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无尽之雨》樱绯流霜

6、第 6 章

　　“199……”
　　阿露琪瞅着发到自己手里的号码牌——这在原著里是谁的牌子来着。
　　她想了一会儿，无果。
　　毕竟已经是十多年前看的东西了，她的记忆早就模糊不清了。
　　算了，大概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
　　阿露琪把牌子别在胸口，面无表情地退入了黑暗中。
　　大哥还没到，大概是因为在原地等了她太长时间，耽误了一些功夫。
　　她到的时候，奇犽已经无聊地蹲在管道上擦了半天的滑板了。看她进来，奇犽也只是抬起头，稍稍注意了一下，便低下头继续忙着手里的动作。
　　虽然她把自己倒腾成这个鬼样子就是为了防止奇犽认出自己，但到地方了发现他真的没认出自己，阿露琪还是稍微有点伤心。
　　对她来说，伤心这种情绪，显得有些陌生，也不那么让人觉得喜欢。
　　伤心，痛苦，嫉妒，愤怒……这种负面情绪带来的变数太大，容易让人在正常的发挥水准边缘上下浮动。合格的杀手，无论遇上什么情况，首先是要保证绝对的镇定才对。
　　这是大哥的理论，但父亲似乎对此却不甚赞同——但这并不能阻止她越来越有向大哥靠拢的趋势。
　　无关紧要的情绪波动只会让人更不好掌控这具身体……而且，会让她觉得自己很陌生。在情绪大爆发的时候，她仿佛就变成了另一个她不甚了解的人，事后看回放录像，她也只觉得迷茫，以及——害怕。
　　多余的情绪全部剔除掉……全部剔除。
　　就像是把水壶底部的水垢统统刮去一般，一切让她觉得无法掌控的情绪，全部……
　　杀死。
　　她再睁开眼的时候，接近透明的白瞳中已经看不到任何情绪，仿佛两块嵌在眼眶中的镜子碎片。
　　奇犽却在这时轻声“咦”了一声，抬起头直直地向她这个方向看来。
　　阿露琪刚做好的心理准备差点破功，下意识就想往后退一步。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的反应有点过激了，奇犽注意的是向她走过来的一位敦实大叔。
　　“你好啊，以前没看到过你，请问你是今年的新生吗？”大叔憨憨地一笑，顺便把手里的果汁朝她递了过来，“我是东巴，已经经过三十五次猎人考试了，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啊。”
　　经过三十五次考试，而且还是这种必须要踩下竞争者才能获得最终胜利的猎人考试，居然还能大大咧咧地找人搭话，到底是纯种的白莲花呢，还是另有图谋……
　　等一下，东巴，这个名字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顺手接过东巴递过来的饮料，面无表情地小声道了句“谢谢”，便敏锐地察觉到饮料并不是刚买回来那种充满了气的状态。
　　稍稍捏了一下，她便确定了这罐饮料是被动过手脚的。
　　有些许的漏气——虽然很轻微，可以猜想到大概就被扎过一个非常细小的孔洞。
　　大概是针头那么大吧。
　　果然不是什么纯种白莲花呢。
　　她拉开果汁的拉环，放到了嘴边——她其实也挺好奇，这里头到底被做了什么手脚。
　　闻了闻，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大概是做过特殊处理吧。
　　她尝试着浅浅抿了一口，心里了然的同时又有点失望——只是单纯的强力泻药罢了。
　　对她来说，毫无作用。
　　在明了之后，她就把饮料搁在了一边。东巴本来还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看她没有喝的意思，他的脸色一下子有些变了：“不喜欢喝饮料吗？”
　　“大哥禁止我喝这种糖分含量太多的东西。”阿露琪淡淡道，“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了。”
　　既然你不喝，那你拆开来干什么！这不是浪费我的秘密武器吗！
　　东巴的内心简直要咆哮了，但站在这个小少年面前，他只是吞了口唾沫，便灰溜溜地走了。
　　甚至连名字都没问。
　　阿露琪把头顶的草帽又遮下来了些许——这还是她从凶狐狸那里顺过来的——抱着腿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虽然她可以连续好几天不眠不休，但在安全的地方适当补充体力，劳逸结合，还是有必要的。
　　虽然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下，她的神经其实一直保持着紧绷的状态，但聊胜于无……
　　“你好啊，以前没看到过你，请问……”
　　耳边听着东巴的声音，她把草帽往上抬了抬，看到那矮胖的身影如同花蝴蝶一般在人群中穿来穿去。
　　那家伙还真是见人就坑啊……
　　就在她稍稍有些走神的时候，她的后颈本能感觉到了一股让鸡皮疙瘩战栗的寒意，本能就想跳起来作出防卫的姿态。但她硬生生压抑了下来，做出了毫无知觉的状态，缓缓把草帽又压了回去。
　　耳边传来了少年有些桀骜的声音：“喂，你这杯果汁还喝不喝？”
　　她缓缓转过头，蹲在她身边的管道上的银发猫眼少年对她露出了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容，晃了晃她随手搁在那里的果汁。
　　“想要就拿去好了。”她把帽子压低，语气平静。
　　天知道她的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那么，Thank you啦。”他从水管上跃下，身体压了过来，圆圆的猫眼流露出好奇，“你也是一个人过来的吗？”
　　奇犽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态度突然转变的……他要么就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要么就是现在的“他”身上有什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可恶，本来只是想全程当个安安静静的背后灵，偶尔在奇犽玩儿脱的时候稍微拉他一把，免得他跑离大路太多……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情况啊……
　　虽然她和奇犽也有好几年没见面了，但奇犽是个很敏锐的人，难保他不会看出一点什么。
　　如果他有了警戒心，下次再想找到他，大概就没这么容易了……
　　阿露琪把草帽又往自己脸上按了按，用尽量机械的声音道：“是。”
　　“我也是一个人过来的……说起来，你刚才为什么不喝这饮料呢？”
　　果然是小孩子脾气……他甚至都懒得再多和她废话几句，就直接开始询问他最感兴趣的部分。
　　等想明白是那杯果汁引起了奇犽的注意，阿露琪只想把东巴抓出去殴打成猪头。
　　“说啊，你为什么没喝呢？我刚才明明看到你拿起来尝了一口的。”奇犽毛茸茸的银毛好奇地拱了过来，即使在昏暗的地下，也能看到他漂亮的绿色瞳孔像猫一样闪闪发光。
　　阿露琪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了他的眼神，用她标志性的木然语气慢慢道：“家里人跟我说，出门在外不要吃陌生人给的食物，我只是刚才突然想起来了。”
　　“切……什么嘛，原来是这么无趣的原因。”奇犽一下子没了兴趣，把手里晃荡的饮料一口喝了个干净，随手把空罐扔到了一边，便离开了。
　　阿露琪不习惯喝这种太甜的饮料，更不喜欢吃巧克力这种甜食，奇犽倒是喜欢得要命。
　　隔了好一段距离，以阿露琪过于发达的听力也听得到奇犽的嘟囔：“还以为是什么有趣的怪人，结果也就是个无聊的小孩……这次猎人考试每个人都这么无聊，真让人受不了……”
　　阿露琪把有些滑落的草帽戴好，重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让她能窝得更舒服一些。
　　刚才是……几年来，她第一次和自己的兄长奇犽在这么近的距离进行对话。
　　并不是不想和他更亲近一点，只是，她现在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和他相处了。
　　在和他交谈的时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横跨在他们之间那道时间划出的鸿沟。尽管他们身上流着最亲密的血，但他们确确实实是一对再生疏不过的兄妹。
　　甚至不如普通的陌生人。
　　至少在面对陌生人时，她还不至于手足无措成这样。
　　无声地叹了口气，她刚想再眯一会儿来调整一下心情，却感觉到有人靠了过来，然后轻轻巧巧地顺走了她脸上的草帽。
　　小少女猛地睁开眼，满目的煞气在接触到面前蹲在他面前的男性时，一下子软化成了不知所措。
　　“大哥？”
　　她一直平直的语气中罕见地出现了些许疑虑的意味。
　　面前的男子发出了“咔哒咔哒”的钉子声，扭曲的脸上仿佛还露出了迷之微笑。
　　看她眼睛微微睁大，他把草帽扣在了自己头上，顺便为她表演了一次头在空中转体一周的游戏。那满头的钉子在扭了一整圈以后欢乐地震颤起来，仿佛在为这场精彩的表演鼓掌。
　　“……”
　　阿露琪本来以为自己为了改变形象已经牺牲够大了——毕竟她可是把从小留到大齐腰的长发都给剪掉了，但大哥这做得……
　　你何苦把自己折腾成这个鬼样子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