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雨》衡舟九渡

1、暗与光的相遇

　　轰隆——
　　哐啦——
　　哗——
　　骇人的雷声响彻整个云霄，随之而来是一道划破天际的凌厉闪电，光线出现又消失。世界同时重新变得灰暗的，倾盆大雨哗啦啦啦啦啦地就倒了下来，打在夏季被太阳烤得炙热的地面上，发出滋啦噼里啪啦的声音。
　　体育课结束没多久外面就下起了瓢泼大雨，教室里空调打到了16℃，阴风阵阵，门窗紧闭，混浊的空气夹杂着男生们的汗臭，让人几乎透不过气来。
　　许泽烦躁地拉开一点窗，带着雨腥味的温热空气争先恐后地拥进，扑在他脸上，有种别样的温柔和旖旎。
　　外面雨下得很大，大到外面景物都看起来模模糊糊的，远处还蒙上了一层白茫茫的雾气。
　　许泽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忽然，瞳孔骤缩，原本懒散的神情消散，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加……心虚……
　　灰色世界里，一道惹眼的红色又刺眼又嚣张，划破了整个灰暗的世界。

　　红色的雨伞渐行渐近……

　　走近教学楼后，打伞的人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似的，挪了挪伞，露出一张过于好看的脸，眼皮一掀，眼神犀利，很快抓住了三楼那个不好好上自习课扒着窗户偷看自己的小兔崽子。
　　许泽被吓了一跳，连忙把脑袋从窗户边移开，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怦跳个没完。那人明明凶神恶煞的眼神在他心里却无端柔和起来，懊恼地把头埋进臂弯里，公然在自习课假装起睡觉来。

　　陆宁乔……
　　陆宁……
　　陆……

　　陆老师……
　　许泽想自己一定是疯了，不然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男的，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的老师……

　　【回忆】
　　一个月前的某天，也下着雨，许泽一个人住的出租屋对门搬来一个新邻居。
　　新邻居搬来的东西很少，只有一只明黄色的拉杆箱和一把红色的长柄雨伞。
　　拉杆箱被随意地靠在门边上，新邻居头发乱糟糟的还滴着水，苍白又骨节分明的手紧握着半圆的木制伞柄，伞尖戳在地上，低着头似乎在看手机。大热天的这人还穿着一身肃正的黑色西装，西装也湿了好些地方，白皙的脖颈出探出一截短短的衬衣领子。虽然环境恶劣，人也站得随意，可就是看起来无比的矜贵优雅……
　　凌晨两点，
　　许泽刚好打完工回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背影。
　　孤独又高傲。
　　从此这个背影就烙进了他的脑海，每天都刺得他那颗心生疼。

　　“你好，你是住在这里的吗？我是新来的，认识一下，陆宁乔。”

　　陆宁乔笑起来比阳光还要灿烂，这个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像一道光，闯进了他的世界。
　　还每天都能看到……

　　“你好，许泽，我住对门。”

　　【现在】
　　下课铃还没响，许泽装睡装得很起劲，丝毫不受班里窸窸窣窣讲话声的影响。
　　教室门突然被推开，原本吵闹的教室像是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
　　印象中干净又温暖的声音响起：
　　“许泽，出来一下。”

　　许泽僵了一下，不为所动 ，继续装睡。

　　“许泽！”声音略微拔高了一点，却听不出恼怒。
　　他听不出恼怒，甚至还有点沉醉，但是班里其他人可都不敢惹这位脾气暴躁的新班主任。
　　在校霸许泽和新班主任作对的时候，全班人都站新班主任，仅仅是因为新班主任更狠，真的惹不起！
　　这些墙头草中，以许泽的前桌兼好兄弟最为突出，前桌特别大义凛然地狠狠推了许泽一把。
　　“泽哥！陆老师叫你！”
　　“……”
　　装睡是装不成了，许泽只好把头从臂弯里拔出来，然后做出一脸不爽的样子，起身踢开椅子，乖乖地出去了。
　　跟着陆宁乔到了他的办公室。
　　陆宁乔冷冷地说道：“把门关严实了！”
　　想到这人还兼任着教导主任，明明年纪不大，脾气却比前几任教导主任还暴躁，许泽忍不住弯了下嘴角，又迅速把嘴角绷直，然后听话地把门关上了，并且落了锁。
　　门一锁上，陆宁乔就瞬间爆炸了，扯着许泽的领子把人拖到办公桌上抵住，额头上隐隐冒出青筋，哑着嗓子质问：“你TM昨天晚上发什么疯？你还敢在自习课上装睡？还敢假装听不见我叫你？”
　　许泽心虚至极，没敢拿眼睛看他，只能往下瞥，却见陆宁乔站姿诡异，双腿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突然，神使鬼差地伸手揽住了陆宁乔的腰，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操！”陆宁乔没有心理准备，猝不及防被人按了一把昨晚劳损过度的腰，酸疼感直冲脑门，整个人软倒在许泽怀里，双手堪堪攀住了许泽的双肩。
　　“老师！”许泽一惊，连忙抱住人。
　　“许泽！你个王八蛋孙子！”陆宁乔咬着牙，狠狠地锤了一下许泽的胸口，“你TM莫名其妙天天跟老子作对也就算了！你还……你还敢……”

　　“对不起。”

　　陆宁乔愣了一下，抬头，对上了许泽毫无杂质坦荡的双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良久，陆宁乔推开许泽，自己站稳了，然后扯过许泽的领子恶狠狠地威胁道：“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你给我烂进肚子里！接下来安分点，给我好好高考！听到没！”
　　闻言，许泽眼睛一黯，双手垂在身侧，低下头站着，跟只被遗弃的家犬似的。
　　许泽正在心里疯狂消化“就当没发生过”这几个字的时候，脑袋上突然一沉，被人用力地揉了几下。

　　【回忆】
　　许泽握住了新邻居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陆宁乔当时握他的那只手，像是有什么寓意一般，特地放下红雨伞，然后伸出来，特别真诚友好。
　　他躲回了自己的出租房，靠在门上久久不能平复。
　　陆宁乔的长相是一种锐利的美丽，清俊又艳丽，足以刺伤所有人的眼睛。他的眼睛藏着事却又发着光，明明看起来透露着悲伤，但笑起来，却比阳光还要温暖动人。
　　大概，是因为长得好看吧……

　　第二天，他又旷了上午的课，中午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却在教室里看见了扰得他一晚上没睡好的陆宁乔。
　　两人都愣了一下，但是陆宁乔很快反应过来，笑着催他赶紧回座位。

　　陆宁乔成了他的新班主任，成了二中的新教导主任。
　　那天放学后，陆宁乔也把他叫到了办公室，递给他一瓶康师傅茉莉花茶，带着疑惑问道：“你就是他们说的泽哥？我还是不太信，你看起来挺乖一孩子啊！”
　　乖？
　　许泽觉得陆宁乔可能眼神有问题，看着手上的茉莉花茶又觉得好笑，这什么中老年饮料，最终点点头，承认了自己在学校里的威名：
　　“老师，我就是他们说的泽哥，不是什么乖孩子。”
　　“胡说。”陆宁乔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老师调查过了，你是见义勇为，就是下手重了点。”
　　“……”

　　【现在】
　　办公室，
　　许泽被陆宁乔那几下揉得缓不过神来，刚想开口，却被陆宁乔抢了先：
　　“我不知道你昨天怎么回事，有什么事都等高考完再说。”
　　“眼前的痛苦都会过去的，你还年轻，未来会很好的。”
　　“行了，你先回去吧。”

　　许泽没抬头，闷闷地应了一声，走出了办公室。

　　门再次被关上之后，陆宁乔站不稳地一手扶腰，一手撑在办公桌上，双腿打颤。
　　好半天，才用半边屁股在办公椅上坐了下来，双手捂着脸，觉得简直糟糕透了……
　　自打那人葬礼过后，他好久没有这么无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