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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蓝胡子的第九任妻子 ...

  •   身体上的布料轻飘飘的,莫利觉得自己就像系上丝带的礼物。事实上也是如此,他被家族当作礼物送给了丑声远播的伯爵。

      伯爵的毛发不是常见的金棕,而是暗沉的蓝色,在传说中这些青蓝映衬着他丑陋的面容,让他显得更可怕了。他戴着面具,人们只能看见他蓝色的头发,便凭借心中的幻想对他的容貌加以猜测,还给了他个“蓝胡子”的称号。

      “蓝胡子”有过八任妻子,每一个都下落不明。

      而他,将是他的第九任妻子。

      可莫利不是什么娇美的少女,他只是家族的次子,一个病弱的小少爷。家族已走向落没,不得不去讨伯爵欢心。可貌美的小姐都有了婚姻,只剩下几个小少爷。

      莫利一向在家里没什么地位,连下人都不惧他,这时候就自然而然被大夫人拖出来献身。她们用手帕擦拭费力憋出来的眼泪,向他挥手告别,一转头却放松地笑了。

      用不受重视的次子换取家族的荣耀,真是笔好买卖。

      马车的门被车夫拉开,莫利的眼前是座雅致的庄园。

      “小姐,到了。”

      莫利学着像女性一样轻轻把手搭在他的手上,慢悠悠地踩在了地上。

      庄园的仆人站在前面迎接他,请他去了花园。

      可没有人这样待过他,他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得到了“尊重”。

      今天的天气不错,花园里的花在阳光下盛放,像一团团火焰。

      一个蓝发的女性在细心修剪手中的玫瑰,将刺一点点剪去,去除尖锐只留下美丽。

      “给你。”

      她将红玫瑰递给了刚停下脚步的莫利。

      脑中的一切打算瞬间消失,他呆滞地看着眼前高挑的女人。

      该怎么回答,贵族的礼仪,精心设计的反应……这些在他脑子里通通消失了。他只能面红耳赤地干巴巴地轻声说谢谢。

      伯爵是女性吗?

      蓝色的头发在明媚阳光下熠熠生辉,面前的女人高大而秀丽,带着英气的面部线条让他不由得心跳加速。

      莫利没有想到也不可能想到人们口中那个丑陋恐怖的蓝胡子伯爵是个称得上耀眼的女人。

      “初次见面,美丽的小姐。”

      女人俯下身来亲吻莫利洁白的手背。

      “我是乌帕拉,在我们成为夫妻之前我希望能坦诚地告诉您您理应知道的东西。”

      她站起身,低头直视着他。

      “如您如见,我其实是个女人。很抱歉隐瞒了这一点,我为了便捷拟造了男性的身份。贵族们总喜欢向我塞人,所以我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来帮助我远离这些事。”

      “如果您无法接受,可以离开,我们的婚约不作数。”

      莫利一言不发,想到回到家后可能遭遇的事情不禁面色苍白。

      “难道你也是被家族逼迫而来吗?”

      她握住了他的手。

      “别担心,小姐,我会帮你的。”

      “和我的前几任妻子一样,和我结婚后,我会给你足够的钱财,你只要陪我出席几场宴会就可以自行离开。到时候我会告诉大家你突然失踪了,就像她们一样。”

      “丑陋如魔鬼般的伯爵的妻子逃走也不是什么怪事。”

      乌帕拉自嘲般笑了笑。

      莫利沉默着点头。

      他想尽可能地少讲话,以防止她识破他的身份。她只是想到了他被逼迫而来的事实,完全没有去质疑被她牵着手的甜美少女的性别。

      不知为何莫利不想被她知道自己男性的身份。

      可能是因为她的手过于温暖,也可能是不想被她厌恶。

      一个男扮女装的男性往往是遭人唾弃的。

      乌帕拉和莫利讲了许多事,包括与他相似的童年。好在那些都已过去,一切都不能成为束缚她的枷锁,苦尽甘来后是无尽的财富。

      “小姐,请不要进入这个房间,也不要对这里产生好奇。”

      乌帕拉严肃地对他讲。

      这扇门上的锁已经开始生锈,即使门的表面仍旧干净但这里明显已经很久没有人再造访过。

      这扇门后究竟有什么呢?

      莫利抑制住了好奇心。

      既然乌帕拉如此重视这里,也着重说了这里不能进去,那他就不能深究。这是她的隐私,他也应尊重。

      莫利没有选择离开,他留在了乌帕拉身边。初次见面的那种异样的感觉不是错觉,那是他的心在呼喊,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他更加确信了。

      他爱上了乌帕拉。

      她与他是如此相像,但她更加勇敢,也更加强大。崇拜与爱意交织,在莫利眼里她的一切动作都是那样充满魅力,她向别人说的话是那样有魄力,向自己讲的话又是那么温柔。

      他想多了解她一点,求知的欲/望如冋烈火灼烧他的身心。与狂热内心相反的是莫利波澜不惊的表面,他很少讲话,也很少有别的表情。

      过去的经历让他的面部神经有些麻痹,做出别的表情对于他来讲过于困难。

      他知道自己可耻而可悲地渴望着乌帕拉,这个庄园看似平静而美好,实则暗潮涌动。

      她的仆人全是女性,这里看不见男人的身影,她们共享着一个关于乌帕拉的秘密,一个不可公之于众的秘密。

      所有人都静默地守护着乌帕拉女人的身份。

      这可能不只是对主人的忠诚,还可能带着她们对主人别样的爱。莫利嗅出了她们对乌帕拉和他如出一辙的爱意,她们也爱着她。

      嫉妒的眼神,痴迷的注视。

      所有人都一样。

      莫利有时候会想,她们是否与他一样会幻想与乌帕拉在阳光下十指相扣漫步在花园中,是否也会幻想她礼服后的柔软肌肤。

      一想到这些他就想让她们陷入永久的睡眠中,他无法忍受别人玷污她,即使是在幻想中。

      他胆小阴暗而善妒。

      他讨厌服侍她的女仆,她们可以抚摸她的头发触碰她的身体;他讨厌为她烹饪的厨师,她们制作的食物可以经由她的口舌进入她的食道;他讨厌为她打理花园的园丁,她们栽培的花能让她露出真心的笑容。

      人生而有欲,但能不被欲望操控,这便是人与粗鄙的野兽的不同。

      莫利忍耐着,像龙一样守着他的财宝,不让别人有机可趁。

      莫利无数次经过这扇笨重老旧的门,心中的杂音时不时地响起,但没有任何一次比这次激烈。

      那个声音不断地诱/惑他。

      “打开这扇门吧,你就可以知道更完整的她了。”

      “打开它吧,只是一下,没有人会发现的。”

      “快点打开它吧……”

      那个声音在引诱他吃下伊甸园禁忌的苹果,打开潘多拉魔盒。

      莫利轻轻地将手放在了门上。

      乌帕拉给了他所有的钥匙。

      要打开吗?

      他一阵恍然,而后用力地拧自己的脸。

      不可以这样,不能辜负了她的信任。

      莫利想将手收回,却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他看见自己的手拿出了钥匙,将它插进锁孔。

      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打开了门。

      他有幻想过门后的东西,这显然与五花八门的想象不同,因为这个阴暗的房间里几乎什么也没有。

      地上有一个暗红色的法阵,法阵中央有一瓶橙黄色的液体隐隐发光。角落里有一张桌子,上面随意地摆放着几本古怪的书和几张卷轴。

      他的身体没有到那蛛网已扎根的角落去,而是径直走向了法阵。

      他拿起了那个仅有手掌长的瓶子,荧光照亮了莫利的脸,几乎快将他的眼睛也变成橙黄色。他用力地捏碎了它,血液混合着瓶内的不知明液体从手中流下,一部分沿着抬高的手臂打湿他的衣袖,另一部分滴落到地上。

      在第六滴液体被法阵吸收后,莫利失去了所有力气,跪坐在法阵上。

      他看见了一双红色的眼睛,与此同时他仍旧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扑天盖地的黑暗向他袭来,有什么东西想挤开莫利的灵魂将这具身躯占为己有。

      在无声的撕扯中他败下阵来。

      “莫利”找到了乌帕拉。

      “莫利?你的眼睛……”

      “不,你不是他。”

      在乌帕拉的眼中莫利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看起来充满邪恶气息。虽然除了猩红的瞳孔外这张脸与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但她就是知道这不是莫利,或者说这具身体里的不是莫利。

      “莫利”单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毫不费力地将两人变成紧贴的状态,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腰肢,力量大得她几乎无法动弹。

      他抬头吻她的侧脸,狰狞而潮湿。

      热气喷撒在她的耳垂上,带来挠心的痒,整只耳朵很快热起来,后颈的鸡皮疙瘩也随之冒出。

      “莫利”咬住她的耳朵。

      “还记得我吗?乌帕拉。”

      他像情人一样低语。
      乌帕拉知道,这具身体已被恶魔占据。

      那只恶魔破除了封印,再次降临人间。

      努力无视耳边温热潮湿的气息,乌帕拉轻轻推开了“莫利”。

      “当然记得了,恶魔。”

      耳旁传来轻笑。

      “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我无情的主人。”

      恶魔用莫利的脸露出疯狂的笑容,两只眼睛一前一后闭合又睁开,极其夸张地张开双臂。

      “来,再次拥抱我吧!为我们的重逢!”

      乌帕拉下意识地想退后,但像是被冰冻坏了手脚,由内而外的寒冷使她无法动弹。

      “差点忘了你动不了了呢。”

      恶魔笑嘻嘻地扯着她的手臂,将她禁锢在怀中,用脸轻轻蹭她的胸口。

      “你那样对我,我真的很伤心,不过我不恨你哦。”

      “我很记仇的,但是你是特殊的,我的主人。”

      乌帕拉曾经有个弟弟,他受尽宠爱,娇生惯养。同样是母亲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待遇却截然不同。父亲为弟弟请来最好的老师,却不让她学习除礼仪外的任何知识。他希望乌帕拉做一个什么也不会的愚钝的小姐,做他最好的提线木偶,将来嫁给一个有权势的男人,实现他所认为的价值。

      所以他会将躲在灌木丛后偷学的乌帕拉提起来,用磨得并不光滑的藤条狠狠抽打她衣裙下的肌肤,直到鲜血染红那根细而冷冽的“家法”。在结束后父亲会用随身携带的方帕仔细地将藤条上的血迹擦干净,并吩咐下人为她上药。

      她很早就明白了她的家人们并不爱她。

      她对他们来讲只是个物品。

      弟弟总是在上药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笑着说她可怜,目光停在她红色的外翻的皮肤上。有时兴致来了,拿走女仆小姐手上的药,亲自为她上药。

      他的动作如羽毛般轻,像是对待他最喜爱的易碎玻璃器皿。但乌帕拉更喜欢女仆小姐为她上药,因为弟弟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并且他的指尖也会触碰到那些没有伤的地方。

      沾着药膏的手指几乎划过她衣裙下的所有肌肤,让她背后发麻。

      他的坏心眼足够让人讨厌了。

      弟弟的心思不用猜也知道。

      谁的弟弟会用知识为饵引诱自己的姐姐亲吻他?又有什么正常的亲情会使他将大他一岁的姐姐抱在腿上嗅闻她的气味?

      这一切都让她觉得恶心。

      但仅有通过弟弟她才能得到更多的知识,她不甘心变成父亲所期盼的那样。

      日复一日,直到乌帕拉17岁。

      父亲找到了她合适的丈夫,决定用她换取更大的机遇。

      没有任何的询问,只有冰冷的通知,就轻而易举地将她送给了陌生的男人。

      那天晚上弟弟如平常一样将她抱在怀中,某只手却伸向了她的大腿内侧……

      如此不堪。

      在正式结婚前她见过未来的丈夫一面,丈夫是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在花园里用肮脏下流的目光的审视她身体的每一处,简直要透过布料直接看见她雪白的肌肤。

      乌帕拉直想挖出他令人讨厌的双眼。

      “姐姐很讨厌那个男人吧。”

      “你肯定不想嫁给他吧,要不要被我藏起来?”

      弟弟俯在她的耳畔讲。

      扭曲的家庭,恶心的男人,压抑的气氛……她受够了。

      她想毁掉一切离开这里。

      乌帕拉想起了曾在书房偷偷看过的书,泛黄的纸页上画着一个莫名其妙的诡异魔法阵,那一页写满了她看不懂的古怪文字。

      传言里讲以血为引画出正确的法阵就能召唤出拥有毁灭力量的恶魔,为召唤者实现一切愿望。

      禁忌的魔法只能在深夜进行。

      乌帕拉用针戳开了指腹,腥红的血被贪婪的法阵吸收,纹路如饱腹般扭动膨胀,发出的光盖过了昏暗的烛光。

      黑烟在半空中凝成实体,化成了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黑色长发随着法阵带来的风飘动,牠石榴色的眼睛因俯视的动作被遮挡了一半。

      “人类,说出你的祈求。”

      牠张开嘴时尖牙隐约可见,如山羊般的角盘距在头上。

      “我想要逃离这里。”

      轻而易举地,夜里起了大火,火舌卷入一切。

      她本来心软了的,但是恶魔抓住了她内心深处的邪念,让火焚烧了她的家人,让她痛苦的一切化作了粉末。他们在火焰中挣扎,如同乌帕拉在泥沼中一样哀嚎。

      她断开了与家族的联系,家中累积的财富归属于了她,她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这座城市,用这笔钱去经营生意,得到了以前从来不敢想象的财富与权力。

      甚至恶魔还实现了她长高的愿望,现在她堪堪比恶魔低了个头。

      她拥有了自己的庄园,庄园内除了恶魔外没有讨厌的男人。

      一切都在正常进行。

      恶魔慵懒地睡在真皮沙发上,发丝凌乱,像只猫一样舒展身体。

      “欢迎回来,主人。”

      乌帕拉扯开衣服最上面的扣子,露出一片柔软的肌肤,躺在牠对面,疲惫地闭上眼,用指尖按摩太阳穴。

      牠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片皮肤,想要一口咬上去,留下美丽的痕迹。

      慢慢地走向乌帕拉,用自己的手覆盖她的,恶魔心情变得更好了,这就像牠掌控了她一样。

      之后在床上牠也要这样做。

      “我来帮你按。”

      “谢谢。”

      乌帕拉在牠熟练的手法下睡着了。

      恶魔打了个响指,将身体贴近了熟睡的人,她安静而乖巧,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牠撩起了她蓝色的发丝,轻轻吻了上去。

      牠爱她。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牠不再将她视为一个单纯弱小的人类,牠不再俯视她,牠平视她,甚至仰望她。

      等到她死亡,恶魔就可以如约收下她的灵魂,这样她们就可以永远生活在一起了,牠为她捏造了新的身体,与现在的她如出一辙。

      只要再等等就好……

      恶魔在黑夜中叹息。

      可牠无法忍耐肮脏的下仆看乌帕拉的眼泪,总是想将仆人们的眼球挖出来狠狠碾碎。大部分人都不怀好意,庄园外的男人也好,庄园内的女人也罢,都是下作的。

      恶魔生性自由,不善于忍耐,天生就是暴虐的。

      所以牠有时会惩治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在乌帕拉看不见的地方。庄园里人那么多,少一两个也不稀奇。

      人类的鲜血和痛苦是恶魔最好的养分。

      如果乌帕拉没有发现的话说不定恶魔真的能等到她去世。

      她在晦暗月光下听见了人类的惨叫,看见了恶魔发亮的红瞳。恶魔果然没有什么人性啊,危险而残暴,是随时会炸开的□□。

      从那时起她便开始寻找封印恶魔的方法。她是自私的,同时并没有与狼共舞的勇气。反噬可能比想象中更快,牠虽然会叫主人但语气永远是轻佻的,眼睛里盛满恶意,如同她恶心的弟弟一样。

      她将恶魔带到了狭窄的房间,用指腹滑过牠的脸,恶魔兴奋地抱住她,却听见她温柔地在耳侧说:

      “再见。”

      只有带着强烈欲望的男人才能为被封印的恶魔所用,恶魔在这个只有女性的庄园无计可施,只能带着恨与爱在嫉妒的沸水中翻滚。

      直到莫利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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