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正德三十年 愿意 ...
-
启韵觉得，在自己眼前再一次罩上喜帕之后，就有一个手，牵着自己，接着，自己就跟随这他的姿势，跪在了地上，这个时候，有个人推开了房间的门，只听到还是刚刚那个宫人的声音
“皇上赏赐，齐豫王，齐豫王妃接旨。”
接着就是很多人进进出出的声音，一个一个托盘摆放在桌子上的声音，接着，慢慢的，尖细的嗓音念出了无数的世间珍奇，听的启韵目瞪口呆的。在启韵还没有反映过来的时候，就听到，旁边的男人，富有磁性的生硬再次想起，说了一句
“臣，莘言上，叩谢皇恩，皇上万福。”
启韵也是顺势磕了一个头，可是她心里念得，却不是前恩万谢的祝福，而是刚刚听见的三个字
“莘——言——上”
启韵知道，这个就是自己夫君的名字，是自己要追随的人。
接着，周围终于再一次安静下来。
公公的声音，最后，似乎从拿出了一道圣旨，念道
“齐豫王，莘言上，接旨”
身边的男人说道“臣在”
“河南封地，素来饥馑。”
启韵听到此言，心里大惊，天下谁人不知，中原河南，乃是天下粮仓，不但谈不上饥馑，素来以河南为封地的诸侯王爷，哪个不是国富民强，富甲天下。可是来不及多想，只听到
“朕，体恤民情，令我儿齐豫王莘言成，终身为河南封地主，不得怠慢，不得擅离封地。钦赐。”
启韵听闻此言，心里已经大骇。虽然圣旨措辞委婉，可是，最后一句“不得擅离封地”已经是对自己夫君如同禁锢一样的限制了。可是，自己身边的夫君似乎对于圣旨是意料之中，丝毫的惊诧之意都没有。
到底，在自己的夫君身上发生过什么？！
一会儿，感觉，男人又伸出手扶起了自己，牵着自己的手，走着，走到一处，稍停了一下，又继续。然后暂停，听他说
“坐吧”
声音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听到夫君这样说，启韵透过喜帕的下面的缝隙，看见铺着大红绸缎的床沿便摸索的坐了下去。
等她坐定了之后，启韵感觉到，身边的男人，也慢慢的坐下了，启韵的呼吸慢慢的急促起来。接着，就感觉，一只手向自己的神来。接着，眼前一亮，他竟手持着喜秤，认认真真的重新挑开了自己的盖头。
启韵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眼神里，充满着诚恳。他的眼神，已经不似初次见面时候的局促和冷漠了，温和了很多。
启韵直直的看着他，男人也看着启韵。这个就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第一次真正的对视。启韵看着男人红色瞳孔中自己的样子。慢慢的，男人握起自己的手，一个精致了小杯子，放在了自己的手里。原来他刚刚的停顿，就是去斟了两杯合卺酒。启韵感激的看着他，他说道
“喝了合卺酒，你就是我齐豫王府的王妃了，从此，莘言上会视你为妻，一生无悔。”
启韵不知道为什么，听着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竟然渗出了泪水，接着，他停了一停，轻轻的用自己的手指，拭去了启韵流下的泪水，眉头轻轻的蹙了一下，甚至有些局促的问道
“你，可愿意？”
说着，眼睛果真疑问的看着启韵。
启韵知道，这个时候，她已身在齐豫王府，已经没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选择，可是他这样问，启韵仍然很感激，启韵看着男人的眼睛，那样的深邃，坚定的对自己说，无论他是什么人，从今天开始，他就是自己的夫婿了，于是坚定的点了点头，说道
“启韵，愿意”
接着，泪水又是不住的流出来。
男人似乎有些意外，但是随即满意的点了点头，举起手，挽起起启韵的臂弯，相互交叉，两杯酒一齐被一饮而尽。启韵知道，吞下的不仅是一杯浅浅的合卺酒，而是二人永远的承诺。
无关爱情，而是夫妻间的承诺。
启韵却不知，为了这一个承诺，她的人生里多了多少波折。
灿烂而闪烁的红烛，暖暖的帷帐。一切，都那么的自然，但是，望着大红幔帐，大红窗帘的启韵心里，却是空落落的。
因为她看见，自己的夫君，贴身的内衣，居然不是大红的，而是一身缟素。夫君的衣服白的像雪，自己的衣服，红的像血。从此，夜夜无眠，和衣而睡。
而这明确的告诉启韵，自己的夫君，在为一个人守孝。没有洞房花烛的温存，没有新婚燕尔的喜悦，自己的夫君，在成婚的第一天里，在为人守孝。
启韵不知道，那是谁。
启韵大婚的一天，距离明德太子仙逝，刚好一个月。
而这样的生活，一过就是十年。
十年啊，十年。一个女人，一生有多少年的青春年少，又有几个这样花一样的十年。
“何人不爱牡丹花，占断城中好物华。
疑是洛川神女作，千娇万态破朝霞。”
十年里，洛阳境内，河南境内，谁人不知，天下第一的牡丹花，就是她齐豫王妃秦启韵？
她赢得了府中上下的好评，赢得了封地臣民的尊敬。可是，却从来不曾赢得自己夫君的笑容。
看着靠在华萃宫里，沛妍身边的莘言若，启韵眼里的泪水，一大颗，一大颗的流下。同是良人，同为人妻，为何，自己不能被夫君那样神情的注视。同为女人，为何自己不能拥有这样的幸福。
启韵摸着自己的小腹，现在还只是有些微微的隆起，并不十分的明显。可是，再过几个月，就有一个小生命要诞生了。可是，着即将出世的孩子，身份又是何等的尴尬。他和他的哥哥，又是怎样的天差地别——即将出世的孩子，虽然启韵确认无疑的知道，这个是自己的夫君莘言上的孩子，可是，谁会相信，天下人谁会相信，谁会相信，启韵入宫以来的两个月，皇帝夜夜临幸却只是和启韵分房而寝？
那么这个孩子出生，就是王朝侄夺叔妻的见证呀！就是王朝的羞耻呀！齐豫王不会原谅自己，皇上心里根本没有自己。天下之大，哪有这个孩子的容身之处呀！
想着自己未来孩子的处境，启韵，不禁眉头紧皱。偌大的华萃宫里，安静的，连风吹过窗子的声音都那样的巨大。此时也宫房里，只剩下四个人，昏迷不醒的沛妍——凌千茜；神情恍惚的皇帝——莘言若；眉头紧锁的太医——李延年，最后，就是这所有所思的锦妃，即将的皇后娘娘——秦启韵。
启韵看着远处灯下的两个人。孩子，肯定是生不下来了。孕期，收到这样的寒冻，母亲，怕也要不保了吧。
看着莘言若深情的眼神，启韵突然心里后怕——若今天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那个人，自己的夫君，是否也会有这样的眼神，哪怕，哪怕是十分之一，百分之一。
启韵和莘言上之间，过了十年相敬如宾的生活，终于，在即将迎来第十一个年头的时候，事情发生了变化
因为一个震惊王朝的消息毫无预兆的传来——正德皇帝驾崩了。
并且尾随这一消息来的正德皇帝遗旨上的一句话，让启韵彻底傻了眼
“齐豫王，治理封地有功，念人民依怙，应以封地国事为重，不需进京守孝。”
这就是说明，正德皇帝到死都不愿意见到自己这个在远方的儿子。
但是，更令启韵意想不到的是，一向低调沉稳的夫君，在接到遗旨的第二天，便率领三千齐豫王军，连夜赶赴京都。
到达京城的第二日，便在主持正德皇帝葬礼之前，首先主持了新皇登基仪式。自己丈夫所立的新主不是别人，正是皇太孙——眼前的肇庆皇帝莘言若。
新皇登基那一夜，齐豫王在京中的府邸喝的酩酊大醉。这是启韵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夫君有这样的表现。夫君能随行的时候太少了，月下的夫君，拔剑起舞，舞的自己大汗淋漓，精疲力竭，似乎这些年心心念念的东西，在一瞬间得到，也在一瞬间失去。启韵静静的在一侧看着，看的启韵心酸。
那一夜，是启韵进府十一年做的第一天真正的王妃。
梦里，睡在身边的夫君轻轻的呢喃起梦呓
“哥哥，言上欠你的终于还清了。”
启韵惊醒，的转过身，只见旁边的夫君已经泪流满面。
看着梦里，曾经那俊秀的脸庞，已经有了皱纹，年轻的人儿，扭曲的表情，启韵终于明白，自己从来不曾走进枕边人的心。
一年以后，自己的儿子——莘云长，终于在自己进府的第十二年的时候出声了。当宫里派来的稳婆，激动并带有某些邀功的语气抱着孩子走到莘言上的面前说道
“禀报王爷，王妃生了个小王爷”
言上的脸上一瞬间闪过了一丝奇异的神情。启韵兴奋的看着言上，可是言上的表情，只是闪现了一丝淡淡的欣喜，冲着启韵淡淡的点了点头，平静的声音，说道
“好好保重身体”然后眉头皱的更紧了。
一瞬间，启韵的心，沉落到了谷底。
成婚十二年，启韵知道，夫君对自己已经无可挑剔了，他尊重自己，府里的人也对自己又敬又爱。自己，拥有了一个女人，一个王妃该得到的一切。
可是，启韵却一直不快乐。
因为，因为，十二年了。她从来没有看过自己的夫君会心的开心的大笑过。
每天，王府的朝会之前，启韵会亲自准备膳食，会亲自将前一夜挂好的朝服，一件一件的给自己的夫君穿好，做完一切之后，夫君会十分的感激的说道
“谢谢”
便匆匆出门。一整天，都见不到人，启韵在家里，会做一些针线，多数都是做给自己夫君的，她希望自己的夫君身上的衣服，都是出自自己的手。
晚上，太阳落山之后，启韵的心里，就会异常的兴奋，因为自己的夫君，就要回府了。一身风尘仆仆的王爷回府之后，启韵同样，端上自己用一下午精心准备的膳食，然后为他换上便服。可是得到的，依旧是谦恭有礼的“谢谢”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晚一些，有的时候，言上会在自己的书房批阅一些奏案，也许会读一些书。如果启韵要求，言上也会和自己下棋。
可是，依然很少说话，启韵知道，丈夫有心事。可是启韵也知道从来这些心事和自己无关。夜深了，二人就同床休息。十二年来，丈夫不曾纳妾，不曾流连青楼。
启韵知道，有夫如此，自己早就应该心满意足了。可是，启韵从来都有一个心愿，希望自己的夫君有一天，也可以，轻松的对自己，像是所有丈夫对妻子一样，开怀大笑。
天气好的时候，两个人可以一起骑马，去郊外看看。下雨的时候，可以一起看着雨滴落地。相伴相知。
“也许，是因为自己没有孩子。”启韵总是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当今天儿子出生，启韵激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的时候，自己的夫婿，仍然是一幅平静的表情，一切的仍然是那样的恰当有度。
就是这样礼貌的回应，击碎了启韵的心。启韵傻傻的看着言上离开的背影，心里已经千疮百孔了。
她又能说些什么呢？只要自己提出，从来言上都是满足，一切的要求。她在府中有地位，所有人都不曾轻视过她，恭敬她王妃的身份，这已经是难能可贵了。自己还能要求什么，难道自己可以站在他的面前，对他说，
请你爱我一点吗？想到这，躺在床上的启韵迷惑了，“究竟什么是爱呢？”
启韵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爱。可是她知道，早上看着自己夫婿落寞离开的背影，自己的心的一个地方，会剧烈的抽搐。晚上看着他劳累的样子，自己会心疼，看着他一次次的疏远看着他刻意的跟自己保持的距离，自己会难过的要死。这是爱吗？自己是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自己的夫君吗？
坐在床榻上的启韵，淡淡的叹了口气。
“言上，我要如何，才能得到你的心？”
启韵惊讶于，自己这样真切的欲望，是的，现在自己唯一的欲望，就是要让自己的夫君的眼中，永远神情的望着自己的身影。为了这个，让自己付出什么，都心甘情愿！
直到莘言上，自己的夫君跪在自己的脚边，对自己说
“韵儿，入宫吧。”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正德三十年 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