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子一串香》一笔猫白

3、Chapter02：正式会晤 俗话说，不

　　其实惨案的源头不在她，而是在于我们两个拥有着相同的习惯。
　　——苏摩

　　连考三天还不开风扇，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也就建南中学干得出来了。
　　晚间的天气犹有些热，但比起白日那一层一层翻滚的热浪已是好上许多了。苏摩脱下湿透的校服丢进洗衣机，开机，然后顺势打开浴室喷头，让有些泛凉的温水冲掉一身的闷热和烦躁。
　　冲澡结束，衣服也差不多进入了甩干程序，趁着这个时间，苏摩回房，开电脑登录QQ。
　　“滴滴滴”，左下角的企鹅图标在疯狂地闪烁，苏摩将鼠标挪下去，点开消息，是一个名为“粉水晶の小豬沒有愛”的网友加他，备注信息是：高一三班沈茜。苏摩有些疑惑，但还是通过了对方的好友验证。
　　“你好？”
　　对方回复得很迅速：“你好，我是高一三班代理班长，请填写一下你的个人信息：姓名、家庭电话和家庭住址，好方便我这边录入。”
　　看着这一条回复，苏摩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于是他继续回复：“下午才考完试，怎么班级就分好了呢？”
　　对方很久没有回应。
　　这时候，浴室洗衣机工作结束的滴滴响声响起，苏摩只得先去晾衣服。

　　二楼阳台正对着楼下的小院子，夏天晚上吃饭，家里便会支一张小桌，大家就直接在院子里吃饭。此时天空蓝紫色的一片，唯有远处还带着几抹灿烂的金黄。楼下的折叠桌已经支开，已有几道小菜已经摆上，用蓝色的蕾丝边纱网罩罩住防虫。
　　此时，苏母又端着刚烧好的红烧排骨走出来放好，转身抬头，正与苏摩对上眼：“小摩，你快下来，去隔壁叫你阿姨和小木一家过来吃饭。”
　　苏摩垂下眼眸，应了一句：“好——”

　　晚间，正是虫鸣不断，院中几株铁树和盆栽的枝叶轻轻摇晃着。内院的铁皮大灯打开着，白色的灯光下无数细小的虫子成群飞舞。
　　晚饭也就五个人，苏摩一家三口和苏木母子二人。大家坐在塑料椅子上，夹着桌上的菜，大人们用J市方言说着话，有一句没一句的。这时，苏父夹起一筷子梅菜干，突然问道：“你们的分班成绩什么时候出来？”
　　苏摩说：“应当是没这么快的，今天下午才刚考完……”话音未落，却是苏木打断：“已经出来了哦，今晚我们班的班长打电话叫我报信息了——苏摩，你这是什么眼神？你不会不知道吧，建南中学重点看的只是语数英物化生六门课的成绩，今天下午的史地政成绩是不算的。”
　　苏摩应了声，他的确不知道。苏木的母亲笑着说：“苏木没考好，差点没进一班。苏摩成绩一向优秀，想来跟苏木又要做上一年同学了呢。”
　　大家呵呵一笑，似是一班已经是苏摩的囊中之物。
　　这时，苏摩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不——我这次没考好，只去了三班。”

　　晚上八点，苏摩坐在书桌前看着数学课本，电脑在一旁开着，“粉水晶の小豬沒有愛”沈茜已经回复了他，内容和院子里苏木所说的所差无几，他回了一句谢谢，便任由QQ继续挂着，不再管它。
　　苏木母子吃完饭后就回去了，往常这个时候，他们会留下来一起帮忙收拾，然后苏母会将冰镇过的西瓜切成一块块盛到不锈钢的盆子里端出来大家一起吃。但是，现在大家谁也没有这个心情。
　　不过，以J市第十一名的中考排名考进建南中学，却没有考进重点班，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都无法接受吧。
　　苏父吃完饭后就去打电话了，说是看看能不能托托关系来试一试。苏摩也知道可能性十分微小，但是他也没有说什么，他知晓，现在苏父总要找些什么事情来做做发泄一下。

　　苏摩又看了一会书，大概把数学必修一的知识点全都记过一遍后，便去看了看电脑的□□息，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了一跳，竟然有人给他连续发了几十条消息。
　　他点开聊天页面，放下心来。果然，是苏木的消息轰炸。
　　“喂喂喂，兄弟，你可还好？
　　“你嘛，也不用太难过。你初中天天翘课，都是自学成才。高中无论分到哪一班级影响都不算很大吧！
　　“喂喂喂，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炸 /炸 /炸
　　“/锤子 /锤子 /锤子
　　“……”
　　后面跟的是一大堆表情，有玫瑰，有枪，还有一些有的没的扫雷图片。
　　苏摩果然还是觉得苏木聒噪。
　　他一个字一个字打字，准备好好反击一下，却是苏木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说到底，还是要怪你第一天吃的那包过期的零食，害你拉了三天肚子。”
　　看到这里，苏摩打字的手在键盘上顿住。许久，他才回复：“滚滚滚。小爷我好的很。”

　　苏摩向来是一个心大的，所以小时候才差点因为吃的被人贩子抱走。当时找回他的时候，自己已经睡懵了，只有警察叔叔慈祥地看着他，自己的爸妈抱着自己嚎啕大哭向旁边一个微胖的大叔道谢，据说若不是那个大叔觉得不对劲跟人贩子拼命，可能自己现在就遗失在了天涯海角的某一个角落了。
　　但是后面警察叔叔叫他回忆，他只抿嘴不说话，倒不是因为害羞或者恐慌——虽然他平常话不多，总给人一种冰山却又听话的好学生的感觉，但是他底子里蔫坏，从有记忆开始就喜欢做一些阳奉阴违的勾当。那一次，就是因为想吃父母严令禁止的烧烤才被一个光头男给骗了。
　　事情过去了十几年，他现在对于那个光头男和所谓的“救命恩人”的印象更是模糊，但是那个差点把他自己赔进去的烤丸子，他却是一直忘不了。所以，从初中他有了自己的零花钱开始，他总是会在课后偷偷去街边摊买一串烤丸子，要烤得微微烧焦后，再撒上厚厚一层辣子粉才过瘾。
　　可惜暑假的时候，父母盯着他紧，他也没多少机会去偷吃烤丸子，对于丸子的渴望与日俱增。所以，开门考试的时候看到那个女孩送的丸子才会看都不看就撕开包装纸吞了下去，沾满了辣椒油的丸子在舌尖上炸开，除却有点微酸的气味以外，丸子的Q弹和香辣都叫他满足得眯起了眼睛——直到不满他吃独食的苏木拿起了包装袋：“哦漏！苏兄，过期半年的丸子你也吃，也不怕吃坏肚子么？”
　　回忆就此中断，苏摩咬牙切齿地揉了揉发胀发酸的下巴。

　　分班结束后休息一天，然后学校会再拿出两天讲评分班考试卷。
　　这一日天气不大好，近处的天阴沉沉的，远处却白到发亮。空气中热热的水汽黏着在衣服上，叫人喘不过气。林夏夏背着书包大喘气地爬上了五层，走进了自己的教室。
　　重点班什么的林夏夏是不指望的了，毕竟她天资有限，加上暑假她玩了两个多月，只要学校不把她分到倒数八九十班她就很心满意足了。
　　她走进教室，每张课桌旁边都贴着小纸条，上面写着名字和成绩。林夏夏一桌桌看过去，终于在第二组的第四排的左侧找到了她的名字。她心满意足地坐下，算了算自己的排名：班上四组共八列，座位从门口第一组右侧1号开始呈S形排列，也就是说，这一次她的成绩在班级排行25名，自己未知的同桌大概是班级18名。
　　林夏夏拿出文具，开始四下环顾周围的环境和同学。距离上课打铃还有十来分钟，已经有三分之二左右的人已经就坐，剩下的三分之一，林夏夏的同桌就是之一。林夏夏好奇地把视线落在同桌桌上的纸条，看着比自己高处一大截的成绩，嘟起了嘴。

　　“诶诶，同学。”林夏夏感觉到有人轻轻扯住了她左边的袖子。她转头，只见一个女生，跟她隔了一个过道，对她轻声说：“你有没有那个——”
　　林夏夏先是有一些不明所以，但紧接着，她看见女生捂住自己的小腹，她就瞬间明白了。她低声对那个女生说：“‘小飞机’是吗？我只有短程的。”
　　那女生如久旱逢甘霖，她赶紧点点头，说：“可以可以，你能借我一个吗？谢谢啊。”
　　林夏夏从书包的底层抽出一个粉红色的抽绳布袋，四下环顾，见没人注意，便把布袋塞给了那个女生。那个女生感激地冲林夏夏点点头，就飞快地冲出教室。林夏夏就势往左侧着身子盯着那女生的座位发呆。过了一会儿再回来，已是一身轻松坦荡。
　　“谢谢女侠仗义相助。”女生将布袋还给林夏夏，“我叫赵琳琳，大恩不言谢，以后江湖救急知会小女一声就可。”
　　林夏夏偷偷打量了赵琳琳一下，短发肤白，个子不算高，也就一米五五上下。她笑着说：“不用谢，小女林夏夏，请指教。”
　　赵琳琳笑着，凑到林夏夏耳边小声说：“建南中学的按成绩安排座位真是一点也不合理。”林夏夏不明所以：“还好啦。”赵琳琳撇撇嘴，说：“你看看你同桌，那么高的个子，坐在第四排，老师也不怕挡住后面三排的同学。”
　　林夏夏吃了一惊，新同桌来了竟是如此悄无声息，想来也是自己发呆游离而忽视了同桌的到来，她赶忙转过去，咧开嘴，准备跟同桌打个招呼：“你好……啊！”她吓得从椅子上滑了下去，直直摔在了地上。

　　苏摩早在进教室时就看见了那个害得自己拉肚子的女生坐在自己座位旁一个人发呆。哦？这就是他的同桌。苏摩挑眉，却也不吱声，只是安安静静走过去坐下，快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同桌还没有意识到什么，他便拿过她座位上的纸条来看：林夏夏。然而她依旧侧着身子在发呆。
　　也罢，不急于此时。苏摩拿出手机，开始玩俄罗斯方块。可没过一会儿，就听到林夏夏打招呼的声音：“你好……啊！”他在林夏夏说出前两个字的时候准备抬头冲她一笑，甚至连台词都想好了：“丸子同学，你好啊。”然而眼前的女子直直尖叫出声，然后一屁股墩摔在了地上，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然后，他们这一桌，就成了全班瞩目的焦点了。
　　苏摩无奈，伸出手拉住就着赵琳琳扶起来的林夏夏，说道：“同学，你每次出场都是非同凡响啊。”
　　“你你你你……”林夏夏感觉说话有些不利索，许久，她才哆哆嗦嗦地伸手指着他，“你你你……怎么坐在这里……”
　　苏摩努了努嘴，示意林夏夏看向桌上的纸条：“这是我的位子。”看着惊恐的林夏夏，他不觉心情大好，凑上前继续说道：“苏摩，你目前的同桌。林夏夏同学，未来请多指教了哦——”
　　“砰”的一声巨响，天空猛响起的闷雷声响与铃声相撞。又是一道雷劈落，白色的光在外面炸开，将苏摩的脸色映得极白，使得林夏夏想起了白无常。
　　“苍天啊！我不就是给人东西的时候忘记看生产日期了吗！你要不要这样子对我！”若是模仿琼瑶故事中的弱女子，林夏夏现在恐怕已经捂住心口晕倒了，可惜她现在还清醒着，脑子里只能想起那个午后她惊恐地撞上苏摩的下巴后逃走的狼狈和眼前浮现出的苏摩那无比纯良的微笑。

　　这是他们极其戏剧化的正式会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