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月不惊》祤祈

36、鸣镝

　　清晨。
　　公主寝宫。
　　莲儿手捧一束蔷薇小心翼翼地进了公主的寝房。
　　待莲儿轻声慢步地走到公主床前时，才发现公主早就已经醒了，此刻的她正靠在床头坐着发呆，眼神迷离又悠远。
　　“公主，您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公主这才注意到莲儿，她抬头看了一眼莲儿，随即又垂下了眼皮，低声地说了一句“我睡不着……”
　　“公主，您自从回宫之后，每天不是很晚才睡就是很早就醒，您这到底是怎么了？”莲儿一边说着，一边将公主床头的花给换上了手上的这束新鲜的。
　　公主轻轻地叹了一口，伸手拉了拉身上的被子，没有接话。
　　两人都陷入了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公主终于开口说道：“莲儿，你每晚都伺候我到很晚才睡，第二天又要一大早就起来给我准备这些花儿，你都没时间睡觉……不如这样，花的事情以后就交给念夏吧……”
　　莲儿一听，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公主，是不是莲儿哪里做得不好惹您生气了吗，您告诉我，我改，我一定改……”
　　“不不不，莲儿你不要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怕你太辛苦了……”
　　“公主，莲儿不辛苦的，只要公主不嫌弃，莲儿无论做什么都不辛苦，自从五年前，我来到公主身边，这些事情都是我来做的，现在我又怎么放心将它交给别人呢？而且，给公主准备花对莲儿来说，那不仅仅是工作，而是已经成为了莲儿每天生活的一部分……”
　　公主默默地看着莲儿，对她说：“莲儿，这么多年，谢谢你的照顾……”
　　公主的话音未落，莲儿的神情更为慌张了，她佝偻着身子，对着公主九十度弯着腰，“公主，您言重了，莲儿可受不起……”
　　公主将被子一掀，下了床，她扶起莲儿，拉着她和自己一起坐下，莲儿本来是百般抗拒的，但在她的一再要求下，才战战兢兢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莲儿，虽然我是公主，但其实在我心里，我是将你当成姐妹看待的，按年纪来说，我虚长你一岁，说起来，我还是你姐姐……”
　　莲儿的脸色立刻变得不对起来，“莲儿不敢，公主是帝王之女，莲儿一介丫鬟，身份卑微，怎么敢与公主攀姐妹？”
　　公主笑了笑，拉过莲儿的手，“你知道的，我生长在这深宫之中，从小就没有什么朋友，所以，你就是我的最好的朋友，是我最好的姐妹。自从五年前我从外祖父家回来以后，你就一直跟在我身边，五年多了，我身边的丫鬟出嫁的出嫁，生病的生病，陆陆续续地换了好多个，只有你，一直跟着我……”
　　公主小时候出宫上山休养的事情一直是宫里的秘密，所以那几年公主不在的时间，对外都是宣称回外祖父老家去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公主也是一直谨记于心，所以一向都是这么对外说的。
　　“能一直跟着公主，是莲儿的福分，也是莲儿的幸运，莲儿最大的心愿，就是将公主照顾好……”莲儿弱弱地说着，话里似乎透着底气不足，不知道是不是还在为之前自己做的错事而内疚。
　　“傻丫头，”公主摸了摸莲儿的头，将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我只希望，你以后能嫁一个好人家，找到自己的幸福……”
　　莲儿脸上涌上一丝苦笑，“公主见笑了，莲儿丫鬟之身，哪里敢奢望幸福呢？像公主这样的金枝玉叶，才有资格挑选自己的爱情……”
　　这下轮到公主苦笑了，“恐怕这世上最不能选择的就是我了吧，如果我可以自己挑选的话，我之前又何必千里迢迢地跑到那异国他乡去……”
　　莲儿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慌忙向公主道歉，“对不起，公主，我不是故意的……”
　　公主摇了摇头，“我知道，我不怪你，但是我真的想告诉你，如果你遇到了自己的喜欢的人，你一定要争取，不要像我一样，连争取的资格都没有……”
　　莲儿抬起一直低着的头，望着公主，此刻的公主也在看着她，两人就这么久久地对视着。
　　末了，莲儿对公主说：“公主，我能不能问一句不该问的？”
　　公主看着莲儿点了点头，“你问吧。”
　　“公主是不是，是不是喜欢云将军？”
　　公主转回头来，不看莲儿，“你为什么这么问？”
　　莲儿小心翼翼地说道：“和亲的路上，大家都在窃窃私语，说公主喜欢云将军……”
　　公主淡淡地笑了笑，“那你呢，你也觉得我喜欢他吗？”
　　莲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公主默默地看着地面，低头不语，眼神中平添几分忧伤。
　　莲儿一直都不知道公主和云倞风自小就相识的事情，关于公主的心思，她也只是猜测，并不真正了解，但此刻公主这闪烁的眼神，结合她最近寝食难安的表现来看，莲儿心中已经有数了。
　　“公主，我还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公主再次点了点头。
　　“公主为什么喜欢蔷薇花？”
　　莲儿只是知道公主一直喜欢蔷薇花，但是公主为什么喜欢蔷薇花，她从来就不知道，她也从来就没有问过，但现在，她突然就很想知道。
　　“这个，说来话长，小时候我在——在外祖父老家的时候，他老人家的院子里养的最多的花便是蔷薇花，所以，当我回来以后，每当看到这蔷薇花的时候，我就想起了那些往事，它们是那么地清晰，一点一滴，历历在目……”
　　公主说着说着，脸上涌现出了久违的开心的笑，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过去的时光里……

　　云倞风在京城一连呆了好多天了，这京城一字号的客栈可不是个省钱的地方，眼看着他身上的盘缠都要花完了，无奈之下，他只好出来摆摊，靠帮人写字写对联来赚点银子。
　　云倞风天生写得一手好字，笔墨横姿，铿锵有力，看了的人都赞不绝口。
　　这不，才一开张，就引来了源源不断的客源。有找他来代写情书的，有找他写状纸的，不过最多的，还是找他写对联的，有那么一副赏心悦目的对联贴在家门口，看了都开心啊。
　　更有不少人家的小姐，也不是冲着字来的，就是冲着云倞风那张英隽的脸来的，好吧。

　　对于上次天牢的事，云倞风一直耿耿于怀，这有名有姓的一个人，怎么就会凭空消失了？难道是被皇家悄悄处决了？
　　云倞风越想越郁闷，如果是这样一个结果，他要怎么向别人交待？原本他是想将人救出来之后给别人传个信，这个任务就算完成了——但眼下貌似不是传个信就能了结的事情了，他得亲自上门给别人一个交待啊。
　　照这个情形来看，他恐怕不能久久地在这京城就待下去了，他曾说过的要守着公主到出嫁的愿望怕是实现不了了——但他也舍不得这么快就走了，他心想，那就一个月吧，再在这里待一个月吧，万一她还有事情要找他呢，万一他还能为她做些什么呢？那就这么决定吧，那么一个月后，他再告诉她，他要走了。

　　云倞风在京城待的第十九天。
　　这天深夜里，他突然听到了鸣镝声响了。
　　他清晰地分辨出了，那是他送她的鸣镝。
　　是她，她在召唤他。
　　云倞风脸上出现了久违的兴奋，他踏着轻快的步子就往信号发出地赶。
　　出入皇宫对云倞风来说，就是小事一桩，完全不在话下。
　　不一会儿，他就来到了公主寝宫的一处别院中。
　　远远地，院中只见一个清清瘦瘦的背影。
　　云倞风满心期待地赶了过去，那女子适时侧了侧身，云倞风走近一看，这女子似乎是莲儿，云倞风颇感讶异，瞬间觉得有些恍惚，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定睛一看——还真的是莲儿。
　　此时的莲儿手上还拿着鸣镝，云倞风看了一眼那鸣镝，疑惑地问她，“莲儿，这鸣镝是你发出的？”
　　莲儿见到云倞风，欢欣雀跃，笑颜如花，她不住地点了点头，“这是公主交给我的。”
　　“公主人呢？”云倞风又问道。
　　莲儿四处张望了下，将云倞风拉到了一个僻静处。
　　“公主她不方便见你，”莲儿说，“她让我将你找来，是有事情要托付给你……”
　　“公主有什么事情要托付给我？”
　　莲儿笑着指了指自己，“我。”
　　云倞风一脸茫然，生怕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公主将我托付给你了，她想让你带我走，今晚就走……”
　　“这是为什么？”云倞风顿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莲儿拿出一封信，交给云倞风，“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云倞风一脸狐疑地接过信封，将里面的信掏了出来，手往下潇洒一甩，信即展了开来。
　　这笔迹，是他熟悉中的模样。
　　公主在信中说，宫中是非太多，她不希望莲儿继续待在这里受苦了，她说让云倞风带莲儿离开皇宫，离开京城，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合上信，云倞风看着莲儿，“公主让我带你走，那你呢，你真的愿意跟我走吗？”
　　莲儿连连点头，“我愿意，我当然愿意，天涯海角，我都愿意跟着云将军。”
　　云倞风淡淡地笑了笑，“我已经卸任了，早就不是什么将军了，我现在就是一个漂泊江湖之人，你确定要跟着我？”
　　“你这么说，一定是嫌弃我是个丫鬟，不愿意带我走吧？我知道自己身份卑微，跟着云将军，怕是会拖累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