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大神养成系统》王子琦

2、属性测试

　　且说洛同志怀着满腹心事，步履迟迟，一路回到家宅。天色已将将暗沉，长街两旁人家，门衢里也渐次浮起稀疏灯火。长天苍茫，暮色中有迟归的鸦雀展翅掠过，远远递来一声鸣叫，擦过心坎。斜阳拉了瘦长的影在朱门白阶上，如将干未干的蜡痕，要烫烙人心尖上的血。门口的童仆听唤，脆应一声启了铜锁，却被自家公子这副罕见的狼狈落拓模样惊了一惊。

　　“父亲和大兄在何处？”

　　十五岁的少年人，肃容净目，颜光莹洁，单单是这么一句，好似自挟了一股不容违逆的气派。家仆见惯了他的面容，分明不觉少公子话中有多少厉色，却莫名心中惶恐，迭声回话，莫敢仰视。

　　“回少公子，主公与大公子清早往谒族老，现尚未归。”

　　听他如是说法，洛轲暗松一口气，余光瞥见他躬身退下，心念电转，眼前浮现出数行文字并些奇怪符号来。

　　【用人面板】

　　【姓名：傅高年龄：二十有三忠心：？？资质：？？】

　　【提示：请增进与人物亲密度，否则无法查看人物属性！】

　　洛轲面色不显，但心中已然惊涛骇浪。他挥退了跟随的下人，独自快步走入居室中，搬过踏雪寻梅屏风，将户牖洒入的夕阳斜晖屏挡在外，转去了内间寝榻。

　　将沾满尘灰的外袍卸下扔在一边，洛轲也不顾以往那派正襟危坐的礼节了，径直在心中呼唤道：“系统？”

　　半空中慢慢浮现出一行金字。

　　【用人面板已开启】

　　那行字顷刻又变幻为另一行字迹。

　　【是否开启个人属性面板？】

　　洛轲深吸一口气，默念：

　　“是。”

　　【少年，在查看属性之前，我们需要根据你的目前情况进行属性加成并规划主线任务。】

　　【请听题】

　　【你认为，如今世道动荡将会持续多久，才能够进入中原统一的局面？】

　　【不逾十年】【十至二十年】【三十至五十年】【百年】

　　雌雄莫测的声音以一以贯之的平直口吻念着，由内容本身带来的骇厉似乎被淡入了平静的声潮下。但它们给予洛轲心神的冲击却让他手指发抖。与此同时，四个选项取代先前的文字浮了上来。

　　这……真是……！

　　电光石火间，洛轲联想到了他与同窗曾有过的短暂交谈。

　　对方道：有周一代，历八百年而亡，其中诸侯倾轧，天子大权旁落，竟至于数百年。如今之世，与战国诸雄割据稍稍相类，皆是南北虎峙，各自为政。今黄巾虽溃，但余部尚有数十万之众，流窜河内，难以清缴；天子幼弱，内挟于阉竖，外制于强臣，非数十年而权柄难操。若想效仿周宣王中兴，可谓难矣。

　　当年洛轲年方十三，对于兴亡之事不过徒知其表，但同窗的这一番话还是深深刻在了他的心上。其后二月，董卓果真胁帝迁都长安，诸侯兴兵讨逆，然各怀异心，果真如战国合纵伐秦，事沮不盛。

　　这么说来，也许汉家天下的动荡，真的会结束于异姓之手……

　　“轲以为……”

　　他摇了摇头，微微自嘲，但还是说了下去：“……也许会有百年之久。”

　　【正在分析答案】

　　【分析完毕，正在生成下一题】

　　没有听到好或坏的评判，在一片仿若太古绝久的寂静中，他压抑着自己颤之欲出的心跳。

　　【请听题】

　　【大丈夫身处乱世，安能徒求自保乎？少年心事当拏云，你将有志于何道？】

　　【兴兵自立，安邦定国】【扶危济困，匡扶汉室】【辅佐明主，谋谟帷幄】【纵横疆场，以武止戈】

　　洛轲的视线被钉死在第一个选项上，寥寥八字如一片轻薄的柳叶刀，将他的心神搅扰得纷乱。

　　荒诞，荒唐，简直大逆不道！……然这天下欲成此业的人难道还少么？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而汉之鹿呢？……

　　“祖辈既食汉禄，我亦当竭己之力，扶济他人于危窘，若有能力……”他在这里迟滞了，滞于一种对自己能力的不确信和对未来道路的茫然。他想说下去，但最终没有继续。

　　【正在分析答案】

　　【分析完毕，正在生成下一题】

　　【请听题】

　　【汉祚绵延四百载，倘使有朝一日中庭衰微，而有一人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能使天下归心，四海一统，你觉得理应如何？】

　　【尧舜禅让，李代桃僵】【还政于帝，尊奉正统】

　　系统等待着这个年轻人的回答。按照先前的属性分析，它精密的数据库已经高度拟合出了一个可能性答案。

　　……

　　周虽享祚八百年，名存实亡；秦欲万载而递无穷，袭承二世即终。

　　没有哪个朝代能够千秋万代。洛轲在心上画了个淡淡怅然的图景。他虽非狼子野心之辈，却也不会做那迂腐大言之徒。他想起狼烟烽火，想起苍白剥落的画册上轰然倾圮的九庙宫阙，从尘封的竹卷的青灰篾皮上飞出的鲜血。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王朝鼎革，人世浮沉，已经是他从史书中读到的最残酷而最笃定的自然。他相信它胜过一切的“道”。

　　如果终有一日，汉家气数也如前朝云烟散尽，紫微星在西南角冉冉升起，照亮整个时代的长空——那一定会是一个全新的朝代，而谁都没有理由去违逆天道的指意。

　　“正统……”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一笑。这笑像从心底里生发出的花朵，没有任何缘由，只是充作一个玩味的，带着一点淡淡好奇的，留待存疑的答案。“千百万年，人事流变，没有什么是固定的‘正统’。若我曾为秦人，又何必恨楚汉之代秦邪？李代桃僵，新陈推让，必不以一姓兴亡为转移。”

　　他的答案给出后，周围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那些金字组成的选项化为细碎的光点，在半空中慢慢消散。

　　【分析完毕，初始测试结束】

　　【正在开启属性面板】

　　【正在导入玩家信息】

　　【完毕】

　　那些字迹的光晕在他眼前泛泛流动，如汉水中浮沉摆荡的金鳞，茫茫追逐远逝的流波。如九足金乌盘桓于穹苍之顶，掠开炽烈灿烂而丰羽横生的翊翅，清鸣一声飞过四海。

　　【属性面板已开启】

　　【姓名：洛轲】【年龄：十五】

　　……

　　【健康：高】

　　【野心：中】

　　【资质：中人之姿】

　　中间一片令人目不暇接的是关于他所谓的“属性”值，用一些长短不一的墨条表示。在最长的墨条前端，他看见了名为【洞察】的标签，而最短的两条则分别属于【胆识】和【城府】。

　　洛轲一面惊异于系统已经非同自然的评判准度，同时也默默将视线停留在了资质一栏。果然如此。年轻的洛小公子钝于许多方面，但极有识人之能与自知之明。早在被誉为族中翘楚的时候，他就清醒的认识到自己的能力不过尔尔，只不过在同龄人之中似乎显得较为突出。这也是他被父亲兄长揶揄“谦虚太过”的缘由之一。

　　但在颍川书院的学习生涯彻底坚定了他的想法，将他从那一零星可能的少年自负中剥离出来，变得极度冷静沉稳，有时候甚至于懦弱。才不配位是最可怕的祸端。洛轲读书的时候想，他不能够因为父亲的冀望，族人的吹捧，就让自己去争取自己注定得不到的东西。

　　比如孝廉之位，比如朝廷要职。

　　但是系统的出现某种意义上打破了他一潭死水的人生规划。系统以一种游戏般的昂扬态度告诉他：你的人生可以尽你所愿。你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看透人心，审度自己，脱胎换骨，做那些注定生来不平凡的人所做的事。

　　……我真的可以吗？

　　眼下，就该交由时间去检验了。

　　就像在暗处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忽然从旁边伸来一只巨大而温柔的手，以一种不可违抗的形式将他面前茫无涯际的黑暗都拨散了。

　　甬道尽头，是一点长明的灯火。

　　无论代价是什么，我都要试一试。不光为了自己，也希望……能够为了这个时代。

　　他坐在宅中榻上，分毫未动，但有如在凝睇一个数百年的王朝的命脉由丛生走向寂灭。

　　他的一双眼睛，似乎观望到洛阳古道上轧轧的冠盖往来，萋萋的浅草覆盖着车胤的痕迹，水一样漫向长天尽头。夕阳火红，歌谣浮过暗香飞舞的长长梦寐。青冥蓬台上降下无边的业火，将他的整片视野焚烧殆尽。

　　“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

　　这歌声始终缭绕着他，最终它们和夕阳的余埃一起在满室的沉寂中散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