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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理论考核 ...

  •   是夜。

      暑溽渐涨,但夜气仍有微凉之感。庭中草木,一时尽沾婆娑风露。走廊上渐次悬有数盏八角镶银绢纸灯笼,料丝剔透,光影融融,在风中些微着颤晃。

      因与张武相谈甚洽,二人的夕食也在一起用过。直到华灯初上,洛轲才亲自送他回房中安置,自己则命人打了温水靧过面,才依白天之约,往兄长洛轩书房中去。

      不见客人时,洛轲向来穿得随意。他生的清俊雅容,气度冲和,本就更适合清简些的装束,但父亲着意要培养他富家公子的仪仗,无论冠带还是衣袍都极尽奢丽,虽然耀焕逼人,但有时不免累赘。眼下于张武房中回来,他换了一身深青色广袖绫袍,抽去腰上内衬的宽帛丝带,只留外束革带,才觉得略略轻松了一些。

      临到书房外石阶,洛轲一眼望见轩扇外驻足着一个年少侍女,她乌发鬒鬒,椎髻如云,绯色曲裾深衣,内衬着一领素色长袍。他对兄长房中几个侍女很熟悉,但眼前这张面庞却是他没有见过的。洛轲方待要问,又觉得不妥,那少女却先一步望见他,上前柔身低首,见下一礼。

      “仲公子。”

      “嗯?”洛轲闻言驻步,停在开阖的檀木雕花门扇前。“我似乎从未见过你。”

      新手玉佩增加的威严属性,对于陌生之人的作用尤其明显。不等洛轲问询什么,少女已然颊红过耳,螓首微垂,声若蚊呐。

      “奴……奴是长公子新买来的。”

      “不必紧张,我不是为难你,只是觉得你面生罢了。”洛轲颔首一笑,不再看她,抬步跨进了书房内。若真是兄长看中之人,为了避嫌,他当然不适合过多追问。

      少女为他被灯火描摹的侧脸恍惚一瞬,尽管那个微笑礼节而疏离,但它仍如一阵穿斝而过的轻风,挟着醺然而润湿的酒气拂过她微微温烫的心坎。她忽然想起不曾道出口的名姓,但它们并同那个浅淡浮掠的笑一起,被最后含在了舌尖,像一朵滚染了芳露的辛夷初坠。

      ……

      书房内四面窗扇皆半开,支着并蒂莲描金的棱架,窗外夜风徐徐清透,吹动案上被镇纸压着的绢书,边角迭卷浮晃。黄釉狩猎纹博山炉中燃着香薰,清淡甘苦,白烟缭绕盘桓,如九霄峰上万古不化的瑗叇烟煴。

      洛轩一袭月白曲领衣,外并未罩宽袍,玉冠已解,只以青带束发。他立在书案边正望着窗外,见自家弟弟来了,遂令房中几个侍女退下,自己斟了杯茶递给洛轲,笑道:“听下人说,你和那位张郎君相谈颇欢,看样子很是意气相投啊。”

      洛轲一笑接过茶盏,润了润唇齿,还未开口,就见兄长忽而浓眉微皱,望他道:“你饮了多少酒?连衣襟上都沾了不少气味。若是父亲在家,免不了又要责你一顿。”

      “阿兄千万勿怪,这都是先前夕食时不慎,将酒泼在了衣袖上,九酝春气泽浓烈,轲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再来见兄长,未曾想还是这样。”洛轲说起谎话来面不改色,仍是笑。”幸亏阿兄提醒,轲回房得好好沐浴一番,以免残余了酒糟之气。”

      “这样也就罢了,不过你年纪尚轻,就算席间遭逢知己,兴之所至,也不宜贪杯过量。否则一时酒后失仪,后悔可就晚了。”自家弟弟向来诚实,虽然闻言不疑,洛轩还是叮嘱了他几句。父亲行商在外,他这个当兄长的多多少少要担起教导少弟的责任。

      实际上洛轲的酒量很好,但家中父兄一再拘束他,不允他多沾一星半点,唯有与友人外出时才能偷饮几杯。如若不在心事重重之时,牖中观月,轩前对花,他一人也能独饮数十尊,但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畅快的时候了。今日与张武宴谈,算是几年来少有的舒展心意的时刻,又因为心气里不愿落人下乘,难免多酌,被兄长发现。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夜来温凉,手中茶未及消减一半,已经冷的差不多了。洛轲就将那刻花青瓷的茶盏搁在从旁小几上,笑道:“阿兄可曾想好如何回信给姑父?”

      这才是他们今晚要议论的正事,洛轩已思虑了一个白昼,松烟砚台里的墨条濡湿着水,损去了边缘细细一角,书案上也横七竖八伏着许多墨迹已干、还未干透的草稿,看得出他很为这事为难,拿捏不定主意。眼下见弟弟说起,他抽出那封垫在最底的绢书,敛容换色,叹了一声:

      “我倒是无可无不可,但近来世道已经乱了,愈发的乱了。”他说到这里,原本澄明朗阔的眉宇已起了深紧的结痕,停了半刻,又缓缓的吐气道:“董卓迁都,又一把火烧了洛阳,我们这里已经不再是京都腹地了。我有以前故交在外,他们告诉我,如今阳城一带贼寇四起,官府也拿他们束手无策,形势比先前黄巾时还要混乱。临近几个县盗贼也愈发猖獗起来,只有阳翟因是颍川治所,治安状况还稍好一点。从冀州到这里,必定先经阳城官道,我只怕会遇上什么无妄祸事,反倒……”

      “这确实是该思量的。”洛轲简短的应答,只他的心中却全然不是为这些言语而拂动,主线任务金色的字符再一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此事如果回绝,无非是信中多叙说些难处,言道路上不太平就是,也无甚可勉强;如若愿意,依照姑母一家和我们的亲厚,说不上欠什么人情,只是权当多个妹妹,日后稍费心照看罢了。”

      洛轩将手中绢书递与他,将个中利害大略陈说了一遍。

      实际上他们也都知道,应下这个请求并没有多少益处。他不认识这位昭萱表妹,连面也不曾见过,而自家弟弟十一二岁时曾去姑母家中暂住过一段时日,也许还有几分亲近感情在。

      洛轲一早看过那封绢书,里面的内容七七八八也都记得,但还是伸手展平书文,复在煌煌灯火下看了一遍。他心中纷乱,那些墨字在柔黄的暗影下挣出模糊的重轮,箍着他的视野不教他移开。

      冀州,讨董,姑母,主线任务……

      ……

      “我近来有些头疼,心上实在静不下来。”洛轲抵着太阳穴,歉然一笑。“还请兄长宽我一日,我今晚回去好好想想,明日再给兄长答复。”

      见他说得庄重肃然,洛轩不由失笑,抚他肩臂道:“又不是学堂里先生布置的课业,非要限你这一两日就定下来的,就算要写回书,也不在这一时。”

      洛轲笑道:“是了,只是近来愈发觉得时日可贵,年华易消,朝绾青丝,暮对白雪。轲今年也一十五岁了,回首溯往,习剑也罢,临文也罢,却实实在在未有做成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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