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雨》衡舟九渡

3、未来都会好的

　　【回忆】
　　许泽气起人来，绝对是没有任何底线可言的。七班所有的任课老师都无一例外地被气跑过，学校有他舅舅压着，又不能开除他。
　　新班主任来的第一天，他就给人下马威，旷课旷到下午才来学校。

　　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也是各种和新班主任斗智斗勇，你追我赶。
　　比如，企图爬墙头出学校的时候，直接被新班主拖着腿从墙头扒拉下来，然后好一顿揍，这都是小事了。

　　为此，许泽的小弟们甚至放出话来：
　　“我们的目标是？”
　　“气哭教导主任！打倒教导主任！赶走教导主任！”
　　然后一个个的都被许泽揍了一顿。
　　许泽警告他们：“陆老师只有我能针对！你们给我对老师尊重点！”
　　虽然许泽已经及时制止了，但小弟们的话还是传到了陆宁乔耳朵里。
　　陆宁乔在办公室里听着班里的“眼线” 打折小报告，冷哼一声，重重地合上了书。
　　那天下午上语文课的时候，陆宁乔拿着一瓶茉莉花茶砸到许泽脑袋上，冷酷道：“许泽同学，多喝点茶，消消火气！”
　　许泽被砸得莫名其妙，但看到陆宁乔生气的样子，又扭曲地感到一丝隐秘的快感，爽快地收下了那瓶茉莉花茶。

　　那天凌晨他打工回来，家门口亮着一个红点，有个人倚着门口在等他。
　　“夜生活挺丰富啊，许泽。”
　　陆宁乔在抽烟。
　　“想把我赶出学校？目标挺伟大。”
　　许泽磨着牙想让他知道是哪个告诉陆宁乔的就去把那个人的牙齿敲掉，嘴上连忙正直地否认：“没有，我没有。”
　　倒是没想到许泽否认地这么快，陆宁乔反而说不出什么狠话来。这个高高大大的男孩子在学校里嚣张得不可一世，在他面前倒反而看起很乖，跟只大狗狗一样。
　　“噗！”陆宁乔突然笑出声，蹲下身子把烟在地上戳灭，然后起身丢进楼道的垃圾桶里，又伸高手摸起许泽的头来，“那告诉老师，你每天这么回家，去干嘛了？”
　　“打工。” 许泽感受着脑袋上陆宁乔的手，一下子心情变得很好。
　　陆宁乔撸着少年的脑袋突然蹭到少年的额头，少年倒抽一口气“嘶”了一声。
　　陆宁乔立刻打开走廊的灯，才发现许泽身上带着伤。
　　“打工还能打出伤来？”
　　不由分说地把人扯进自己屋子里，然后拿出医药箱给许泽处理伤口。
　　“你在什么地方打工？怎么打架了？”陆宁乔不骂人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像一根羽毛，搔在他心上。
　　许泽坐在沙发上抬着头看他，乖乖地回答：“酒吧。今天有人闹事。”
　　陆宁乔手上一顿，他大概知道一点许泽的情况，又继续给他擦药，甚至还嘟起嘴给伤口吹了吹。
　　这一嘟嘴，给许泽看得心肝一颤，耳朵有点烧。
　　“你就不能选个正常点的地方打工吗？有人闹事不会躲远啊？”陆宁乔把纱布给他粘上以后，给了他一个后脑贴，“小兔崽子，觉得没人会心疼你是吧！”
　　许泽直接撞进了陆宁乔怀里，淡淡的属于成年男性的气息混着衣服上洗衣液的清香瞬间包裹住他。
　　陆宁乔叹了口气，轻轻抱了抱他：“许泽，你别受伤，老师会心疼的。”

　　【现在】
　　最后，陆宁乔是在星巴克后边那条街的小巷子里找到许泽的。
　　已经是傍晚，巷子里又脏又臭，没有别的什么人。
　　他的少年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靠着墙坐在地上，头发凌乱地遮着眼睛，嘴角巨大的块淤青，还被擦破了皮，身上还有好几刀口子，汩汩地流着血，右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好像脱臼了。
　　陆宁乔脑子里“哐”地一阵轰鸣，红了眼睛，忍着想杀人的冲动，走到少年身边蹲了下来。
　　“许泽，你还能说话吗？” 陆宁乔尽可能地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可怕。
　　许泽别开脸，哑着嗓子道：“我没事，就是累，脱力了。”
　　陆宁乔眼神一凛，伸手掰过少年的脸，抚开他额前的刘海。
　　顿时气哭了……
　　左额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还在流血，左眼被血污糊了眼。
　　“谁干的？你告诉我，谁干的？”
　　许泽看见陆宁乔哭，顿时心里也不好受，酸胀无比，但又不想把他扯进这些破事里，只能开口安慰：
　　“老师，我真没事。这点伤，养两天就好了。”

　　两小时后，说完“这点伤，养两天就好了”的许泽被医生啪啪啪打脸打得生疼。
　　“右手脱臼，腹腔轻度充血，左侧肋骨两根轻微骨裂，脑袋的得留下至少三厘米长的刀疤！”陆宁乔压着火气把病历本上写的内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一遍，然后猛地摔在病床的床头柜上，“你没事？这点伤？养两天就好了？”
　　“医生说了，至少得住院两个月！你这个暑假都得呆在医院里！还赶不上开学！”
　　许泽乖乖被数落，没敢说话。
　　“还是不打算说是吧！那我就找人查！” 陆宁乔冷哼一声，凉凉道，“等我查出来是谁，全没好果子吃。”
　　“不用查了，我自己说。” 许泽笑了一下，却是很认真地看向了他的老师，“他们没讨着好，都伤得比我重，每个人都至少断了三四根肋骨，有个人还断了条腿。是之前那个被我打进医院的找来的人，以后应该不会再来找我麻烦了。”
　　“那个猥亵女生被开除的人渣？”陆宁乔磨着牙问道。
　　“嗯。” 许泽靠在病床上，伸出没脱臼的左手拉住陆宁乔的衣服，“老师，他们家不是很好惹，你别管了。”
　　其实，许泽找他舅舅的话也能解决，但是舅舅做的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他不打算拿这些小事去打扰舅舅。
　　“不好惹？” 陆宁乔弯起一个诡异的笑容，阴森森的，冷笑：“爸爸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仗势欺人。”
　　许泽没见过这样的陆宁乔，扯着他衣服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扯得更紧了。

　　两天后，陆宁乔带着保温桶走进病房，把一张报纸糊到了许泽脸上。
　　许泽汗涔涔地认真看着陆宁乔手指的地方，大喇喇的标题写着：周氏破产，周家小公子ICU病危。
　　“老师……啊，不……乔哥……”许泽感觉自己可能眼睛也有问题，不然，他为什么一直觉得陆宁乔是个见到流浪狗流浪猫都会带回家养的善良暴躁的傻白甜。
　　“怎么？吓傻了？”陆宁乔打开保温桶，香气四溢，排骨汤的香味充斥在整个病房。
　　“嗯，有点。”许泽放下报纸，用一种带着疑惑地眼神看着他的老师。
　　陆宁乔满不在乎地在许泽面前接了自己的老底：“你别看我这样，我是陆氏的第二顺位继承人，哦，你可能不知道陆氏，就是那个卖房子的，全国各地都有房子的那个陆氏。”
　　“之前和家里闹了点矛盾就出来当老师了，前两年又好了，只是我已经习惯当老师了，上面哥哥也好好的活着，我回去也没什么事可干，就还是当老师。”
　　许泽：“……”
　　没等许泽想好该怎么评价，陆宁乔又道：“以后老师罩你。”
　　“行了，吃饭。”
　　许泽伤了右手，这两天的饭一直是陆宁乔喂的。陆宁乔照顾人特别熟练，就像之前给他处理脑袋上的伤的时候一样，动作流畅得像个半个医生，现在也像个标准的护工。
　　“前两年我爸生了场大病，公司又受到了冲击，是我回去照顾的。” 陆宁乔给许泽擦了擦嘴，面无表情地说道，“那之后，我爸就想明白了，也不逼我了。所以说这照顾照顾得真值！”
　　“老师你是为什么和家里吵架的？” 许泽好奇道。
　　“出柜。” 陆宁乔放下碗，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影阴，“我喜欢男的。”
　　语罢，抬起头定定地看着许泽的眼睛，认真地开口：“上次我不知道你把我当成了谁，但是，许泽，你得对我负责。”
　　许泽喉头动了动，半晌，伸出左手扯着陆宁乔的衬衣领子把唇贴了上去。
　　“好。”

　　【未来会很好的】
　　许泽不愧是校霸出生，身体素质就是过硬，在暑假结束前就出院了，赶上了开学。

　　在他住院期间，他好兄弟前桌还来看过他一回
　　“泽哥，你也太惨了，还得被陆老师照顾，你忍忍，争取早点好，就能脱离魔爪了。”
　　许泽：“闭嘴！我好了也得在他的魔爪下讨生活，我乐意！”
　　此外，由于七月份没交房租，许泽被赶出了出租屋，陆宁乔很善良地把房东从他房间扔出来的东西全都收到了自己屋里。
　　还特意打电话告诉他：“你放心，房东什么东西都没给你落下，你晒在阳台的内裤也丢出来了，我都给你收好了。你回来以后也别续租了，直接住我这儿就行了，东西都给按你屋里的习惯放好了。”
　　老师，你真贤惠……

　　回到学校，初秋的阳光暖洋洋的，陆宁乔走在自己前面，背影还是那个背影，矜贵又高傲，可就是怎么看怎么温暖。
　　许泽觉得老天是厚待他的……
　　接下来一年，在他不要命似地学习节奏下，过得特别快。手下的一众小弟迫于老大和凶残的新教导主任的淫威，被迫学习，他的好兄弟前桌也没能逃离，天天早上被逼着和许泽互抽单词。
　　然后又是一年雨季，迎来了六月的高考季。

　　考试第一天，下起了绵绵的细雨，空气潮潮的，考场门口分别的时候，陆宁乔把那把红色的伞塞到他手里。
　　“拿着，那个人渣的葬礼上，我撑的就是这把伞，你不能骗我。”
　　“嗯，说到做到。”许泽接过了伞。
　　“等你考完了，就把它丢了，送我一把新的。”
　　“好。”
　　“考试顺利。”

　　轰隆——
　　哐啦——
　　哗——
　　考试的时候，外面的雨势突然变大，还打起了雷，雷声响彻整个天空，这次他没有心思去看外面的闪电，倾盆大雨哗啦啦啦啦啦地在耳边响起。
　　考试考了三天，大雨也下了三天。

　　第三天，
　　许泽拎着笔袋，拿着红雨伞，在陆宁乔的注视下把红雨伞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抬头，撸了一把自己的刘海，认真地看着陆宁乔，他的老师就站在他两步距离的地方，眼含笑意地看着他。
　　许泽弯起唇，眉眼弯弯，满满的都是暖暖笑意：
　　“我毕业了”

　　老天是厚待他的，未来会很好的。
　　因为有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