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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系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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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初平元年,颍川阳翟。
正是采采流水,蓬蓬远春,郊外鲜衣少年的骏马带起泼泼洒洒的烈风,一路吹落杨柳美人的团扇,踏碎碧波潭中的一池琼瑶。柳絮清明,桃花柔媚,三月青枝瘦长如钩,牵缠往来行人的发梢,远天云水浑一色,长风恰对少年吟。
临街一家酒肆大堂,紧挨着窗户坐着三人,皆是年不过二十的年轻士子,正交觞换盏,把酒相谈。其中一人生的高轩挺拔,相貌奇伟,长眉入鬓,鼻若悬胆,那一双眼本该作出个狭长凌厉的情状,此刻却满含了笑意,如漆色的酒皿盛贮着陈年的甘酿,要时时流淌出来一般。
“……你自读书回来后,便改了这样一幅行状,竟是连大门也不出了。他人都道那书院建在山上,你被山鬼吸了魂,得了失魄的病症,方落得如此。可我瞧你面颊丰润,眼神也颇清朗,怎么也不像是失魂的模样。你我是至交的好友,有什么心事,难道就不愿同我们说说?”
他这话正向着对面座上那人,倒是好一个秀骨清像的少年郎。额头高而白皙,丰俊的眉棱在鬓边垂落的几绺发间微蹙,只眼睛却好似深冬的暖黑河流,望着杯中金莹的琼酒出神。
一如先前开口那人所说,这少年比他两个同伴更要面颊白皙泽润一些,衣饰也鲜美华耀,腰中叠青云束带,坠着麟兽墨玉玦。那说话声音也较常人不同,如若湖上朗震洞箫的一般。只听他慢慢的回道:
“巽兄,我先前是年少轻狂,作不得本色。你就休要再打趣我了。”
先前被称作巽的那人还未及答,便听他身旁另一少年笑道:“子衡,仲文这小子笨拙得很,看不出你的气色面貌。颍川书院是我们这辈都向往的绝好去处,眼下看来,倒是我等消受不起的。要不然,怎能惹得你这般郁郁寡欢,连话都绝少了?要换做两年前,你早已作笑作恼地要灌这狂徒酒了罢。”
子衡听罢,知是好友拿话激他的意思,却只是满心的怅然迷惘,一时道不出口,唇边只起了个浅淡的笑涡。他缄默了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说:“颍川书院中世族公子居众,寒门出身几如凤毛麟角。他们中不乏有河洛大族的主支嫡系,大多博贯经史,雅谈矜容,待人不骄不奢,周旁良朋如云。还有另一种人,虽家世不显,然而神思俊敏,每每以沙盘为局,布兵画阵,其人气度宏飒,指挥方遒,不由使人倾倒。这二辈皆我所慕之,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唯有兴望洋之叹。不过,”他说到此处,眼底却匀了一分亮色,抬眼微笑道:
“还有一种人,比起这前两类来,更使人望尘莫及,唯暗叹山林钟秀,精气浇化出这毓灵人杰。我也是对照这些人在侧,才绝了先前目下无尘的狂妄之心,安安分分回来念我的书,不敢再做治国平天下的千秋大梦了,倒并不是衰颓了神气。”
“慢着,”王巽捏着青纹的杏茶盏身,一手止了他,道:“你先休忙着自谦子抑,你的文才在我们之间已是佼佼,再往上攀去,怕是要濯青天,揽明月的一等人物了。我看你所说那前二类人,却也不甚出奇:豪族高门,族中子弟自然较旁辈多几分轩昂气度,不算稀奇,亦非可羡;喜好沙盘布局,解带为城,以牒为械,无非是多看了几本兵书,谈吐上过人些罢了。”早春的日光自窗纸清清淡淡洒入,他觞中清酒也漾出浅金晕泽,浆露为人声所震,涟漪微微,婆娑摇颤。
“——我只好奇你说的那第三种人,究竟何等奇士,须你以这般词句去形容?你这双眼睛,最是喜好分人九流高下,能被你如此上心,想必不是一般人。”
洛子衡笑着举觞道:“却也不是一种,单就是一人。”
……
……
长街遍植嫩黄丝柳,行人熙攘。孩童吟唱着咿呀的短词歌谣,那些清透的嗓子飞过黛青色的街巷屋瓦,穿过酒肆歌坊的粉白壁柱,像一朵飞旋的落花撞在刚刚倒满的酒觞上,丁当悦耳。窗外春光澹宕,日色霏霏,杯中琼浆上如浮金千光万点,粼粼迷离人的眼目。
木质酒案前,王巽举觞至唇边,长身而起,笑道:“阿轲,听你一番详述,此人果真是山间的精怪了。你话里单说‘他禀赋羸弱,常有咳血之症,亦未师从高人,却洞观天下诸象,断浮虚之饰词,于兵法一道更有奇策异智,尤擅沙盘博弈,纵横捭阖,满座无出其右。’如此洋洋洒洒,极尽溢美之言,却怎么也不肯告知此兄名姓,岂非急煞我等?”
王巽出身豪商,为人志意廓然,言谈直爽不矫饰,洛轲摇头笑叹:“说了能如何,莫非你想和他结交一二?休怪我扫兴,他出身阳翟郭氏,族中子弟多效刑名之学,朝中也有数人任廷尉、校尉职,虽说不算豪门大族,但对于我们这些商宦子弟,是轻易不肯俯就的。此人倒是洒然落拓,不拘一格,但到底天纵奇才,又与颍川荀家几位公子交好,本是个风流恣肆不过的人,现在更独独出几分放荡不羁的脾性来了,一般人恐怕得他青眼不能。”
颍川荀氏为郡中望族,世继公衮,人才辈出,为当时士人所竟谒。听闻洛轲之言,王巽面上不禁作出个诧异的姿容来,抚掌道:
“如今荀氏一辈子弟,皆是芝兰玉树,人中清流一类的人物,此人竟能与他们同游,看来我等俗人是无缘拜会了。”
“我在读书时,听闻他闲暇常寻人对弈,若输了必定要饶一壶上好的九酝春酿,因此但凡应局之人,必携酒挟花而来,这也是一桩趣事。”洛轲笑着补充。他只叹息自己棋艺不精,空有美酒却不敢应约,只敢自己在山石上摆局。
王巽是个好酒好棋之人,听他说到这里,不禁飞动神色,矍然称好:“既然是这样一个妙人,必定不会因我们出身商户而相瞧不起,我倒是更想与他一会。若说好酒,我家中自然有的是。”
旁边少年是他同族堂兄,见这族弟如此上心,少不得开玩笑打趣几句。“仲文还未见真人,怎么就先肯下这‘妙人’一词了?”
王巽摇头晃脑,只道:“兄长有所不知,我生平最厌那满口大言,高谈阔论之辈,纵使有一二分才气,亦尽作泥中落花。而其人疏朗放旷,不泥绳墨,正合我心。且这对弈一事,本竭神耗思,若再无彩头作赌注,岂不失兴,这郭公子可称是得弈酒二道之趣也。”
……
洛轲家族为阳翟洛氏,祖上颇有声望,然而几代以来,官途日蹙,好在族中子弟虽仕宦不进,于经商一道却大有能人在,又凭借与朝中宦官交好,以丝绸、马匹等聚利经营,至洛轲一辈,已经是地方有名的豪富之族。
洛父一脉为族中嫡系主支,一心想将两个儿子送入朝堂为官,对他们管教甚严,所学皆是六艺之内,其余旁门杂书,奇淫左道,都严令不许涉猎。
洛家长公子名轩,方及弱冠。少子名轲,年方十五。二人虽同出一母,秉性脾气却是大相径庭。洛轩长于骑射剑术,平生所慕皆燕赵游侠,长铗烈马,鲜衣出郡,然而为人性急如火,常有凌顾卑弱之举,族中父老亲长皆不能挟制。少弟洛轲则恰恰相左,为人泊然沉静,守谦退之节,又好览古卷,临书作赋,文理优长。只是喜静不喜动,于武艺一道不免粗疏。
洛父因知大儿子无意于仕途一路,就专心督教小儿子,将他送入颍川当地望族子弟读书的书院,冀望能有近朱之效。但这洛小公子虽素有颖慧之称,在族中颇受嘉许,但阅历和见略却不过平平,读书时,同窗见如今社稷不宁,四海震荡,多有论起天下大事者,座间妙语连发,谈笑睥睨,他却无言以答,只能在一旁暗羡他人。山中日长春晚,诸事清苦,也没有一二可交游的友伴,他性格本来优柔谦退,眼下就更惭于外露了,归家之后,终日闭门读书,也不见客。这日好说歹说,被友伴拉了出来一同饮酒,席间勾起旧话,畅吐心绪,难免多饮了几杯,此时已是醉意微醺。
眼见红日西沉,倦鸟归林,洛轲唯恐家中大人见责,只有先行起身作辞,又约好数日后趁春来草长,杂树生花,带竹制的小弓去林中射鸟雀。二人强留他不得,笑谑几句就容他去了。
洛轲一人步出酒肆,沿着长街慢慢前走,自觉酒沉了,突突的泛上心窍来。他摇头心想,看仲文这架势,是非要让自己厚着脸皮为他引见郭兄不可。但二人除了同窗之谊外并无交情,贸贸然投帖拜访岂不唐突,自悔一时夸人没收住口。
周遭人从熙攘,市井狭挨,他因分心了一刻,没有顾及脚下,自觉被什么东西一绊,但待低头看时,却见地上空无一物,那东西俨然已消失不存。
尽管心上略感蹊跷,洛轲也没有太过在意,照样走他的路。然而就在这时,天地间忽然为之一静,不知从何处飞出了几个龙飞凤舞的汉字,四围金光笼罩,横亘在他眼前。
【三国之大神养成系统】
好在洛轲素来心性沉稳,没有当街失声惊呼,否则周围人一定以为他被妖孽附体。可他已经背脊发冷,面无人色。面前的金光汉字四散漂浮,始终围绕在他身前不远处。不少行人从他身旁走过,但竟然没有一人发现他眼前的异样。
……这是什么妖物啊!
恐惧像一只奔腾的异兽张开獠齿追咬他。洛轲咬咬牙,下一秒即打定主意,转头拔足狂奔,也不顾自己会不会撞到人。他不合常规的举动招来了一些商贩和路人的注目和指点,但等停下脚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完全没有甩掉那几个金色大字。它们还像之前那样,不近不远地漂浮在他眼前,四周降下诡异的寂静,应和着他狂乱欲出的心跳。
【欢迎开启‘三国之大神养成系统’,检测到玩家生命体征,是否开启系统?】
半空中响起一个平古无波,不辨男女的声音。与此同时,那些漂浮的金字逐渐聚拢为一只手掌的形状,在他的身前灼灼发着亮。洛轲既惊且疑,倒退数步,那金色手掌也跟着逼过来。
“你是何物?”
这句话没有问出,却得到了回应。那声音静了片刻,就再度传入了他耳中:
【身处乱世,你想要以一己之力改变天下,匡扶社稷,重整山河吗?你想要凭胸中韬略运筹帷幄,辅佐明主,垂名青史吗?或者你想要横刀跃马,沙场纵横驰骋,享受独孤求败的快感吗?雄起吧,少年!不要再碌碌无为了!大神养成系统,助你提升多重属性,点亮无数技能,成为三国人生赢家!】
洛轲:“……”
【少年,你怎么好像半点也不惊讶?】
“呃,是这样。”洛轲道:“我们学过天人感应,现如今乾坤不正,日月倒悬,出现个把妖孽也很正常。”
系统:【……】
……
“若说我不答应,汝是否还会缠着我?”
郊外一处僻静之地,洛轲站在涓涓水流旁,审慎而狐疑地望着金色大字在水面上的倒影。
【少年,不要怀疑,不要紧张,虽然你现在资质平平,但有了系统的加持,一定会走上酷炫之路的!】
“……”
这妖物虽然通人语,但说话颠三倒四,似乎不可交流。洛轲叹息一声,说:
“无论如何,不要加害我家人。”
等了半晌,也不见那声音作答。洛轲抬步欲走,不料那些字又如前端般幻化为一只手掌形状,猛地飘过来,几乎贴到他脸上。
【是否开启系统?】
听这妖物所言,好像是要他打开什么……但洛轲抱定主意,绝不助纣为虐,以免妖物为祸人间。四面皆是群山碧野,邈廓无人,层林的剪影浓如墨染。他不知这妖物要缠住他到几时,更不知不答应是否会丧命,但一时想不出应对之法。
他不开口,还未走出一步,就觉得脑内骤然混热起来,疼痛与麻痒顷刻并作,如蜈蚣切磨着细密的齿啮,咬得他浑身都发起抖。这折磨像淬骨的毒汁浸入他的头脑,流入四肢百骸,要把脏腑都烈火泼油般焚烧个干净。
洛轲先时还捱得住这痛,可毕竟不是铁打的身骨,他抱着头奄奄一息:
“你……好毒的手段。”
【少年,你好像误会了。】
自称系统之物终于发现了不对,赶忙收了神通,对眼前被36V电流“清醒”得半死不活的少年进行了一番长篇解释。
眼前的系统言之凿凿,洛轲半跪在地上,额发已尽数被疼痛的冷汗浸湿。他脸容发白,锦色束腰儒袍沾满了泥灰和草屑。半晌他扬起头,神色复杂。
“……敢问,为何选中某?”
【少年,不是你先踩的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