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载阳》九漩

3、再见 “要不是我

　　林璇斜挎着一只价格不菲的包包，穿着一件灰格西装，内搭了一件红白相间的高领毛衣，窈窕的下半身被一条蓝黑色紧身牛仔裤包裹着，脚踏一双尖头羊皮短靴，戴着墨镜和口罩进入了黑石画廊。黑石画廊的经理西装笔体，他看到了立马就迎了上去，“小姐，看画吗？”
　　林璇抬了抬自己的墨镜，假咳了一声，“我找你们老板，凌佳人。”
　　画廊经理习惯性地拒绝，“小姐，我们老板一般不会客，如果你要看画，我比老板更了解哦。”言下之意，不看画恕不接待。
　　林璇耸了下肩，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名片双手递给了画廊经理，“就说是我拜访凌小姐。”
　　画廊经理扫了下名片后，眼神带着震惊和狐疑地从头到尾打量了一下林璇，然后说道：“林小姐您稍等一下，我马上去问一下我们老板。”
　　林璇装作赏着画廊里的画，推了推墨镜掩饰自己的尴尬，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心虚。
　　没多久，画廊经理就回来了，“林小姐，我们老板让我带您过去。”
　　林璇点头，跟着画廊经理通过画廊的安全门往画廊后的办公区走去，没过多久就到了一处外部百分之八十都是玻璃的建筑。林璇还没入门便可见玻璃房内北欧风的装修风格，一进去扑面而来的淡淡的花香，味道清凉舒适，恬淡却慢慢入骨。林璇冷哼了一声，对凌佳人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穿过一路栽着各类花朵的阳光长廊，就到了一个空旷的画室。足有一百来平的画室中央，原木高脚凳上坐着一个女子，正在执笔画画，她的视角时不时扫一眼不安分地在对面沙发上蹦来蹦去的布偶猫。
　　这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及腰的黑色长发打理得黑亮顺滑，纤细的腰肢被毛衣裙勾勒得不盈一握，露出的半截手臂纤白滑嫩，可见养尊处优。
　　林璇自然知道这就是凌佳人，也自然知道她这副专心画画的样子明显就是在故意冷落自己。
　　“凌小姐可真是专心，我这么失礼的高跟鞋声，都没有打扰到凌小姐。”林璇扫了一眼欲言又止的画廊经理，往凌佳人走去。
　　凌佳人放下笔，从高脚凳上站了起来，林璇摘下墨镜，与她四目相对。
　　“久闻林记大名。”凌佳人的声音非常温柔，语调舒缓，与林璇截然不同，林璇语速很快，说话斩钉截铁，抑扬顿挫。
　　林璇假笑了一声，“凌小姐可知我为什么来找你？”
　　凌佳人笑着摇头。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林璇一边走过去看着凌佳人的画，一边说。
　　林璇本是一个很直接的人，她来找凌佳人不过是遵循了本心，如果一定要她说为什么来找凌佳人，她现在也说不清楚，仔细想来，其实只是因为好奇，夹杂着很多说不清道不明东西的好奇。
　　然而凌佳人的回应却让林璇一瞬间惊诧非常，啼笑皆非。
　　“我想林小姐来，是因为荣戈吧。”
　　荣戈，知名青年画家，少年时期就展现出惊人的艺术才华，二十岁已经在国际比赛上获奖，为人高傲，却对林璇青眼有加，连续四年来，每年林璇生日，荣戈都会给林璇画一幅画。外界都普遍认为，荣戈和林璇“关系匪浅”。
　　林璇自然知道自己来找凌佳人不是因为荣戈，荣戈这个名字已经很长时间没在林璇脑海中出现过了，她对外表放浪形骸的文艺傲娇男一贯缺乏兴趣，却不曾想到今天会从凌佳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林小姐，其实我一直也想见您，但您身份高名气大，我无从约见。”凌佳人盯着林璇，眼中的东西暗潮汹涌，“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吊着荣戈那么多年，四年了，也该够了吧。如果你不喜欢他，那就趁早打消他的念想。”
　　林璇闻言差点笑出来，她已经半年多没见过荣戈了，如果这都算吊着，她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你喜欢荣戈？”林璇问凌佳人，语气轻描淡写。
　　凌佳人闻言，优雅的面庞上不动分毫，“林记难道不知道我和荣戈的曾经吗？”
　　林璇忍着笑转过头，她对凌佳人和荣戈的曾经丝毫不感兴趣，许久她才一脸正色地转身对凌佳人道：“其实我来，就是来祝福你们的。”突然，林璇灵光一闪，“只是我听说，你从小就被福林集团的长子纠缠，他很有钱，势力也很大，你对荣戈这么痴心一片，不会给荣戈带来危险吗？”
　　凌佳人闻言敛眉，叹了口气，“子冬他，对我的感情一直不理智，只是在我眼里，他一直都是我童年的玩伴。”
　　林璇脸上的笑不知为何有些控制不住地僵硬。
　　“但是林小姐你放心，这几年子冬已经听劝很多了。我不会让他伤害荣戈的。”
　　“是吗？”林璇吸了口气，“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那…”凌佳人本还想说什么，但林璇已经走到了画室的边缘，就这样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没过多久，剑城监狱内，马阳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Miss离开黑石画廊，与凌佳人提及荣戈。他按照惯例拿去给正在吃午餐的周子冬扫了一眼，周子冬抬眸看了一眼后照常吃饭，马阳以为没什么，但他还没走开几步，背后就传来了刺耳的餐盘落地声。
　　马阳连忙转身，就见周子冬的不锈钢餐盘已经被他扫到了地上，和他同桌的王诺等人都噤若寒蝉。
　　值班的新人狱警周凯马上过来，举着警棍斥道：“周子冬你干什么，造反吗？” 周子冬扫了他一眼，杀气腾腾，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依然鼓起勇气道：“看什么！你信不信我关你禁闭！”
　　马阳这时才反应过来，重声对周凯道：“你嚷嚷什么，餐盘不小心被打翻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是，我亲眼看到是他故意打翻的。”周凯不明白马阳的意思。
　　“闭嘴，小题大做。”马阳“啪”地一巴掌打在了周凯后脑勺上。周凯脸倏地就涨红了，刚想和马阳理论，却见周子冬突然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食堂，一群人哗啦啦地抛下餐盘跟了上去，简直比狱警还有组织有纪律，周凯刚想斥骂，后脑勺就又被打了一巴掌，“你想干什么！这里还轮不到你做主！”
　　马阳教训完周凯后快步跑上去跟上了周子冬，徒留周凯在原地一脸气愤和疑窦。
　　马阳刚跟上周子冬，就听见周子冬冷冷说了一句：“跟他们说，给我去打断荣戈的手。”
　　马阳闻言一愣，如果周子冬嘴里的荣戈是他以为的那个荣戈的话，这也太狠了，忍不住道：“画家是靠手吃饭的。”
　　周子冬眼锋扫了一眼马阳，马阳立马噤声，原地考量了片刻后，发了一条短信给一个号码：教训一下荣戈。
　　马阳跟了周子冬一年多了，好处捞着不少，但周子冬此前从来没有让他传递过对谁下手的命令，但自从两月底林璇来过以后，马阳觉得一切都变了，周子冬本不算好的性格愈发暴躁，今天这个短信也不知道怎么惹着他了，动不动就断人手脚。
　　“荣戈每年在林璇生日送她一幅画的习惯都多少年了，现在想到要断人手了，哪有这么霸道的。”马阳嘟囔着把手机放回裤兜了，摇着头巡视监狱去了。

　　3月10日中午，马阳刚吃完饭，就收到了林璇已经到了剑城监狱门口的消息，是狱长朱展鹏给他打的电话，意思是自己在外面开会，作为剑城监狱里的老警察了，马阳你要好好接待林记云云。
　　马阳当然不敢轻慢，这可是传说中的Miss。他还记得一年前他好奇Miss究竟是何方神圣，问过周子冬的亲信王诺，王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奇心害死猫，您还是悠着点。”马阳后面就再也没敢好奇过。
　　马阳于是诚惶诚恐地将林璇接进了剑城监狱，还几次三番要帮林璇拿手中的电脑。
　　林璇被马阳不知为何点头哈腰的姿态给吓到了，但她毕竟是个见惯了大场面的女人，把疑窦藏在心底，跟着马阳没多久就到了上次的访客室，她刚进去，马阳就说他“马上去请冬少。”
　　林璇闻言怎么想都觉得不对，把电脑往桌上一放，往滚轮椅上一坐，她才终于察觉到不对在哪里了。马阳刚才说他去“请冬少”，马阳看警衔，少说也是十几年经验的老狱警，以她几次进监狱采访的经验，这类老狱警不动不动给犯人使绊子都很不错了，但马阳居然对周子冬那么毕恭毕敬。上次也是，周子冬不让马阳进访客室，他居然就不进了，林璇从来没有采访狱中犯人没有狱警在旁的经历。上次她是被周子冬冲昏了头脑，这么显而易见的异样都没察觉出来。
　　与上次不一样的是，林璇刚喘了口气的功夫，对马阳和周子冬的关系都没想明白呢，脚步声已经响了起来。林璇一听就知道是周子冬的脚步声，他的脚步声都透着阴鸷凶狠。
　　周子冬刚入访谈室，与林璇对着的那一眼，他心里便咯噔了一声。林璇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和疑窦。
　　马阳在背后歪弯着腰，笑呵呵道：“两位聊，两位聊。”
　　林璇闻言热血冲脑，“啪”地一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看着门口的两人道：“要不是我知道你们一个是犯人，一个是狱警，我还以为周子冬你是老大，马狱警是你的小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