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多照顾》叶欢喜

7、潮起潮落

　　徐帆语赶到的时候，正好遇上顾星淮在酒店门口神色不自然的四处张望。

　　看见她的身影的时候才如临大赦的松了口气。

　　徐帆语一脸狐疑的打量着他，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没有没有，”顾星淮推着她的后背往前走，敛下眼底不安的神色：“等着你呢。”

　　酒店园林风景设计不错，一草一木皆透露出端庄大气。

　　沿着蜿蜒的青板石小道走到了小桥流水，顾星淮终于停了下来：“到了。”

　　打开门，徐建国不满的眼神投射过来：“怎么这么晚？”

　　坐在一边的顾阿姨和蔼可亲的招呼她进来坐下：“来，帆语。”

　　徐帆语礼貌的和顾阿姨打了声招呼，便落座在顾星淮旁边。

　　趁人不注意之际往他大腿狠狠地掐了一把。

　　顾星淮敢怒不敢言的闷哼一声，无奈的朝她耸耸肩。

　　“回来那么久，也不见得说一声。”徐建国看着两个人打打闹闹的样子，放下手里的茶杯：“收拾一下东西回家里住吧。”

　　“不用了。”徐帆语挑眉：“我在外面住的挺好，不劳你担心。”

　　“你怎么说话呢？！”徐建国脸上带了点愠怒，拍案而起：“养那么大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想安安静静和和美美的一家子人吃完一顿饭就坐好。”徐帆语精致的脸上泛起寒意，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清楚：“吃好，喝好。”

　　“徐叔叔你坐下别生气。”顾星淮看着眼色开始收拾烂摊子：“姐姐住的地方挺好，我都看过了。离公司近，交通便利基础设施都挺好的。”

　　“我这不都是关心她！”徐建国气呼呼的坐下喝一口茶冷静，冷哼：“我看她眼里除了她那个奶奶没有谁是亲人了。”

　　“谁给你的脸提我奶奶？”徐帆语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下子炸毛了，额角的青筋隐隐跃动：“你为她做过什么吗？你感恩过她吗？你又凭什么说她？”

　　说完，抓着小包抬脚就走。

　　“你站住！”身后传出徐建国暴跳如雷的吼声。

　　徐帆语的脚步顿了一下，不慌不乱的继续走出酒店。

　　她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瞎逛，直到路过街边的一家馄饨店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饿太久了。

　　店里没有多少人，馄饨上得很快。

　　细薄的馄饨皮包裹着满满的纯肉馅，配上晾干的虾干熬好的上汤和青翠欲滴的香菜。徐帆语一口咬下去，唇齿间顿时鲜香四溢，海鲜干货的咸香温柔的包裹住疲惫的味蕾。

　　徐帆语开始往里面一勺一勺的加辣椒，红艳艳的铺了厚厚的一层。

　　她慢慢的开始吃，吃到小巧挺秀的鼻尖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口红晕掉的嘴唇染上妍丽的嫣红，开始一张一合的“哼哧哼哧”哈气。

　　可是，眼前也开始浮起一层水雾。

　　相处好难啊。她抽抽答答的开始揩鼻涕，一下比一下响。

　　揩着揩着，眼泪就不听话地流下来了。

　　店里的老板看的眼珠子都来掉下来了，忙不迭地给她递纸巾。嘴里还一直叨叨：“姑娘，这辣酱有这么辣吗？”

　　她沉默的接过纸巾，诚实地说：“好辣啊。”

　　走的时候，老板还后头叫嚷着：“下次来，送你一碗不辣的哈。”

　　徐帆语又被狠狠地感动了一把，顶着一张哭肿的脸上气不接下气和老板说谢谢。

　　回到公司，她对着洗手间的镜子里用凉水拍拍哭得皱皱巴巴的脸。

　　还是很明显。她皱着秀眉补妆。

　　陆之遥沉默的目光在她红肿的眼皮子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幽幽出声：“哭了？”

　　“没，”她声音喑哑的应了一句，声带像被大货车碾过一样沙哑：“吃了点辣。”

　　“不开心了？”陆之遥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水濯过的眸子微亮，语气带了点撒娇的意味：“对啊，你要不要哄哄我。”

　　陆之遥眉头慢慢蹙起，抬起手覆在她的脑袋上：“乖。”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像拨动了大提琴的弦，微微颤抖的弦音在她耳蜗里低吟浅唱。莫名地一下子抚慰了她烦躁的灵魂。

　　她纤细的身子一僵，脸色不太自然的拨开他的大手，快步向办公室的方向走过去：“干活啦。”

　　陆之遥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急匆匆离开的步伐。

　　他知道她的生命曾经有那么一个人，她的名字是唇齿间呼之欲出的符号，是午夜梦回一场感人的噩耗。

　　于她而言犹如七八十年代在留声机上咿咿呀呀转动的老款大唱片，冗长而动情。

　　就是在大街上无意间听见了，心底里那份沉淀了很久很久的酸涩就咻的一下子弥散开来。像窜天猴一样直冲鼻头，眼泪的堤防一点点溃不成军。

　　而她就像是敲碎了蛰居在心里的小怪兽背在背上沉甸甸的硬壳，在崩塌离析的理智里拼命而艰难地大口大口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