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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师徒 师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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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剑宗山下的小镇向来热闹，宗内弟子偶尔下山采办也会在小镇里留宿。比起不食人间烟火的其他门派，万剑宗实在和人间太接近了。
近几年不知从哪里迁来了一个青楼，门匾缠着红纱，精致漂亮的灯笼挂在门口，题字清秀，颇有韵味。据闻，这楼里的一草一木，都是里面的姑娘亲自置办。
这么一个镇子只此一家青楼，故生意着实令人眼红，连宗内弟子偶尔也有去瞧几眼的，只是清心寡欲惯了的孩子不适应楼内的纸醉金迷，每每仓促饮了几杯就走了。
今天倒是迎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
一个青衣白履的美人，大清早踹开了做工精细的朱门。
……
守宫就这么冷冷淡淡地坐在大堂里，花枝招展的老板娘扭着水蛇腰，风情万种地递了一杯清酒到守宫面前，声音软糯清甜。
“客官莫急，已经差人去叫了，您先喝杯酒暖暖身子。”
守宫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杯子上，指腹的寒气透过鸳鸯戏水的花纹将酒液凝上一层冰霜。
老鸨的视线不着痕迹扫了眼酒杯，绣着杜鹃花的手帕掩住嘴角，涂着丹蔻的手探到身后轻轻挥了两下。
楼上窗子被打开，吱呀声在白天安静的青楼无比明显。守宫放下酒杯，立起身子，老鸨立刻凑过去按住守宫的肩膀往下压，脂粉香气从女人的身上拥着守宫，熏得她有些晕乎。
老鸨娇笑着挥舞一下手帕，白玉般细腻的手亲昵拂过守宫的手臂，降下语调循循善诱。
“妹妹哟，听姐姐一句劝，男人啊，总是看着是没用的，得耍心机。”
老鸨眉眼弯弯:“您找的那位，可是万剑宗三长老唯一的弟子，模样俊俏，出手也大方。”
守宫下意识皱眉。
出手大方？万剑宗能力有限，哪来那么多钱供他玩乐。
老鸨看守宫蹙眉，漂亮的脸蛋环着愁绪，以为自己的话打动了这位冷清清的美人，话家常似的牵着守宫的手。
“妹妹啊，姐姐这儿别的都缺，抓男人心的东西还是有些的。男人到了年纪总爱好色，你照着书上学学，保证以后他就不想出来找乐子了。”
几本泛黄的册子被丢到守宫面前，最上面那本并不精细的封面画着燕尾草，几个飘逸的大字赫然印入眼帘。
《御夫十八式》。
守宫扫了眼几本册子，封面多是什么什么式什么计，并无大不同。她沉默了片刻，清澈的眼睛对上笑得花枝乱颤的老鸨。
“我是他师傅。”
老鸨愣住。
“养了他八年的师傅。”
老鸨手中的绢帕掉落在地。
“你口中的三长老。”
守宫拎着几本册子离开。老鸨捏着袖子小心翼翼轻点眼尾。
“呜呜呜呜我的命怎这么苦啊，这才搬了多久就……”
……
守宫回到雪峰，踏进竹屋。她的小徒弟懒懒散散披着外套倚着门框，食指圈绕鬓侧墨发缠紧，声音慵懒，似乎确实刚醒。
“师傅回来了？辛苦了辛苦了，只是徒儿今早练剑太认真，有些乏了，小睡片刻，师傅莫要怪罪呀。”
守宫顺手把几本书扔在屋外的石桌上，抿紧唇瓣。
云栈被盯地不自在，扯着嘴角笑:“师傅怎么总看着我，莫不是被徒儿的美色迷住了？”
雪峰终年有雪封山，除了竹屋附近的竹子和上山路上的雪松，没有别的气息。
云栈刚从青楼出来，浓烈的脂粉香气沾了一星半点，在雪峰上尤为明显。
周围悬起几道雪球，雪球交融凝出剑状，冰雪掉落，露出里面花纹繁琐的剑。
云栈心里咯噔一声。遭了。
霜剑的剑尖直指云栈，守宫冷笑。
“今日不打断你的腿，为师跟你姓。”
云栈拔腿就跑，披的外袍就那么掉在雪地上，一边跑着还不忘回头调侃。
“师傅想随徒儿的姓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只消说一声，徒儿还不巴巴地把云姓奉上？”
周围又悬起几个雪球，云栈咬了下舌尖，暗恨自己嘴贱。
三长老提剑追着她的徒弟在万剑宗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云师兄聪明啊，小小年纪就破了雪峰的结界，三长老不能把他关在雪峰教训，出来云师兄就去找靠山。
谁能拒绝一个漂亮可爱的男孩子呢？万剑宗的长老护着他，师兄护着他，连新来的师弟都护着他。
云师兄从小到大挨了无数的打，没有一一鞭子落在他身上。三长老虽然气势汹汹，最后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
云栈熟门熟路摸到宗主寝殿，迎面扑进宗主大弟子的怀里，在大师兄怀里酝酿好情绪抬头，眼泪汪汪。
“好师兄，救命，师傅这回动真格的了。”
林衔风眼皮跳了一下。哪次不说是真格的……
不过身为大师兄还是下意识把年纪尚小的师弟护在身后，眼看着三长老踩着风雪一路杀进寝殿。
“又跑了？”
林衔风面上仍是一片温润，不紧不慢点了下头，等转过身准备禀报师傅的时候，小师弟已经不见了。
纵是性格温和，林衔风也忍不住抽了一下嘴角。
“师妹？进来吧。”
屋内传来宗主的声音，守宫顿了一下动作将剑收起。融化的冰雪在屋内化成一滩水渍。
宗主是守宫的大师兄，为人稳重不偏颇，当上宗主也是众望所归。
这位大师兄当初并不同意守宫将云栈带回宗内。幼童时的云栈戾气极重，身上裹着厚厚的血腥味和尸气。
这样一个人带回万剑宗实在不安全。但他怜惜小师妹难得开窍愿意和别人接触，除了提醒守宫多照看云栈倒也没有表示别的。
守宫推门便看到宗主坐在椅子上，比起卧房，书房更像宗主的起居室。
明明年纪与守宫相差不大，鬓角却染了几丝霜白。守宫叹了口气，起手抽走了她大师兄手中的纸张。
宗主捏了捏眉心，指着守宫手上的纸。
“近来凡间异动频繁，妖魔出世，药仙阁偏偏这时候搞什么试炼。”
守宫两指夹着纸，草药做成的纸微有些苦涩的气味，密密麻麻写着字，守宫费力地从一堆无意义字句中挑出一句试炼大赛于两月后开始。
“二师弟在外游历，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凡间妖魔我们又不能不管。现在宗中能选择的只有云栈和林衔风，我想这件事应该和你商量一下。”
试炼大赛是专为小辈开的，能参加的只有云栈和林衔风。宗内弟子虽多，妖魔猖獗，宗主并不敢让普通弟子涉险。
曾经守宫选择的是参加试炼大赛。那时她心疼自己的徒弟，想着师侄参加了几次，早已名扬天下。既不需要名利，法术也精进不少，这次的机会理应留给云栈。
但林衔风没有活着回来。
她的好徒弟云栈，在试炼大赛与一个魔女搭上，联手放出了封印多年的魔尊。林衔风，则死在了回山的路上，被妖魔群起而攻，血肉都啃食殆尽。
守宫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千辛万苦养大的徒弟要那么做，她只是想起大师兄看到自己唯一的徒弟尸骨无存的样子，一夜白头。
“林衔风是个好孩子。”
守宫出声。
“若是云栈有他一半省心，我便不会如此劳累了。”
宗主讶异于守宫话题的突然转变，却见她将纸张叠好塞进袖子里。
“师妹将选择权交予云栈。如果师侄有想法也请大师兄告诉师妹，师妹绝不会有私心。”
……
云栈坐在门槛上百无聊赖数星星，守宫一回来就看见他双腿大开没个正形。
听到声音，云栈撑着下颚转头看她，笑嘻嘻。
“是呀，虽然白天无趣得很，可咱们雪峰的夜晚却十分漂亮的。”
守宫仰头，满天星光落在她眼睛里、眉睫上，有种闪闪发光的荒谬感。“不过是法术幻化而成，每日都应一个样，无什好看的。”
云栈立刻反驳:“今日可是不一样的，徒儿这是在等时间。”
守宫狐疑瞧了他一样，云栈目光闪烁不肯言语。
月亮缓慢从东方磨蹭到偏西的位置，云栈的眼睛盯着月亮，胳膊肘戳了一下守宫。
“师傅，现在是什么时辰？”
守宫粗略算了一下:“约莫还有一个半时辰天亮。”
云栈立刻起了精神，神秘兮兮把脸凑到守宫面前。
“师傅！昨日说未打断徒儿的腿就跟徒儿姓，您可要说话算话，此后改叫云守宫了。”
周围悬起几个雪球。
“徒儿错了，师傅饶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