厥。就在他即将昏迷时，一杯冷水泼到他脸上。他缓缓睁开眼睛，又见到那明皇皇的针管在他眼前晃动。

　　“这算是垂死挣扎吗？”江桐轻蔑地冷笑。

　　“你以为我有什么可怕的？我是故意让警察找到那蠢货的尸体，否则他们怎么发现那把水果刀？周可的嫌疑是洗不清了。”林燕一阵狂笑，肆意地道，“她就算死了，也是个杀人犯，她跟我一样……”

　　说着，她揪起江桐的头发，把他的头抬起来，恶狠狠地道：“看着我！我告诉你，你最爱的女人就是个杀人犯！”

　　“她是杀人犯又怎样，她杀了她自己又怎样，她还是她，你还是你！”江桐的脸已经肿起来，他勉强睁开眼，用轻蔑的眼神看着林燕。

　　“凭什么？她凭什么？男人都是蠢货，你跟那个死鬼都一样，喜欢这种烂货！”林燕歇斯底里地咆哮。她颤抖地拿着针管，针头已扎入江桐脖子里，好在侵入不深，但血已渗了出来。

　　“你现在动手，也跑不了了，我要是你，就少作一回孽。”江桐平静地注视着她，脸上竟没有一丝一毫地恐惧。

　　林燕也愈发肆无忌惮了，她疯狂地瞪着江桐，阴冷地道：“我横竖是活不成了，可我更不舍得放过你。我不喜欢等人，黄泉路上，你先去等我吧！”

　　针管随着她的话音已缓缓插入江桐脖子的静脉，液体也在一点点地注入。

　　江桐只觉一股清冷沁入血管中，紧接着意识开始模糊……

　　林燕眼中噙着泪花，她看着那液体一点点注入一个鲜活的生命，看着江桐缓缓闭上眼睛，世界突然安静了。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她没有回应。她要享受完这个仪式，没有人能打搅她。然而，偏偏有人不能让她如意。只得“砰”的一声，门应声倒地，四个男人闯了进来。

　　“住手！”随着老王大喝一声，三个年轻男人将林燕按倒在床上。

　　老王看着奄奄一息的江桐，立刻呼叫了救护车。

　　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不，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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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局审讯室里，那间江桐和吕芳都待过的小黑屋里，此刻坐着一个面貌朴素却表情阴唳的女子。

　　“能找到我，快结案了吧？”林燕略带讥诮地笑了笑，“不过，比我预料的晚了一些。”

　　此时她的手被锁在了小桌板上，脚上也带着厚厚的锁链。但她丝毫不在意，反而有点享受。

　　王大钧没有理会她的挑衅，按部就班地问：“你跟周可很熟吧？你是她的责编。”

　　“你们一开始就该来找我的。”林燕也准备了她的剧本，两人算是棋逢对手了。

　　“林女士，我们既然能找到你，必然是掌握了足够的证据……”王大钧话没说完，脸色就阴沉了下来。他将周可亲笔信的复印件一张一张拿给林燕看，并且让审讯助手读出来。

　　林燕边听边笑，末了还不吝惜夸奖一句“好故事”。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老王沉声道。

　　“我猜你们想从我这儿听到另一个故事版本，一个更接近于真相的版本。”林燕阴阳怪气地道。

　　真相？老王只觉林燕是大言不惭，但他仍旧不给她表现的机会，而是坚持按照自己的节奏问话：“你跟周可都是山大的？”

　　“我以为你们早就了解到这些信息了。”她在讥笑，那笑声已不仅仅是挑衅，更像是一种蔑视。

　　“我们掌握了很多信息，远比你想象得多。现在是审讯，请你如实回答。”老王一脸严肃。

　　林燕冷笑一声：“可别说给我一个‘立功表现’的机会，这种小说里才有的桥段，就没必要演了。”

　　老王收敛起情绪，还之以冷笑：“我差点忘了，你是个编辑，一个藏了很多秘密的编辑。不过，一个人就算心再大，藏的秘密太多，无人倾诉，那也是憋得很难受。顺便说一句，我们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你说与不说都没什么影响。我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到里面没人再听你说了。你自己想一想，什么时候想说了，可以叫我，不过我很忙，也不一定有时间理你。”

　　说罢，老王带着助理就走了。厚重的联动门关上的瞬间，审讯室里只剩下幽暗的灯光和滴答行走的时钟。这安静让林燕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