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无尽之雨》樱绯流霜

7、第 7 章 在昏黑

　　在昏黑的地下通道里，她和自己的亲大哥对视了好一会儿，直到这时间长得让她有些不自在。
　　而且因为念钉的作用，大哥本来也圆圆的大黑杏仁眼也变成了西索那样的小眯眼，让她完全看不出大哥现在在想些什么。
　　虽然大哥平时的情绪波动就很贫乏，但和他呆久了的阿露琪多少还是能从他脸上的细微表情猜出来一些他的大致想法，现在他脸上的肌肉都快被念钉钉成风干肉条了……哪看得出来他在想什么。
　　但阿露琪还是大致是能猜到自己的大哥应该是生气了，至于为什么生气，她在这么做以前也早就预想到了。
　　于是，她略微心虚地拿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借口：“为了不让哥哥（这里特指奇犽）发现，变成这样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平时阿露琪的装束就是标准的欧洲上流社会小公主，基本上是怎么繁琐怎么华丽就怎么来，笼下一层轻纱挡在面前的垂纱帽，鲸鱼骨做成的暴力裙撑，宽大的、仿佛巨大的蝴蝶翅膀一般的长袖，织得密密麻麻仿佛裱花奶油边一般一层又一层的蕾丝，雪白的丝质手套，嵌满了各色宝石的水晶鞋，手上还要撑着一把精致的小阳伞。
　　完完全全就是基裘的穿衣风格。
　　大概是因为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基裘简直是拿她当换装游戏的模特，最夸张的一次她一天足足换了十六套洋服。
　　说实话穿着这种衣服打架实在是很累的事情，阿露琪虽然喜欢这种闪闪发光的小公主造型，但看看也差不多得了，成天穿着这一身绕枯枯戮山狂奔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所以这次打着“照顾哥哥”的借口，她一出家门就在山底的路边摊买了一件老头乘凉背心和宽松的海滩大裤衩，顺便找了个理发店把齐腰的长发裁了个干净。
　　因为特意让学徒过来剪的头发，她本来柔顺光滑的头发简直像被挖掘机翻垦过一遍一样，尤其是这小姑娘还嫌不够，又抢过理发师的剪刀，把她觉得太长的地方全剪了。
　　等她终于停手表示可以了，理发师才忍着想昏厥的冲动把她身上的围布解下来，并拜托她千万别向别人提起她是在他们店剪的头发。
　　阿露琪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时也有点恍惚。
　　和之前的她差距太大了——如果她是打算抛弃过去的形象的话，那她简直做得太成功了，现在的样子和以前几乎背道而驰。
　　如果说以前是小公主，她现在就像个被放养长大的流浪小混混。在剪成短发以后，本来长相偏秀丽甜美的阿露琪一下子变得中性起来，跟奇犽甚至有了两分相似。
　　要知道她在家里的时候，连父亲席巴都觉得她和奇犽简直毫无相似点，除却那一双揍敌客家标志性的猫眼，她和奇犽放在一起几乎看不出是双胞胎。
　　在家的时候，伊路米是最喜欢她的头发的，有事没事就上手搓两把。每次他不出任务当家里蹲的时候，都会坚持每天帮自家妹妹编头发。最开始他还笨手笨脚地只会扎双马尾这种简单的发型，但揍敌客家的大哥绝不轻易认输。在对着人头模型练了几次后，他都可以帮阿露琪编复杂的蜈蚣辫了。
　　更别提什么花苞头，麻花辫，鱼骨辫，盘头辫……如果每天帮阿露琪编一款，伊路米大概能编三个月不重样的。一向对周围事冷冷淡淡的伊路米，对给阿露琪编辫子这件事却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每次蹲她身后帮她梳头的时候，哪怕路过的佣人都能看出这位大少爷面无表情下的积极和热忱。
　　虽然这么在背地里编排大哥并不好，但阿露琪一直觉得自家大哥是被杀手事业耽误的美容美发人才……
　　在剪头发之前，阿露琪就已经做好伊路米会生气的准备了，但她准备了一个足够充分的理由——她需要变装呀！那一头又长又碍事的银发多容易暴露目标呀！奇犽这么聪明，看到她这头银发难保不会多联想什么呀！
　　虽然她清楚得很，她只是想借这个理由摆脱她十二年在揍敌客家被摆弄的事实，哪怕只能用这种稍显无力的对抗手段。
　　十二年了，她也受够了，被打扮成玩偶的自己虽然永远是面瘫的表情，但其实早就对这种现状感觉到了讨厌。但她又没有强大到足以对摆布她的家人说拒绝，因此只好用这种可笑的方式宣泄一下自己的不满情绪。
　　看伊路米还是不说话，阿露琪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刀：“而且，大哥你不是也……”
　　再次扫了扫他现在的打扮，阿露琪觉得，如果这模样后头不是自己一直以来就又敬畏又害怕的大哥，她绝对会忍不住笑场的。
　　大哥如果往搞笑艺人的方向发展，说不定会大获成功呢……
　　尽管很想这么吐槽他，但还不想死的阿露琪还是闭紧了嘴巴。
　　她和伊路米尽管已经相处了十二年——整个揍敌客家她除了梧桐大概就是和伊路米最熟悉了，但对伊路米她仍然是本能地感到恐惧。本来可以说有趣的事情，如果放到伊路米身上，她大概也只剩下害怕和无法自控的寒毛倒立了。
　　大哥是个极度危险的、而且还没什么自觉的变态。
　　这是和伊路米相处了十二年的阿露琪的判断。
　　地下通道里的压抑气氛让阿露琪有点难以忍受，本来黑暗对她来说应当是亲切而熟悉的，但这并不包括大哥。她当初剪头发也带着些赌气的味道，她以为就算自己反抗了大哥的意志，看在这个理由还算合理的份上，大哥也不会对她怎么样。
　　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非常彻底。
　　伊路米甚至不需要说什么，只是被他这么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就感觉到一股子冰冷到刺骨的寒意从脚底一路窜起，强烈的头皮发麻感让她几乎控制不住牙齿格格打颤的冲动。
　　如果再这么对峙下去，她觉得自己应该很快就要崩溃地跪下了——如果大哥想看到她在四百多名考生面前跪着放声大哭的话。
　　她咬着牙齿，抿着唇，手握成拳放在膝盖上，全力催动念力和他无声地对抗，玻璃一般透明的眼瞳中，渐渐旋起了旋涡。
　　不想认输……不想认输！
　　明明她只是做了寻常人家里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为什么要仿佛她做了多大逆不道的事情一般，还要用念来压她？
　　她这么多年都乖乖听家里的话，忍着惧意和厌恶去做了一切她不愿意的事……只不过是私自剪了头发这点小事，为什么也要来惩罚她？
　　在她没有察觉的时候，她身边的念力已经如同一锅沸水一般疯狂翻涌了起来，眼眸中的虚无正在一步一步放大，最后转为湮没无光的黑。
　　就在这时，东巴又凑了过来：“哎呀你好，你是第一次来参加猎人……哈——！！”
　　在看到伊路米脖子转了180°并对他咔咔咔震颤钉子的时候，他发出了小姑娘遇上暴露狂一般的上扬尖叫声。
　　大哥的恶趣味又发作了……
　　看到伊路米脸上又露出了那种迷之慈祥的微笑，阿露琪才猛地身体往后倒去，下意识摸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上面已经爬满了汗水。
　　她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这才发现自己的额头上也满是水珠，头发湿得好像刚从河水里捞出来一般，发尾还在滴着汗水。
　　至少三年没有和大哥唱过反调了，阿露琪觉得自己真的是在找死，大概是时间过去了太久，她已经逐渐忘记了当初对伊路米的惧意，还有……
　　“绝对不会再次反抗大哥的，阿露琪知道错了。”
　　还年幼无比的小女孩跪在忏悔室呆呆地重复着这句话的片段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记忆中的某个角落开始隐隐作痛，阿露琪有些痛苦地伸手捂住了额头。
　　东巴战战兢兢道：“嗨……既然都是来参加猎人考试的考试，不然，认识一下……呗？我，我叫东巴……”
　　伊路米居然十分顺从地从胸口前拿出了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等下，名片？
　　大哥不会以为东巴这家伙雇得起揍敌客吧？她家杀人最低也是一千万戒尼起跳的啊！
　　阿露琪下意识瞄了一眼，以她绝佳的动态视力清晰地看到上面写着——
　　“美发总监集塔喇苦（Tony）”
　　围观了全过程的阿露琪难得有了一种有槽吐不出的微妙心情。
　　拿到名片的东巴显然也陷入了这种想吐槽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的状态，因此最后只是干笑了两声，默默地退下了。
　　至于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大概也没人清楚。
　　但总之，这段经历，应该不会带给他什么好的回忆。
　　看蹲在自己身边的大哥此刻注意力并不在她身上，阿露琪迅速一矮身从他手底下钻了过去，往通道另一边疾冲而去。
　　一边奔跑着，她一边从脑后靠近后颈的位置拔出了三根不知何时被扎上的念钉。
　　这么多年了，大哥还是这样……
　　她将念钉随手甩下，那一根根念钉在触地的瞬间炸成了一地猩红的玫瑰花瓣。
　　她回头看了一眼，伊路米仍然蹲在那里，孤零零的一个人显得他又失落又惆怅。
　　对待大哥，还真是一刻都不能放松警惕……
　　就在这时，大门再度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