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子一串香》一笔猫白

2、Chapter01：麻辣丸子 一包丸子引

　　一包丸子让我见识到原来他的睫毛是他人格分裂的开关。
　　——林夏夏

　　-2002年8月-
　　建南中学作为J市最好的高中，每年J市往里面投入的师资研究资金可谓不菲。且不说这些虚的，看看校园里，光腚撒尿的喷泉石像成天浇灌着摆成建安中学象征标志鸽子的花花草草，超豪华带空调的三层图书馆连带着屋顶一块巨大的玻璃板，年年都有人过来清洗的白色教学楼上，在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三个金光灿烂的大字：逸夫楼。这些成功惊到了一只脚刚跨入校门口的林夏夏的眼。
　　真是——
　　真是——
　　劳民伤财！
　　当然，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林夏夏也就只敢在心底偷偷地说。然后她定了定神，张腿，昂首挺胸地迈进了校园的大门，拐到了右侧的宣传栏那边。

　　建南中学新生要经历两大考，一个是全市学生的集体考试，也就是中考；还有一场，是你通过中考后建南中学对你的能力进行再评估的一场考试，通过这场考试，老师将通过你的成绩，为你安排适合你自身学习进度的班级。
　　然而，无论建南中学是如何抽象化第二场考试的概念，在J市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一长句废话简而言之就是三个字一个词：“分班考”。甚至在每年暑期，考上建南中学的学生都会在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同时接到一打广告推销补习班的电话：“建南中学分班考30天押题班”、“中考决定学校，分班决定未来”之类的。至于新生信息究竟是怎么到这些补习班的手上的，J市所有人都是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
　　林夏夏一向就是个天塌下来也不怕的主，这也是为什么暑假大家都去所谓的“小升初”补习班的时候，她自己一个人拉着个行李箱，跑到了云南去看雪山。直到分班考的前三天，她才后知后觉地记起来被她遗忘了近三个月的分班考试。

　　“林……夏夏……”林夏夏挤进人群。八月末的骄阳翻腾着人群中汗湿的酸臭气味，可这时候没人在意这些，他们都和林夏夏一样，认真地找宣传板上自己的名字对应的考场。
　　终于，在第三块宣传板的第二列，林夏夏找到了她的名字：“考场——物理实验室三！”她一字一句地念着，头脑有些发懵。
　　真是见鬼了！林夏夏猛地跳起来，转身就撞上了一个人。
　　“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林夏夏挥着手，飞快地跑开，只留下那个人看着她的背影远去消失。

　　……

　　“苏摩，我们在不同考场……怎么了你？”苏木挤出来，有些茫然地看着摁着胸口若有所思的苏摩。
　　“嗯，没事。我们走吧。”苏摩撇嘴，“刚刚被人撞了一下而已。”
　　“好了，快走吧。”苏木搭上苏摩的肩膀，“还不知道座位，得去考场门口看，要是我们在同一个考场就好了，这样也好暗度陈仓……”
　　苏摩轻轻“切”了一声：“你也就是嘴上说说，你要真敢做我到时候跟你姓。”
　　“滚滚滚。”

　　林夏夏自诩是一个方向感极佳的人，林父曾酒后夸下海口说自己的宝贝女儿只要走过一条路，那么今生今世都不会忘记。虽然里面有点夸张成分，但也基本属实。这也是林夏夏唯独忘了一点：无论她的方向感有多好，都是要建立在自己曾经走过这条路的基础上！建南中学平常实行半军事化管理，初入皆有保安门卫的重重把手，除了校园开放日，才会放行家长到操场上来个日光一日游。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从未走过建南中学的林夏夏现在迷路了。她从一栋教学楼上去飞快地跑一圈，然后失望又心焦地跑下来，又去往另外一栋。看着手表上的分针快要指向十二，林夏夏终于决定放下她薄如包子皮的脸面，抓住一个经过她的男生：“同学，请问你知道物理实验室三在哪里吗？”

　　苏摩有些诧异看向林夏夏，这个在四十几分钟前撞到他后飞快地跑走的女生，他都上完洗手间准备回考场了，怎么——她还没找到考场？
　　林夏夏见苏摩不说话，心里是愈发着急，松开了手准备逮下一个人问。这时，苏摩开口：“同学，我跟你一个考场，我们一起吧。”
　　绝境逢生！林夏夏舒了一口气，赶忙说：“好好好！谢谢你！你真是一个好人。”

　　正是因为分班考试时候的仗义相助，林夏夏对于苏摩的印象非常之好。于是，她在考完第一场语文后，从书包的某一个角落摸索出一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扔进去的零食，三颗小小的花枝丸子包裹着辣油被真空包装在一个塑料袋里。她将零食放到苏摩的桌子上，说：“谢谢你啦！兄弟。”
　　苏摩依旧垂眸整理着桌上一沓的验算稿纸，心底有些惊异眼前女子的自来熟的程度。他刚想开口拒绝，却是林夏夏潇洒转身离开，抓起书包挎上离开。

　　上午考完语文，下午就要考数学。林夏夏舔着麦当劳的甜筒，看着初中数学公式定理，无非就是什么“平行线同位角相等”、“三角形内角和为180度”之类的，初中数学定理无非就是这么几句话，整理出来可能还没有上午语文卷子的字数多。可就是这样几句话的定理，出题老师就硬是在考试的时候能给你翻出新花样来。若说复习吧，无法揣测出卷人心思的情况下，只能看着这些倒背如流的定理；若是不复习，却总是担心要是遗漏了一两条致使考试不会做。
　　这样的日子无端让人想起两个多月前的中考，那时候的天气不好，下午也是考数学，林夏夏当天中午来的好朋友。考完后天空黑压压的一片，却没有下雨，林夏夏无端觉得心情不大好，闷闷的，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后来在对答案估分的时候，林夏夏最擅长的三角形证明的计算多算了一个小数点，被扣了两分结果分。虽然最后她还是有惊无险上了建南中学，但时候想起来，总归是有一些郁闷的。
　　现在……她总觉得这种不对劲又涌上了心头，莫不是作文写离题了？她挠了挠脑袋，想起初中学霸传授给她的经验：“过后不对答案，分数顶呱呱。”于是回过神，啃了一口冰淇淋，继续看数学定理了。

　　下午的时候，林夏夏提前了半个小时到达了考场，。放下书包后，她转头冲斜后桌的苏摩打招呼。不知为何，苏摩只是抿了抿嘴唇不说话，脸色有些苍白。林夏夏关切问道：“你怎么了？”却见苏摩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说：“我——没——事——”林夏夏有些不明所以，准备转头，这时苏摩猛地拽住了她的马尾。
　　“啊！疼！”林夏夏站起身来，见到班上其他人投来的目光，连忙放低声音：“你想干什么？”却见苏摩继续一字一句说道：“你——有没有纸巾——”
　　“有啊。”林夏夏从书包里拿出全新的心相印递给苏摩。苏摩只是低声道谢后，就出了教室。过了好一阵子才回来，他的脸色明显好了很多，只是嘴唇依旧发白。他抖了抖明显瘪下去的纸巾袋，说：“我给你一元钱，算买了它。”
　　林夏夏并不在意纸巾，道了声不必，转过身，准备继续看书。却听见外头传来另外一个男生的声音：“苏摩啊——我把药给你带来了啊——你赶紧吃。”
　　林夏夏抬起头，只见一个板寸头的男孩手上拿着矿泉水和蓝色的药包走进来，将药和水递给了苏摩。苏摩低声说了声“回家后把钱给你”，撕开药包，把药粉末往嘴里倒，然后拧开矿泉水瓶子往嘴里倒了一口水，就水将药粉咽了下去。
　　“苏木，谢谢你的水。你赶紧回去吧。”苏摩把矿泉水递还回去，说，“估计老师马上要来发考卷了。”

　　对于林夏夏来说，下午的考试进展得还算顺利，除却最后一道动点在圆上运动的第三个值她觉得计算得有些吃力。交完试卷，大家都一个个走出教室。林夏夏揉揉脖子，将手用力举过头顶，想象着自己是盛夏泡发开的茶叶，却是后脑勺的马尾又被人揪住了。
　　她有些愤怒地回头，果然又是苏摩的杰作。她欲发作，却是苏摩抬起了眼眸，却看见一双棕褐色的眸子，霎那间沉淀了夏日喷涌而出的不安、浮躁。他的眼睛，可真好看，仿佛含着一汪秋水，凉凉的一捧，如同他凉凉的语气：“同学——你的丸子在你的包里放——了——有——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