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流年》秋风扫千愁

3、第3章 我的心，早

　　我喜欢下雨，更喜欢淋雨。因为在雨中就没人发现我眼角倔强的眼泪，就没人能透过我的身体看到千穿百孔的心。
　　我讨厌阳光，我怕着明媚阳光照到我千疮百孔的心，被阳光刺的发痛。我没有朋友，我不敢交朋友，甚至邻居家同龄的女孩香香，我也不敢和她深交。
　　天知道！我有多嫉妒她！嫉妒她可以在妈妈的怀抱里撒娇，可以在爸爸的背上看着夜空的星星。有得时候我甚至再想为何我不是三婶家的孩子？为何我不是香香？
　　我和香香在河边抓龙虾时，她脚下一滑，跌入小河中。她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嘴里叫着让我拉她一把。天知道，我此刻好想香香被淹死，那我是不是就可以做三婶家的孩子了，可以享受她的一切。香香一直叫着我，弯沉，弯沉快拉我上去！
　　是了！我叫弯沉而不是香香，我是奶奶嘴里最善良的弯沉，不是三婶家捧在手心的香香。我伸出了手，将香香拉了出来。从那以后我在也不敢同香香一同玩耍，我怕我的心会被嫉妒占满，我怕我的嫉妒会伤害到这个集千万宠爱于一身的女孩。
　　也许我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所以我才得不到父爱和母爱。
　　所以不知道父爱和母爱究竟是什么滋味
　　站在教室的走廊里，我看着外面的毛毛细雨。想着语文老师生气的质问我，汤弯沉，老师布置的作文，你为什么一个字都没写？
　　同学们看着我被老师质问，小声议论，说我不是成绩最好，而且作文比赛也是第一名，竟然也会有不写作业的时候。
　　我低头，手绞着衣角，嘴巴紧抿，不说话。
　　语文老师听到我的话，更加生气。她以为我是为偷懒找的借口，然后让我去走廊罚站。
　　下课钟响起了，语文老师出来后，看了我一眼，语重心长的说，高三本来人生的转折点，下次一定要完成老师的作业，不然就叫你爸妈过来。
　　然后老师踩着高跟鞋离开。
　　我很想对老师说，就算请他们，他们也不会来。我曾经也抱过希望她们能来学校看我，能参加我的家长会，可是她们眼里只有弟弟。
　　老师您不知道，为了能讨好她们，学校黑板报我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直到画到满意为准。教室的白墙上面贴满了我的画报，我只想他们来给我开家长会，知道他们这个女儿不比儿子差。可是当我看着爸爸妈妈一起走进弟弟的教室，给他开家长会，你知道我哭的有多伤心吗
　　老师，您不知道那年脑膜炎流行，我感冒了。我很怕自己像村上那个得了脑膜炎的女孩，悄然无声的死去。
　　我在门卫叔叔那里打电话回去，我希望爸妈能看看我，你知道我打了多少遍，最后是我那蹒跚如履的奶奶走到座机旁接的电话。
　　第二天，我在校园看到了他们的身影，我欣喜如狂的奔向他们，可是她们却不是来看望，而是来看同样感冒的弟弟，来给弟弟送感冒药。他们明明听到我带着厚重的鼻音，却连一句，你怎么了？这样的话都不肯施舍给我。
　　就连我发烧都是奶奶用她微微的驼了的背，背着我走到好几十里路，才到卫生院守着我输液到天亮。
　　老师，我很想大声问问你，母爱和父爱究竟是什么感觉？可是自卑，自尊心强的我问不出口。
　　一个白色连衣裙长发的女孩第一个跑出教室，她拉着我的手说，弯沉，下雨了，快进教室吧！
　　她笑得很恬静，她的手也很温暖，就是这个笑颜如花的女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默默的与我为伴。
　　她很好，也很美，而我却因为那一丝自卑与嫉妒不愿与她同行。

　　因为家里条件不是太好，所以我比弟弟要晚上学一年。三婶舍不得香香一个人上幼儿园，所以也和我晚上一年。从幼儿园到高中一直和我一个班级，每天就像我的小尾巴一下跟着我。我不敢面对她，当时掉河里，我嫉妒她，根本不想救她，所以一直对她冷冷淡淡的。
　　我并未理她，扶着走廊的把手，将头伸出走廊外，淋着毛毛细雨，希望雨水能冲刷走我当年对香香的罪念。

　　香香对我这副模样，早就见怪不怪，她也学着我的样子淋雨，然后说，弯沉，你打算志愿表上填哪所大学，我也要和你一起。
　　我看着香香飘逸的长发，白色的连衣裙，看着自己一年四季就穿学校的校服，理了一下齐耳的头发，冷淡的说，你很烦诶！还跟我在一所学校，估计比让我死还可怕。
　　因为是乡下，学校的制度不是很严，所以不穿校服也可以。可是我只有校服，没有像香香一样的衣服，我的衣柜里都是姑姑在大学校区垃圾桶里捡的别人不要的，还有同村的一个嫂嫂送给我的。
　　同村的大嫂嫂对我很好，小时候总会偷偷的叫我去她家吃饭，但是不能被妈妈看到。
　　可惜同村的大嫂嫂在几年之后，外出打工，就再也没回来。
　　听村里人议论说是跟以后大老板跑了，也有人说在外给别人做情人。
　　有时候谣言真能毁掉一个人，可是人们往往喜欢把一些莫须有的事情强加于被诋毁的人身上。她们会为这些八卦讨论的昏天黑地，大笑连连，却不顾在角落里受伤的人。
　　弟弟从未穿过别人给的旧衣服。他每天穿着不同帅气的衣服，背着时下最流行的背包，而我的书包从小学背到现在，都已经洗的发白。
　　香香第一次因为我说的话发火了，她问我，汤弯沉，你到底还有没有心？
　　她举着手上的一道疤痕，她眼里都是怒火，她说，这道疤痕是小的时候，你在厕所用刀子给我划的。我没有告诉我妈，就怕你挨打。小学你把我最心爱的文具盒给藏了起来，我哭了许久。我知道是你藏，我没告诉老师。因为我知道你是善良的人，不然你不会河边救我的命。你为什么就不肯让我当你的朋友。
　　周围好多同学都围着我们，一脸看好戏的样子。香香是学校出来名的校花，长得漂亮，却只和我这个孤傲的交朋友。别人说我坏话，也总是她帮我骂回去。可是我并不是良善之人，她手上的疤痕，是因为嫉妒她不用干家务，她的文具盒也是因为嫉妒她有妈妈宠爱，我就是这么一个被嫉妒逼得成了坏人的孩子。
　　我不想以后因为我的嫉妒伤害到这个女孩，我们的性格已注定无法成为好朋友，我这样的人大概注定是不能交朋友的人。
　　我转头离开走廊，走到操场上，香香一直在身后喊着，弯沉，你就是个没心的人。我摸了摸胸口，似乎那个地方被香香的话给刺痛了。
　　心？
　　我的心，早在七岁那年被针扎的千疮百孔。一个千疮百孔的心还能叫心吗？
　　我的心在那个家庭一文不值，没了，至少我就不会心痛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