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在最初的雨夜》渔寒

2、第 2 章 年少的心事

　　2008年的夏天在叶梓昕的记忆里是一段漫长的梦境，挣扎着拼命想要醒来却又害怕突然地惊醒，那种孑然一身的孤独感就像是独自立在悬崖上，不知道那底下是不是她期盼已久的新世界。
　　那个夏天，令全中国人民期待的北京奥运会即将召开，各个城市的道路两旁都挂上了五星红旗，电视机里也在播放着大大小小的场馆介绍和人物专访。
　　而15岁的叶梓昕终于结束了自己的中考。

　　半个月后，半山墓园，叶梓昕把自己的录取通知书放在了妈妈的照片面前。
　　她蹲在台阶上，对着那张美丽的照片发了很久的呆，有些哽咽地告诉照片里的人：“妈妈，你看见了吗，我考上三中了。你以前还老是打击我，我就说，我一定会考上的。”
　　陪她一同去看妈妈的外婆已是泪流满面，外婆握住她的手，反复摩挲：“昕昕，你妈妈一定看得见的，她看得见的。”
　　妈妈是在叶梓昕刚上初三的时候离开的，她生前是H市重点高中三中的音乐老师，平时除了给学生上音乐课，也经常带三中的合唱团参加省里及市里的比赛，因而三中的合唱团一直非常有名气。在叶梓昕的记忆里妈妈是这个世上最漂亮最有气质的女人，她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加上性格和善，为人又很热情，从叶梓昕记事起家里就经常有在读的或者已经毕业的学生来看望妈妈，搞得她很是羡慕。那时候在医院的病床上，妈妈还跟她开玩笑，说希望有朝一日叶梓昕也能考上三中，成为她的学生。
　　没想到，玩笑成真了，妈妈却不在了。

　　墓园离家有点远，叶梓昕和外婆换了两趟公交车，坐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到家。晚上老叶打电话过来祝贺她，说过几天得了空，要把叶梓昕接到他那儿玩几天。
　　老叶是叶梓昕的爸爸，长年和几个姑姑姑父在苏北办厂，这几年厂里事情特别多，老叶几乎没有空的时候。以前妈妈在的时候，他平均两周回来一趟，每次一回来就带家里三个女人去商场买衣服，一等好几个小时也不嫌麻烦，商场的售货员见到都得夸上他几句，妥妥的模范老公。除了买衣服，老叶每趟回来还会给叶梓昕好多零花钱，生怕她不够用，其实叶梓昕吃住都在家里，这些钱根本花不光。
　　妈妈病重的那段时间，老叶放下了手头上的一切工作，毅然回到妈妈身边，没日没夜的在医院照顾妈妈。直到妈妈离开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缓过神来。叶梓昕知道，她的爸爸虽然性格老实，也不怎么会讲话，但是他心里非常爱妈妈和她。那之后，老叶突然老了许多，回来的次数也慢慢减少了。某次回来叶梓昕竟发现他的头上长出了白发，老叶却不以为然，还笑眯眯地让她把自己头上的白发拔掉。
　　父女俩虽然见得少，但一到周末就会通电话，像朋友一般地煲电话粥，说说各自的近况。
　　只是这段时间叶梓昕的心里总有个疙瘩，跟老叶通电话的时候也没有之前那么亲热了，幸好老叶也并无察觉。她心里其实很清楚原因。上次老叶回来，她偶然听见外婆跟老叶说：“如果那边有好的，你也该为自己考虑一下了。昕昕我会照顾，你不用担心......”
　　叶梓昕没有听完后面的话，就冲进房间，不争气地哭了。15岁的她还没有办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但是只要一想到爸爸以后也会组建新的家庭，可能还会有新的孩子，而在这个新的家庭里面，可能不会再有她的位置。每每想到这些，她就止不住的难受。但是某些时候看着慢慢变老的爸爸，她又希望他可以不要这么辛苦。她想，如果有一天老叶找到新的幸福，她虽然难过，但也会为他高兴吧。
　　年少的心事总是矛盾而又不可描述的。

　　即将迈入高中的这个暑假，叶梓昕过得格外悠闲。虽说三中布置了一些暑假作业，无非是几篇国内外名著的读后感以及一些例行的习题，叶梓昕很快就写完了。七月她去江苏找老叶，父女俩自驾绕着江苏玩了几天。剩下的时间，她都窝在家里和外婆一起买菜做饭，跟着外婆用缝纫机学做新衣服。
　　叶梓昕喜欢靠在外婆身上，讲好多笑话逗她开心，外婆常常被她逗得捧腹大笑。叶梓昕知道，身边的这个老人，经历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最后身边只留下她这一个亲人。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管怎么样，一定要长长久久地陪着外婆。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叶梓昕和外婆用家里的台式电脑跟徐嘉禾视频了一回。徐嘉禾是叶梓昕同母异父的哥哥，现在在澳洲念预科。妈妈在老叶之前还有一次婚姻，后来好像是因为徐嘉禾的父亲出轨，有了别的女人，妈妈才选择离婚，改嫁给老叶。但是她之前从没有见过这个哥哥。直到妈妈病重，徐嘉禾终止了学业，从澳洲飞回来，一直陪在妈妈的身边，叶梓昕才见到了这个传说中的哥哥。
　　见到徐嘉禾的第一眼，叶梓昕才知道，原来世界上真有如此相像的母子。徐嘉禾完全遗传了妈妈的大眼睛和双眼皮，眼睛里扑闪扑闪好像有星星一般，特别是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给人一种特别温暖的感觉。看着面前这个身高180+的美男子，叶梓昕只能低下头来自惭形秽。
　　徐嘉禾却对她说：“其实我小的时候见过你，那时候你刚出生，才那么一点点”，他笑着用手比划了一下，“妹妹你好，我是徐嘉禾。”
　　此时视频里徐嘉禾正一脸抱歉地对她说：“昕昕，最近我赶小组作业太忙了，那天只在QQ上给你留了言，现在正式恭喜你，成为我的学妹啦！”
　　徐嘉禾在去澳洲念书之前也在三中上过两年学，一直是三中的学霸级人物，后来因为他们全家移民澳洲他才中止了在三中的学业。
　　“谢谢老哥，光祝贺不行动是不行的，你什么时候给我带礼物回来啊？”
　　那头的徐嘉禾哈哈大笑：“你这个机灵鬼，礼物是一定要的，我寒假就回来了，等着。”

　　其实叶梓昕本来以为自己和徐嘉禾应该不会有什么感情，毕竟他们从来也没有在一起生活过。可是妈妈走后的那几个月，徐嘉禾却决定先不回澳洲，而是住在她家一段时间。叶梓昕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给他，搬去和外婆一起睡。
　　令叶梓昕很吃惊的是，徐嘉禾居然很会做饭，他看起来不过也就比她大三四岁。每次外婆在厨房做饭，徐嘉禾都会过去帮她打下手，洗菜切菜炒菜样样都行，让叶梓昕好生敬佩。晚上和外婆一起睡，外婆告诉她，其实徐嘉禾很不容易，他的爸爸是个生意人，有一家很大的公司，几乎每天都要应酬，当然在外面也有很多女人，经常夜不归宿。所以他从小就很懂事，虽然家里有保姆，但他更愿意自己料理自己的生活。当时妈妈想把徐嘉禾带在自己身边，但是徐嘉禾的奶奶不同意，甚至不让徐嘉禾见她，所以妈妈也无能为力。直到徐嘉禾考上三中，和妈妈的接触多起来，才逐渐变得阳光起来。这下叶梓昕终于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徐嘉禾的笑容中总是有一种忧伤和疏离了。

　　得知真相之后，叶梓昕就经常粘着徐嘉禾，让他陪她去超市，让他辅导她的功课。正好叶梓昕正面临中考的压力，徐嘉禾每天晚上都会给她辅导两个小时，教她如何在考试中得分。有了学霸哥哥的辅导，叶梓昕的各科成绩都突飞猛进，让她的信心倍增。说起来能考上三中，真的有一半都是徐嘉禾的功劳。
　　不过最奇怪的是，那段时间有个漂亮的女孩几乎隔天就要到她们家来找徐嘉禾。这个女孩每次来都是精心打扮，穿的永远是热裤或者超短裙，露出一双又长又直的大白腿。徐嘉禾对她的到来表现得不冷不热，但是叶梓昕看得出来，徐嘉禾并不排斥这个女生，甚至每次这个女生来的时候，如果正值饭点，徐嘉禾还会叫外婆多做两个菜。漂亮女生每次来，什么都不做，就是粘着徐嘉禾，徐嘉禾做什么，她也做什么。连徐嘉禾去上厕所，她都要跟到厕所门口，直到徐嘉禾把她的头按到厕所外面，她才意识到，大笑着站在门口等。
　　叶梓昕想，这个女生一定很喜欢徐嘉禾，不然不会明知道徐嘉禾心情不好，还一个劲地逗他开心。
　　时间长了，叶梓昕知道原来这个女生叫徐翊路，自称是徐嘉禾的女朋友。徐翊路的嘴很甜，每次吃饭都要把外婆烧的菜轮着夸一遍，哄得外婆很开心，一个劲的把菜往徐翊路的碗里夹，有几次搞得叶梓昕都有点吃醋。不过总体来说叶梓昕还是很喜欢这个嫂子，因为她每次来都会给她带礼物，比如她最想要的兔子笔袋和米菲的各种套装。而且徐翊路也是三中美术特长班的学生，她跟叶梓昕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妹妹你好好考，上了三中姐罩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