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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梦醒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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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帆语啊,你奶奶晕倒在阳台上啦。你赶紧去医院看看。”邻家大妈洪亮的大嗓门吼得她心里七上八下得慌。
“脑溢血患者手术风险很大,家属做好心理准备。”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语气平淡的陈述着冷冰冰的事实,白口罩后面的眼神悲悯而无奈。
然后就是一纸遗嘱放在她面前:“节哀顺变。”
她沉默着签字,盖章。
从头到尾,她的表情都冷静的可怕。
在奶奶走的那晚,她静静的躺在奶奶睡过的床上不曾合眼,只是固执而坚定的重复着一个动作。
把床头那盏台灯打开,然后又关上。
明明灭灭,反反复复。似乎要以一种独特的的方式告诉自己那个人还在。
第二天,她顶着亲戚们怜悯同情的眼光里走出房间,视线里的一切开始模糊沉沉坠入灰白。
学油画的人却不辨色彩,莫过于老天和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个时候陆之遥穿过熙熙攘攘的亲戚默默地走过来,把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搭在她的脑袋上,幽寂而沉闷的黑暗如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地向她袭来,完美的掩盖了她憔悴的倦容和眼角未干的泪痕。
她就那样倚在他的怀里跌跌撞撞地跟随着他的步伐一步步踏出了这个失去了主人的房子。
然后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摆在了她的面前,黄灿灿的蛋黄似乎能滴出蜜来,小葱的清香混合着面条独有的小麦香气直往她的鼻子里钻。徐帆语没吃晚饭,本能地举起筷子准备大块朵熙。
一只手拿走了她蠢蠢欲动的筷子,温润的男声里透着不容置疑:“你肠胃不好,先喝口温水垫垫肚子。”
她乖乖照做。
温水缓慢的流入干涩的食道,徐帆语的胃开始一抽一抽的提醒她从昨晚开始没有进食到现在的事实。
很多年以后,她永远都记得在那个慵懒的下午,黄昏里清风习习送来丝丝缕缕的余晖从明亮洁净的窗户里溜进来,温柔地给餐桌镀上了一层光边。陆之遥就那样闲闲地坐在对面看着她小口小口吸溜着面条,手指不紧不慢地在桌子上有节奏地扣动。
她眸光闪动拂过影影绰绰的细碎光芒,最后拼凑成清晰的倒影。
怎么可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仿佛闭上双眼,就可以佯装欢喜着粉饰太平。
睡在沙发上的女人精致的五官慢慢地皱成一团,小小的身子开始慢慢抽搐。她缓缓地抬起手臂搭在脸上,清晰感觉着湿意泛滥,一阵阵漫过她的肌理。
又做恶梦了啊...她摇晃了一下脑袋,感觉着太阳穴传来针扎般尖锐的痛感。
一张单薄的空调被顺着她的动作滑落到地上。
她俯身捡起被子看了两眼,被子上印满了大大的兔子和胡萝卜,超级可爱。
Lucy越来越会做事了。
下班后她毫不意外的在公司门口看见了一辆熟悉的车,车如其人处处渗透着一种大方稳重。
徐帆语调整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你怎么来了?”
“等你啊。”他漫不经心的把指间点燃的烟掐灭了,回答的坦坦荡荡:“上车。”
她从善如流的坐进了副驾驶座,眉眼弯弯的打量着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
一个小白瓶突兀在她眼前放大,伴随着平淡的语气:“帆帆,你又吃安眠药。”
不是疑问句,而是简单的陈述句。
她大大方方的承认:“晚上睡不着。”
唇边的笑意却一寸寸的弥散开来,浑身的警觉和尖刺随之竖起来。
“帆帆,”他敏锐地抓住她想要缩回去的手,语气里满满的无奈:“你还有我。”
她清澈的眼瞳微亮,带着一点迷茫懵懂直直地看向他。
他低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继续开车。
突然一串电话铃声在车内慢慢响起,陆之遥漫不经心地把手机在指间转了一圈不着急着接,闲闲的督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女人:“帮我接一下。”
徐帆语无奈地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密码呢?”
“和你的密码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的密码?!”她一脸狐疑。
“小学初中高中的学号组合。”他顿了顿:“帆帆,关于你的一切,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