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西乙

4、幽魂的觉醒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有一瞬，F07被特定的电流唤醒，再次“看”到了这个世间。

　　F07的觉醒很快被发现了，但并未引起过多注意，而是作为曾经成功过的样本，成为了实习生的教学模板。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现在负责他的研究员稚嫩、骄傲、认为科学无所不能，就像很久之前F07刚刚走进实验室的样子。
　　可惜，这个实习生要面对的不是为研究奉献终生、德高望重的前辈，而是一个记忆混乱并且孜孜寻求真相的幽魂。

　　“你是新来的研究员吗？”F07首先掌握了话语权，希望通过一些问题了解到真实的情况。

　　“对，我刚来不久，虽然我有很多东西还不是很明了，但是对于你这样一个“成功品”，应该需要花费的功夫已经不是很多了，而且我可是个高材生，所以他们把你分配给我，我想他们应该是完全放心的。”

　　“我很荣幸。那你有签什么协议吗？关于生前死后致力研究的。”

　　“那份协议所有来参加研究的科学家都是有签的，你不记得这个了吗？”

　　“抱歉，也许那是必须遗忘的，你告诉我不会有什么影响的吗？”

　　“记忆这种东西，好办，通过诱导来改变就好了。”

　　“你说所有的科学家都有签协议，那死后被当做实验品的应该不止我一个吧？”

　　“当然，为科学献出自我，多么荣耀！”

　　F07根据信息整理着自己的猜测，自己死后的部分记忆应该是有受到生前的经历所影响的，至少现在可以确认的是，自己生前确实是有做过关于记忆诱导的研究，这样的研究并不是某个人的个人行为，而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团体组织，那么这项研究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你知道这项研究将会应用到什么方面吗？”

　　“应用？那可太广泛了，诱导记忆来对个人进行改变和创造堪称科学史上的重大进步，甚至可以说是里程碑了吧，从教育到经济到政治，她将会改写这个社会的规则！据说首席科学家们是想要塑造完美人格、创造完美人类、构建完美社会，还得到了政府的支持，虽然有点像天方夜谭，但我想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愤怒。

　　F07感到了愤怒。
　　一种强烈的怒火熊熊燃烧，不是来自于当下，而是实习生的话语从记忆的深层唤起的、持续了多年的怒火。

　　剧烈情绪引发的电流变化触动了警报阈值，也许是五羟色胺的注入，很快，愤怒消失，心中只留下一片诡异的宁静和愉快。
　　但也足够F07捉住记忆中的真相。
　　这是观念之争、信仰之悖，从一开始，F07就不认同这项研究将要应用的方向！

　　在研究员F07的认知中，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完美的人格，更不存在完美的人，人之所以美是因为其美丽与缺憾并存，缺一不可。
　　这群把科学当作武器的狂徒，他们口中的完美是什么？如果他们选择了记忆诱导来塑造人性，也不过是满足他们狂妄愚昧的幻想，用欺骗、隐瞒和教唆来打造一个完美世界，他们究竟把人性和人权放在了什么位置！

　　身为一个人类，他不能容许这样的研究，他必须阻止它！

　　可这是一份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项研究，几乎已经成熟。而他只剩下一颗大脑，他能够做的，只有传递信息。

　　没错，信息。

　　如果，如果他能够通过记忆诱导的方式在一些人的心中埋下一粒种子，迟早有一天这粒种子会长成参天大树，能够被人们所发觉，能够引起他人的共鸣，能够唤起全人类的觉醒。即使曾被蒙蔽，这粒种子也会带领人们触碰真相。
　　他这么希冀着，然而他甚至连如何埋种子，这粒种子究竟为何物都没有思路。
　　他只能继续发问，已希望从这位研究员的话语中找到一些灵感。

　　“你知道我生前研究的具体项目是什么吗？”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你得好好问问你自己了。”

　　“每个人诱导别人的内容都是一样的吗？”

　　“这个可不一定，我们只是掌握了诱导的方法，但是具体诱导些什么可都是视情况而定的。我们一般都会选择和那个人本身的生平经历有一定关联度的内容进行诱导，毕竟这样的成功率是会更高的。”

　　这句话着实让F07有了一些想法，既然被诱导的内容需要和生平经历有一定关联度，那么那个星盗说不定是真实存在的，他的事例中有一些可能也就是自己生前研究时得到的结果，这些似乎都是有可能的，只是不知道哪些是真，又有哪些是假。
　　但是目前的交流看来，这位实习生似乎非常信任记忆诱导的成功率，可谓知无不言，F07也是得到了一些启发，了解了一些真相，想必关于这个问题，他的话也是值得参考的吧。

　　“你知道宇宙禁区吗？”

　　“宇宙禁区啊，知道啊，这有什么问题么？”

　　“在我的记忆里，我所研究的是个星盗，他可以说是从禁区里生还的第一人吧，他.....”

　　“等等，您可得好好想想吧，宇宙禁区，那快达到绝对零度的温度，还未曾有人类进行过探索……噢，我想这应该是你被修改过的记忆吧，那也不足为奇了。”

　　他的爽快真的让人欣喜，F07也终是意识到了自己到底被修改了哪一部分记忆，宇宙禁区原来并未被探索过，更别谈生还者了，星盗这样一个人物难道真的是被虚构的吗？那禁区里的莴苣公主，王后，恶龙到底是什么呢？
　　不过这目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宇宙禁区似乎可以作为一个突破点。既然自己的记忆中能够被修改为这样的设定，那么它一定也能被种在其他人的记忆里，根植，就像一粒种子。

　　F07已经选好了，他所认为的种子——有关禁区的认知。

　　毕竟，这对他来说是最熟悉的，也是有成功案例的，当然，就是他自己，所以这是最保险的，也许也是最有效的选择吧。

　　但这种选择也并不高明。
　　首先，语言的暗示确实是可能会加深他人对于某个事物的印象，并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人的认知的，但是当暗示的强度和频率达到哪种程度时会真正对人的记忆造成影响，这种影响又会是多大程度的？又会持续多久？F07并不知道，但也只有这种方法了。
　　其次，他无法判断与自己交流的这个实习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又一场研究里被电冲动构造的幻象，自己的抗争是否只是一场笑话？但没有关系，他已经是一场笑话了，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维持现状，但如果成功，就是全人类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