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月不惊》祤祈

38、离京

　　云倞风回到客栈的时候，莲儿正站在他门口等待他，她来回地踱着步，满脸写满了焦急。
　　“云大哥，你怎么才回来？”一看到云倞风，莲儿就迫不及待地向他跑了过来。
　　“人太多了，你是有所不知啊，我从城东跑到城西，又从城西跑到城南，不容易哟，可把我给累坏了……”
　　云倞风似乎没有察觉到莲儿的着急，还在和她开着玩笑。
　　莲儿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催着云倞风赶紧动身。
　　云倞风自觉无趣，无奈地耸了耸肩。
　　眼看着这天色已晚，云倞风试探性地问道：“这眼看着都快入夜了，你确定现在要走？”
　　莲儿拼命地点着头，脸上显现的全是惶恐不安。
　　云倞风没有办法，只得着手去收拾行李。
　　也不知道为何，一向雷厉风行的云倞风，这回收拾起行李却是出奇的慢的——整理衣服一分钟，放空五分钟；收衣服一分钟，发呆十分钟——这好不容易将东西都整理利索了，人又跑到窗前去了，只见他一脸深沉地望着天空，就这么一直站着，久久地，一动也不动。
　　面对迷之操作的云倞风，莲儿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眼巴巴地望着他，于是乎，他在前面望着天空，她在后面望着他。
　　终于，云倞风转过了身，对莲儿说了一句“走吧”。
　　莲儿等这句话像是等了几百年，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二人一道下了楼，云倞风正要去前台结账，莲儿拉住了她，“我已经付过了……”
　　云倞风斜目看了莲儿一眼，调侃了一句“哟，真大方”，莲儿哭笑不得，心里想的全都是如何快点离开这里。
　　二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客栈门，云倞风抬头看着夜色，自顾自地说了句“大晚上的，这夜路不好走呀”，一边说一边摇着头，话里透露出浓浓的无奈感。
　　莲儿没有说话，面朝远处挥了挥手，只见一辆马车朝他们赶了过来，马车上坐着一个车夫，车夫头戴一个硕大的斗笠。
　　马车在二人面前停下，云倞风先是小心地将莲儿扶上了车，莲儿掀开帘子，进了马车。云倞风则一个箭步跳了上去，岂料力道没有掌握好，车头重重地向前倾斜了一下，差点翻了车。这剧烈的晃动让莲儿失声大叫起来，幸好她抓住了窗棂，这才没摔出来。
　　云倞风面露惭色，“莲儿，不好意思啊，让你受惊了……”
　　他说完，又转向车夫，“大哥，对不住啊，有失分寸了……”
　　车夫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将手中的鞭子一挥，马车即刻驰骋了起来。
　　云倞风进了马车，在莲儿对面坐了下来。莲儿仍是一副惊恐未定的表情，这让云倞风很是过意不去。他想转移一下莲儿的注意力，于是有一句没一句地找她聊天。
　　“莲儿，你这马车从哪里找来的啊？质量不错啊……”
　　“前面的大哥你认识吗，感觉人挺酷的……”
　　“好久都没有吃过烤鸭脖了，好想念那个味道呀，莲儿，你喜欢吃烤鸭脖吗？”
　　莲儿一言不发地看着云倞风，只觉得眼前的云倞风有些怪异。
　　也难怪了，莲儿印象中的那个云将军，成熟，沉稳，做事情有原则，有分寸——最重要的是，不会有那么无厘头。所以，他这是怎么了？
　　见莲儿一直也不说话，云倞风觉得有些无聊，于是掀开门帘，没话找话地跟车夫说道：“大哥，这也没下雨，你为什么要戴个斗笠呢？”
　　车夫回过头，看了云倞风一眼，没有说话，又转过头去继续赶车。
　　云倞风自觉无趣，微微地努了努嘴，不再搭话。
　　这夜路漫漫，云倞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觉阳光刺眼，才发现马车早已停下，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条毛毯。只是，这身旁空荡荡的——原来，莲儿和车夫已不知去向，整架马车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云倞风扭了扭脖子，猫身钻出了马车，此时他才发现，他已置身一处大宅的庭院中。
　　他抬头四处打量了一下，这宅子颇为气派，看上去也有些年头了。云倞风心生好奇，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忽见莲儿双手端着一盆东西朝他的方向走来，“云大哥，你醒了……”
　　“这是哪里？”云倞风迫不及待地问道。
　　莲儿将手中的东西放到院中的石桌上，“云大哥，你饿了吧，我刚蒸的馒头，你快吃点。”
　　云倞风也真是饿了，他也顾不上洗漱什的，接过莲儿递过来的大馒头，就一口咬了下去。
　　莲儿看着云倞风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就这样笑着，微微地斜着头，一直盯着云倞风看。
　　“莲儿，你还没告诉我，这到底是哪里呀？”
　　“是……是我一个亲戚的房子。” 莲儿吞吞吐吐地说道。
　　“你什么样的亲戚啊，这么富有……”云倞风一边说着，一边又从盆里拿了一个馒头吃了起来——显然，一个馒头对他来说，是远远不够吃的。
　　没等莲儿回答，云倞风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那我就这么两手空空地来到你亲戚家，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啊——这附近有商铺吗，我得去备点礼品……”
　　莲儿赶紧摆手，“不用了，我亲戚他们早就不住这里了，现在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什么？”云倞风有些难以置信，“这么大的宅子就这么一直闲置着？”
　　莲儿没有说话，伸手又递给他一个馒头。
　　云倞风二话没说地接了过去，又继续吃起了起来。
　　“莲儿，不是我说你啊，你有这么富裕的亲戚，还去宫里当什么侍女呀？”
　　“我……”
　　这一句话问得莲儿哑口无言。
　　看到莲儿的窘态，云倞风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失言，赶紧转移话题道，“诶，莲儿，你的馒头做得真好吃，这一盆我都能吃完……”
　　莲儿笑了，“你慢慢吃，这都是给你准备的……”
　　云倞风忽然想到了什么，环顾四周又打量了一下，问道：“对了，你雇来的车夫哪里去了，怎么不见他人了？”
　　“他任务完成了，就回老家了……”
　　“哦，”云倞风点了点头，又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那他怎么连马车都留下了？”
　　“他急着回去，你又一直在车里睡着，他只好弃车而去了……”
　　云倞风一拍脑袋，“原来竟是我的错，”云倞风不好意思地笑着，“那他就这么一走了之，岂不是做了赔本买卖？”
　　也没等莲儿接话，云倞风又说道，“不过我看莲儿你出手阔绰，定不会让她吃亏的……”
　　莲儿看了看云倞风，没有接话。
　　云倞风仍是自顾自地吃着，一盆馒头都下了肚之后，云倞风走到了马车旁，伸手摸了摸马儿的鬃毛，自言自语地说道：“这马儿，是匹好马。”
　　他说完，又对着莲儿说道：“莲儿，这个马车，能不能借我一用。”
　　莲儿没多想，点了点头，“你要去哪儿？”
　　“去悠州。”
　　“悠州？”莲儿有些意外，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去悠州？”
　　“你还记得欧阳神医吗？”
　　“我记得，是他救了那个月璟莜。”
　　云倞风正疑惑着莲儿怎么随口就把公主的名讳给叫出来了，却发现莲儿的眼神中投射出一种他以前从未见过的寒光，那寒光在她眼里闪动着，忽明忽暗，有些瘆人。
　　莲儿看到云倞风的异样，顿时察觉到了什么，赶紧改口道，“我是说，是他救了公主。”
　　云倞风看着莲儿，陷入了一阵沉默，而此时的莲儿，虽已恢复了常态，但眼里仍透着些许不安。
　　云倞风心想，悠州对莲儿来说，始终是一个噩梦吧，而这一切的一切，不能不说是因他和公主而起——虽然她从来没有明确说过什么，但是在她内心深处，许是对某些人怀着或多或少的恨意的。
　　这么一想，云倞风也就能理解莲儿了，他甚至又开始有些心疼她起来——同时，还有着深深的内疚。
　　两个人都沉默了许久，莲儿终于第一个打破沉寂，再一次不甘心地问道“我们就在这里隐姓埋名地好好生活不行吗，为什么还要去悠州呢？”
　　云倞风抬头望了望天，“我答应过欧阳神医一件事，我得去给他回个话。”
　　“非去不可吗？”
　　云倞风将头转向她，不容置疑地点了点头。
　　“那，那我怎么办？”莲儿犹犹豫豫地，还是问出了口。
　　“既然你在此地还有亲戚，你就留下来吧，这悠州长途跋涉的,你也不适合跟着我一路奔波……”
　　“不，”莲儿一个劲地摇着头，“我和亲戚早就断了联系了，他们现在身在何方我都不知道，我又如何去投奔他们？云大哥，你不要抛下我，你不要抛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云倞风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好吧，既然如此，那你就暂且跟着我吧。”
　　莲儿见云倞风答应了，感激得一个劲的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