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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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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出门时间就已经很晚,在玄关处又被凯隐那忧郁的眼神羁绊住了,一再磨蹭耽误了时间,劫不得不一路狂奔冲上地铁又一路狂奔到了办公室才刚刚赶上了上班时间点。
劫躺在椅背上狂喘。
邻座的男人转了椅子过来,温和地说:
“破天荒踩点啊,劫。”
劫“倏”地坐直了,一口气没缓过来,结结巴巴地回应道:
“早、早,慎前辈。”
看到劫如此紧张的反应,慎不由得笑了:
“这么仓促的样子更是少见了。”
劫的工作地点是警署。虽说是警署,劫只是文员,负责整理警局内部的案件调查处理记录。慎是劫大学的师兄,警官学校时两人便曾有过短暂的共事经历,那时慎便帮助过劫;毕业后,两人又先后被分配到了同一个警署,还成为了同桌,慎作为老人经常会帮劫指点迷津,而劫也对这位前辈相当尊敬。不过与劫不同,慎的工作内容很杂,时不时会被抽调去参与搜查或者抓捕工作,劫则是万年坐冷板凳。
这不,大概是最近案件太多人手又不足了,上班开始还没多久慎便被叫走了。劫专注着埋头工作,处理完了工作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附近一圈的人居然都走光了,就剩劫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区。
案件非常繁忙的时候这种情况也是有的,劫并没放在心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倒了杯咖啡,站在三楼的窗边一边喝着一边看着窗外。楼下树荫灌木丛里突然一个影子一蹿而过,劫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心想着大概是某只流浪犬吧,紧接着劫就想起了另一只被自己捡回家的流浪动物:凯隐……现在他在家里待着还好吗?
昨晚到今天早上被凯隐弄得手足无措压根没去好好思考,过去的一个上午劫又专注着工作差点都忘了凯隐的事,居然是直到现在,劫才真正地、认真地开始直面这个问题:今后,到底该如何对待凯隐?
一想到这个问题,劫顿时忧心忡忡起来。难道今后依然像现在这样自己上班然后把凯隐一个人扔在家里吗?劫总觉得心神不宁,就像现在这样望着远处的楼房时,劫都不由得会想:遥远的那一间小公寓里,那个小男孩正在做着什么……?
一旦陷入了这样的忧虑中,居然就出不来了。中餐时间到了,劫心不在焉地走进了警署餐厅,拿完餐一个急转身,差点就撞在了后一个人身上。
“哇!劫!你差点弄脏姐姐的衣服啦?!”
站在劫面前颇具御女气质且嘴不饶人的娇小女性是阿卡丽。虽然自称姐姐,其实是和劫同一届进入警署的,一定要深究的话应该算是劫的后辈了。阿卡丽在警署中从事着犯罪心理研究的工作,因此今天也没被调出去——劫四下看了看,今天中餐时段的餐厅明显空荡荡,看来最近警官们是真的很忙碌啊。
劫和阿卡丽一起坐下吃饭,劫思考着凯隐的事情,心不在焉,始终没跟阿卡丽讲一句话。而阿卡丽却受不了这么沉闷的吃饭环境,在两人默默相对吃了三分钟饭后,她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喂我说劫……”
被喊到名字,劫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看到阿卡丽的那一瞬间,劫就好像恍然大悟了似的,抢在阿卡丽继续说之前,脱口而出道:
“你——知道怎么养孩子的。吧?!”
陡然收到如此发问,阿卡丽原本想说的话居然一时间忘得一干二净,愣了几秒,阿卡丽怒气冲天地抛出了一连串反问:
“哈?你为何使用如此肯定的语气?难道我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有孩子的人?……闭嘴!我没有!我不知道!”
对面的人毫不掩饰地露出失望的表情,又低下头默默吃饭了。
阿卡丽原本火冒三丈,但是转念一想,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自己面前的这位身高179相貌相当帅气的男性可是警局中无数姐妹兄弟(?)的梦中情人,大家一直以为他是一个高冷霸道的黄金单身汉,难、难道居然是已经结婚甚至有孩子的了……???
气氛突然十分尴尬起来。
相对沉默了一晌,阿卡丽心虚地开口:
“啊那个,劫你的孩子……”
话没说完,劫便干脆的打断了她:
“孩子并不是我的,是我收养的。”
“咦收养……就是说,咦,您的夫人没有生育能力吗,咦还是……”
“我没有结婚,我只是捡了一个孩子。”
听言,阿卡丽顿时松了一口气,脱口而出:
“噢那慎前辈还有机会。”
“什么?”
“啊?啊!我是说,你收养了一个孩子这事,慎前辈知道吗?”
“没有,还没来得及。”而且劫原本也没打算跟男人讨论养孩子的问题……
到现在,接连失言的阿卡丽已经乖巧得与之前判若两人,同时依然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如何从劫口中再多套出一点关于孩子的事情。看劫的样子,似乎真的是在相当烦恼着啊……
“那个……可以问一下,为什么会收养这个孩子吗……?”
劫歪头思考了一下:
“该怎么说?……命运的感觉?他必然出现在那里,而我也必然出现在那里……?”
这是什么玄乎的观点啊。
“所以是非计划内的收养吗?”
劫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所以才会如此的烦恼啊。但是话说回来,怎么会有人做出“突然兴起”就收养了一个孩子这种事情?劫果然异于常人……
“那现在最烦恼的是什么呢?”
“……如何跟小孩子相处吧。”
噢阿卡丽大概明白了,这是一个不喜欢小孩子的人突然兴起收养了一个小孩然后来寻求解脱的故事。
“那是一个怎样的孩子?”
“话很少,喜欢一直看着你,喜欢叫你的名字,吃的很多,有一根长辫子……”
说到早上自己给凯隐编的辫子,劫不知不觉地就微笑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阿卡丽打断了沉浸在自我世界里喋喋不休的劫:
“抱、抱歉打断一下……有个问题我一直很在意……窗外边那个孩子,一直看这边很久了,你认识吗?”
劫“倏!”地向阿卡丽所说的方向转过头去,那个躲在树后朝这边偷窥的影子没料到突然被发现,愣了一秒赶紧藏了起来,但是还是让劫看到了那一绺湛蓝色飘过的额发。
劫冲了出去,然而警署花园里蓊蓊郁郁的灌木丛,上哪里去找这么一个小孩子?
劫站定,四下环顾了一圈寂静无声的花园,深吸了一口气,朝着虚无的空气缓缓道:
“出来吧凯隐,我不会生气的。”
寂静了几秒钟。
随后,从劫的背后传来了沙沙的声音,什么东西慢慢地、小心地接近了劫——一只小手怯怯地伸出、扯住了劫的西装下摆。
劫转过身去:垂着头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那个本应该待在自己家里的孩子,凯隐。
没来得及去思考这孩子到底是如何找到了这里,劫首先便看到了凯隐的一双赤脚,上身还只穿着自己的那件大T恤,头发虽然还能看出辫子的形状但是大概由于在灌木丛中穿梭已经再次变得乱蓬蓬了。身无分文,他就是靠着这双赤脚一路找到自己的吗?
劫的心突然一揪一扯地疼痛起来。他叹了一口气,弯下腰便将凯隐打横抱了起来。昨天两人初识的晚上,劫也是这般把凯隐抱回家的,那时候的凯隐纤细虚弱,身上还有好几处划伤;今天早上劫再看时那些划伤明明都已经痊愈了的,此时凯隐的手臂和腿上却又出现了几条细细的划痕,应该是小树枝划出的,虽然不碍事,看在劫的眼中却觉得格外地触目惊心。
劫抱着凯隐,沉默了一晌,低沉地说:
“不可以再这样了。”
凯隐缩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阿卡丽依然坐在餐厅的位置上,看着男人把男孩子从花园里抱了回来。不过,她没眼花吧?男孩子仿佛是一瞬间出现在劫身后的似的……
劫把怀中的男孩轻轻放在了自己旁边的座位上,阿卡丽连忙道:“这便是你收养的男孩吗?”
劫头也不回地敷衍点了点,只顾着问男孩道:
“吃点什么?”
男孩指了指劫面前的那份饭,劫会意地点了点头,转身便去点餐。
走了两步,又想起了什么折返回来。劫脱下来自己的西装外套,把凯隐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只露出了一个头。凯隐之前仅穿着一件成人T恤,坐下时稍微移动便走光了,在家里就无所谓了,都到外面了,这可绝对不行了。
包裹完毕,劫还顺势摸了摸男孩的头,然后转身去点餐了。阿卡丽一直坐在桌子对面默默看着这一切,男人走了之后,桌子上便只剩下了她和男孩两个人了,突然间阿卡丽仿佛明白了劫问的那个问题:“如何与小孩子相处”……不对,出问题的不是小孩子,而是自己对面这·个·男·孩。这微妙的紧张的气氛是什么回事……?这个孩子对自己怀有敌意……?不可能吧,只是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啊……而且,那孩子在看了自己一眼后,便一直偏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不远处点餐的劫……即使是这种情况下,自己依然能感受到这种低压的气氛吗?……
阿卡丽原本打算摆出大姐姐的姿态问出一系列类似于“小朋友你几岁了啊”这样的问题,谁知道此时此刻却被气氛压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也不知道是因为阿卡丽原本就从事心理研究比常人的神经更敏锐还是怎么的,她觉得自己甚至无法与这孩子共同生活哪怕一分钟,劫居然能与他休戚与共?!还能说出“命运的相遇”这种话?!到底是哪一方出了问题啊……
阿卡丽悄悄打量着对面的男孩,目光停留在男孩右边那一绺湛蓝色的额发上,阿卡丽的心中突兀地浮现出了一个奇怪的轮廓,一些模模糊糊的想法……
“久等了,来吃吧。”
阿卡丽正自发呆时,劫回来了,一手端着一盘料理,两盘都放在了男孩的面前。呃……阿卡丽还在思索着这是什么情况时,男孩已经迅速开始狼吞虎咽起来,这风卷残云的气势把阿卡丽看得目瞪口呆,这男孩吃个两盘绝对不成问题!
劫复坐在了凯隐的身边,凯隐吃饭时,他便伸出了手尝试打理下凯隐乱糟糟的头发,但很快就放弃了:
“没有梳子,回去再重新给你梳吧。”
男孩转过脸,朝劫重重地点点头,又继续大吃起来。
阿卡丽看着身前的两人,不知从何说起,半晌,只吐出一句:
“劫,这孩子……”
劫冷漠地看向阿卡丽,等着她的下文。阿卡丽被劫这么一瞧,怀疑的话语反而说不出口了,只能讪讪地笑着,说道:
“这孩子真的很能吃啊,可能会把你吃破产噢?”
这明显开玩笑的话语,劫听到后没什么反应,而那个正自埋头大吃的孩子却突然抬起眼来瞥了阿卡丽一下又很快垂下眼帘去了。然而就是那么一瞥——哇简直就是杀人似的冰冷目光!阿卡丽全身一个哆嗦,如果不是想再继续套点消息,阿卡丽当场就想离开这对奇怪的人了!
没一会,两盘料理都已经被凯隐一扫而光,看到凯隐似乎意犹未尽的样子,劫道:
“先随便吃点,回去我再给你做。”
阿卡丽想起了什么,在一旁连忙道:“啊对了,下午你打算把这孩子怎么办啊?”
“当然是带他回家。”
“呃……”
“请一个小时假,先带他回家。”
每年都拿全勤奖的模范员工劫,现在居然说请假就请假了。然而阿卡丽什么也不敢说,说了就是收获眼刀x1。
劫把凯隐抱了起来,准备离开。阿卡丽小碎步跟在后面,思前想后,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低声悄悄对劫道:
“劫,你太宠他了,小孩子不能……”
“抱歉,先走了。”
丢下这句,劫的身影已经快步消失在了餐厅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