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呓》刘善水

5、五 夏

　　夏日是多雨的季节，南方尤甚。
　　韩小媛和她的妈妈坐在柜台前的长椅上聊天，对面墙上挂着一台超薄电视，主持人正在报道南方部分地区发生涝灾的消息，沈悦的外婆家就在其中，韩小媛的妈妈担心她会受到天灾的波及。
　　韩小媛听到沈悦的名字就来气，她说:“妈，你能不能关心关心你女儿我的身心健康，沈悦是大伯的闺女，我才是咱家……”
　　话说到一半，韩小媛侧脸看向玻璃门的位置，心猛地一颤。安志远冷冷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他纵步走过韩小媛的前方时，她感到丝丝凉风拂面而过。
　　韩小媛追着他的脚步，先后走进205房间。
　　安志远坐在原木色的椅子上，背对着韩小媛，目光透过大开的玻璃，窗，停在合欢树的枝桠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韩小媛不停地搅动手指，心里像吊着水桶，七上八下。
　　窗外的天空，太阳西沉，残留的光芒一点点被地平线吞噬。安志远坐在那里，似是被定格的人形雕塑，足够坚硬的外壳阻挡一切温情的流动。
　　墙壁上挂着的明黄色圆形钟表，滴滴答答，转了一圈又一圈。在这种死寂氛围的压迫下，韩小媛忍不住开口解释，信不信是他的事情，反正她是解释过了。
　　“沈悦是我堂姐，我不是有意骗你的。我和她从小就不合，那天你来问我……”韩小媛娓娓道尽，仍不见安志远有所反应，她感觉自己快要被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到窒息，高考都没有如此紧张过。
　　过了许久，安志远转过身来，他看着垂着脑袋的韩小媛问:“她知道我在找她？”
　　韩小媛点点头，说:“我给她发过简讯。”
　　他平静地问:“她说了什么？”
　　“她说，她不想见你。”韩小媛绞尽脑汁，委婉地将沈悦的意思表达出来。
　　“这不是沈悦的原话。”安志远眼都没抬，十分笃定地回道。
　　韩小媛轻轻的嗯了一声。
　　浅薄的暮色如潮水淹没整个小城，行人步履匆匆。韩小媛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安志远的房间，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来到后院的葡萄架下，趴在冰凉的石桌上沉沉地睡了一夜。
　　她做了一场梦，梦中，她回到了六年前。
　　空中飘着淅淅沥沥的雨丝，整个小城被浸得湿漉漉的。十六岁的沈悦和十二岁的韩小媛穿着同款白色碎花裙，一前一后，走在同一把伞下，一看就是要好的姐妹。
　　其实不然，沈悦步子快，占据了雨伞的大半边，韩小媛走的较慢，白色的裙子都被淋透了，紧紧的贴在身上，难受极了。
　　沈悦看着身高与她相差无几的韩小媛，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裙子，就算被雨淋的狼狈，仍不减浑然天成的灵动。她真是恨透了那个送她们一样裙子的亲戚。走到十字路口时，她趁着绿灯亮着的最后一点时间飞快地穿过了马路。
　　红灯霎时亮起，韩小媛被来回穿梭的车辆拦在雨中，她翻了个白眼，不就是淋一场雨吗？一分钟后，韩小媛慢慢悠悠的走过马路，反正浑身都湿透了，走那么快干嘛。
　　走着走着，韩小媛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人突然昏倒在地，她赶紧跑上前，发现对方是一个面貌俊逸的少年，她拍了拍他的脸颊，试图将他叫醒。
　　“韩小媛，你怎么走的这么慢！”沈悦从半路折了回来，她怕韩小媛万一出了意外，自己无法交代。
　　韩小媛没理她，手背贴上少年的额头，滚烫的触感，让她明白，他发烧了。
　　“韩小媛收起你泛滥的同情心，不要随便带阿猫阿狗回去。”沈悦独自撑着伞，满是嫌弃。
　　“要你管！”韩小媛吃力地扶起少年，语气稚嫩。
　　沈悦看到那个少年布满污渍的衣衫上，依稀可见商业标签，低垂的手腕上戴着价格不菲的手表。
　　她收起雨伞，对韩小媛说:“我帮帮你吧。”
　　就这样她们把少年救到韩小媛家的旅店里，韩小媛把他安置在205房间，悉心照料，并请来医生为他挂上药水。
　　可惜韩小媛没能看到那个少年醒来的时候，她的外婆突然去世，一家人急匆匆赶到乡下奔丧。临走前，韩小媛叮嘱沈悦，一定要照顾好他。
　　等韩小媛再回到旅馆时，少年已经走了，她想，真可惜，她还没来得及问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