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二女二同盟》守夜请晃钟

16、第 16 章

　　杨华一拐弯，就看到他回国子监必经的小巷上站着两个人，楼忘站在那静静等待，身躯挺拔没有丝毫松懈，目不斜视，像一把随时出鞘的剑，常怡则跟他截然相反，一会看天一会看地，百无聊赖，最后只好拽着楼忘的袖子玩。

　　杨华脚步一顿，停了下来，对面两人齐齐转头看向他，他脑袋里突然闪过四个字——来者不善。

　　倏忽，杨华面色如常，走上前行礼：“常怡公主，楼大人，二位有何事？”

　　常怡松开楼忘的袖子，后退一步，开始看戏。

　　楼忘平缓开口：“是你提醒了刘岚英，让她逃跑吧。”

　　杨华嗤笑一声：“楼大人，哪怕你是朝廷命官，也不能血口喷人，我并不认识什么刘岚英，又谈何放跑她。”

　　楼忘脸色未变：“你可知刘岚英是什么时候逃跑的？”

　　不等杨华张口，他又开口：“四天前，项天成受人邀约，去了盈湖，遭到毒手，前日，尸体被发现，大理寺接手此案，凭借尸体身上的国子监令牌确定死者身份，之后，我们先后去了国子监、轻歌楼和刘岚英所在酒楼，这过程中间，我们早就封锁了消息，那刘岚英是如何知道的？”

　　楼忘盯住他的眼睛：“是你告诉她的。”

　　杨华直接回视楼忘，片刻后，他鼓掌笑了起来，“楼大人，你太看得起在下了，楼大人对我不是早生疑心了吗？不可能不派人盯着我，我又是如何传消息给刘岚英的呢？”

　　“我们离开国子监后，你去了书店。”

　　“是又如何，在下要为生计奔波，可不像大人们，高枕无忧，从不为钱发愁。”最后一句他说来带着浓浓的讽刺，常怡内心一动，这人好大的怨气。

　　楼忘并无波动：“你途径书店的时候，路过刘岚英买菜的地方，借着人多把纸条塞进她的篮中。我已问过那天跟着你的人，他远远跟着，的确看到你与一女子在街市上有过冲撞，当时人多，所以探子也并未在意。”

　　杨华这才表情有了波动，他做的十分隐蔽，想不到有人能这么快猜透。

　　楼忘继续提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人有何证据？”杨华咬死不认。

　　楼忘看了他一眼，说：“我怀疑你，就是证据。”

　　杨华表情瞬间扭曲，仿佛被触及某个关键：“像你们这种为官不仁的狗官，空口白牙就凭借自己的判断给旁人妄下定论！你可知这会造成……”

　　他的话被楼忘一句话打断：“我知道，刘岚英不是凶手。”

　　杨华哑口无言，楼忘趁胜追击：“刘岚英若是凶手，可以在杀了项天成那日就逃跑，但是她得你提醒后才逃跑，说明她根本不知道项天成死了。”

　　杨华安静下来，楼忘也不说话，片刻，杨华终于开口：“是我提醒了刘岚英，因为我知道她不是凶手。”

　　据杨华描述，他虽与项天成是同乡，但是他们在国子监并不熟，杨华忙于学业和生计，没时间去交朋友，项天成则与他相反，热衷宴饮，国子监中人人都认识他。

　　有一日，杨华去书店路上，见到了出来买菜的刘岚英和项天成，两人正在说话，杨华无意探听同窗的事情，正打算绕道，却见刘岚英拿出银子递给项天成，项天成接过就走了。

　　杨华心生疑窦，他一直以为项天成家境良好，可如今看来，他与一穿着朴素的女子关系匪浅，那女子还给他银子，他们之间，必有隐情。杨华不是好事之人，并没有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但是他也因此暗暗留意项天成。

　　时间越久，项天成流露的破绽越多，他的经济状况很不稳定，时好时坏。没钱时，项天成就借口温书，闭门不出，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出门回来，项天成又会恢复以往的享乐生活。

　　杨华内心疑惑越来越大，他怀疑项天成在哄骗女子钱财，于是找了个机会，堵住了刘岚英，想问她实情。

　　刘岚英闭口不言，杨华只好骗她若是不说，就把这件事上报给国子监博士，由他们评定。刘岚英这才开了口，原来她是项天成家的童养媳，项天成已过世的父母对她有恩，于是她到上京来，每日在酒楼打工，将所赚钱财交给项天成还恩。

　　杨华叹气：“英娘绝不是凶手，她曾跟我说，等项天成入朝为官，她就自断他们的关系，离开上京，因为她知道，项天成此人好面子，绝不会娶一个乡下村妇让别人耻笑他。若是项天成未能成功当官，她便一直供养他，以还他父母的养育之恩。英娘对项天成的为人了解得很清楚，她不会因为怨恨杀他的。”

　　常怡闻言动容，这刘岚英真是个聪明有担当之人，看得清未婚夫为人，也不怨恨老天不公，而是选择凭借自己双手去报恩。

　　不过，这样一来，嫌疑人又没了。

　　“多谢杨公子。”楼忘拱手，这与他的猜想差不多，“我会撤去通缉令，贴出公告的。”

　　“楼大人等等，我还有一事要说。”杨华喊住他。

　　“凭借英娘的月俸，她是供不起项天成的全部花销的。所以，背后一定有别人在供养项天成，而且这人出手阔绰。这也是我，不想说出英娘的原因，我以为……”他脸上闪过愧色，鞠了一躬，“是我误会楼大人为人了。”

　　回大理寺路上，常怡掀起帘子，喊了楼忘，楼忘轻轻勒了缰绳，放缓速度到了常怡身边。

　　“你怎么知道的？”常怡想了一路，还是没想出来，只好开口问楼忘，“杨华其实不信任朝廷，甚至厌恶官员。”这也是她之前没想到的，毕竟一个国子监学生，未来的目标肯定是入朝为官，哪想到杨华对朝廷心有埋怨。

　　楼忘回答她：“早上岷州那边的消息过来了，项天成的父母的确对刘岚英有恩，刘岚英在当地风评不错。而且，我顺便让他们查了杨华。杨华幼时是当地富农之子，那时他家遭到贪官迫害，丢了家产土地，他祖父也因此去世。后来贪官入狱，新上任的大人替他家平反，爱惜杨华之才，举荐了他来国子监。”

　　常怡明白了，“怪不得，杨华虽然不信任朝廷，却进了国子监。”杨华同情刘岚英，相帮于她，一方面是因为刘岚英的遭遇让他想起他自身，另一方面，未尝不是这两人很像，都是有恩必报之人。

　　转念一想，她不满意了，“你昨天就已经想到刘岚英不是凶手了是不是？还有杨华放跑了她你也知道，你等到今天，只是等着消息传来确认。你居然一点也不告诉我，哼！”

　　她一甩帘子，把楼忘的脸隔绝了。

　　楼忘看看她的帘子，也没出声解释，策马到前头去给她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