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呓》刘善水

3、三

　　韩小媛不再出去和小伙伴玩耍，每天老老实实地呆在旅店里，见到安志远就笑脸相迎、嘘寒问暖。
　　于是，旅店里的客人经常会看到这样一幕。韩小媛扬起自认为最友好的笑容，对从外面回来的安志远说:“今天出去玩的开心吗？”
　　安志远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阔步上了楼。
　　韩小媛被气的怒火噌噌上升，却只能吐吐舌头，冲着安志远的后背做鬼脸。
　　走在楼梯上，安志远想到楼下对他傻笑的韩小媛，不自觉地抬了抬嘴角，难得，他也会有心情好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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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安志远拎着一袋子啤酒去了后院，韩小媛恰好撞见，她悄悄地跟在安志远的身后，见他在葡萄架下的石桌旁坐定，韩小媛想，她该用什么借口凑上去呢？
　　“过来。”安志远深沉的声音倏得响起。
　　韩小媛悻悻地从黑暗的墙角走了出来，她摸了摸鼻子，在安志远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滚圆的月亮挂在黑蒙蒙的空中，银白的月光直流而下，穿过葡萄架的缝隙，斑驳的光亮落在他们身上，像是描在漫画里的某一浪漫瞬间。安志远将袋子一瓶瓶啤酒摆在桌子上，打开一瓶放到韩小媛的面前，他说:“喝。”
　　“好。”韩小媛说。
　　他们默默举杯对饮，一会儿，空空的瓶罐占据了大半的桌面，安志远微醺，眼神扑朔迷离，他说:“我曾经来过里。”
　　韩小媛来了精神，漆黑的瞳孔放着光，等待下文。
　　安志远捏着手里的易拉罐，嗤笑一声，絮絮叨叨地同韩小媛说起自己的过去。十六岁的时候，性格叛逆，深厚的家庭背景让他作起事来更加肆无忌惮，打架、飙车、翘课，四处惹是生非。一次，他将别人打进医院后，父亲忍无可忍，不顾家人的阻拦，抄起皮带将他狠狠地抽了一顿。谁想，第二天他拖着满身的伤痕离家出走了。
　　韩小媛插言说:“打的好，要是我儿子这么混，早就抽他了。”
　　安志远凉凉地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之所以把那个人打进医院，是因为他玩弄我姐的感情，为了得到权势蓄意接近。”
　　他离家出走后，身上带的金钱很快就被他挥霍光了，唯留下一块戴在手腕的瑞士手表。这是父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已经绝款，自然舍不得卖掉。就在他落魄街头，昏过去的时候，他被一个穿着白色碎花裙的女孩救到了这家旅店。
　　韩小媛趴在桌子上，单手支着脑袋，笑问道:“那个女孩不会就是沈悦吧？”
　　安志远点点头，他还记得那天空中还飘着细细碎碎的小雨，在他昏倒的前一刻模糊地看到那个女孩一蹦一跳的走在雨里，没有打伞。当他从昏迷中转醒，映入眼帘的是沈悦恬静的容颜，她笑声甜美:“是我把你救回来的哦！”
　　几天后，安志远被家人找到，安安分分地回了家。
　　后来，安志远上了大学，在迎新晚会上，安志远又遇到了穿着白色衣裙的沈悦，他想，大概这就是爱情。他抱着吉他，带着一大捧玫瑰花，在沈悦的宿舍楼下唱了一首《愿得一人心》，就这样，他和沈悦在一起了。
　　韩小媛听到这里，认真地问了一句:“你真的爱她吗？”
　　“不爱会在一起吗？”安志远反问，用力启开最后一瓶啤酒。
　　“你来这里找她，是因为你们吵架了？”韩小媛想，大概只有这个理由能解释安志远不远千里来找沈悦，沈悦却避而不见的原因。
　　“她……，呵。”安志远苦笑。
　　大学毕业前夕，安志远的妈妈找到沈悦，开出一个诱人的条件让她离开安志远，沈悦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据说，她还要求安家多加点筹码，以弥补这几年浪费在安志远身上的青春。
　　沈悦消失后，安志远心有不甘，他跋山涉水的追寻，他想问问她，问她什么呢？能问她什么呢？
　　情之一字，在足够的金钱面前，仅有十一画而已。从此，两个人，各走一边。
　　讲完整个故事，安志远已醉成一摊烂泥。韩小媛一阵唏嘘感叹，照着沈悦聪明的性子，拿着钱离开才符合她的风格。
　　韩小媛扶起喝醉的安志远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往他的房间走去。一路上，安志远捂着胸口在韩小媛的耳边低喃:“我们是从这里开始的，是不是要在这里结束？可我还爱你，我还爱你……”
　　一瞬间，韩小媛竟有点心疼这个男人，可当她歪头看着靠在她身上的安志远时，霎时醒了过来，他口中念着的人是沈悦。
　　安志远宿醉一夜，韩小媛照顾了他一夜，天亮前韩小媛离开他的房间，掩口打着哈欠，匆匆回去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