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燕》杨小愚

5、天成七年 元旦2

　　坐在马车里，我不住的摩挲着自己的衣服。觉得，心里特别的开心。呵呵，其实，小姑娘，总归是这个样子，有好吃的，好穿的，就会幸福，就会快乐。要求很简单，也很容易满足。不会像长大了之后那样，有那么多那么多的烦恼。
　　跟着穿着黑色和青色衣服的爹爹和哥哥要入宫了，虽然要在待在头上的是栀子花的发簪，白白的，实在有些普通，可是我依然很开心，因为每年元旦宫里的烟花总是会特别的漂亮，一声一声的，灿烂极了，整个京城的夜空都会被点亮，我当时觉得，看烟花，就是人生最快乐的时候。虽然很短暂，要期待一年。可是为了那么美的烟花，一年，似乎也微不足道了。我总是傻傻的认为，只要是我喜欢的就是有价值的。
　　可是走到门口我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不爽，因为我是坐马车的，哥哥和爹爹是骑马的！虽然刚刚在众人的注目里，被爹爹抱着放在了马车里。可是，我还是羡慕哥哥的。我也想骑马。我想我过了年也可以骑马了吧！我是元旦后几天出生的，我想我七岁了就是大人了！不过我没敢说而已。。。怕我哥哥的眼神，杀死我。。饿，我决定，收回，说他的眼神像阳光的评论。

　　从成安街，想着宫门口的长安街。一路上，有好多人在欢呼，很多很多的鞭炮“劈里啪啦”的，我在马车里不住的拍手，我觉得这太过瘾了！有人跟我说百姓的日子苦，我觉得还不错嘛，拿钱听响，还不错还不错！o(∩_∩)o…，至少，我家就不行，相府那条成安街上，居住的，都是当朝的达官贵人，别说是放烟花了，估计放个屁，都会被某家的侍卫以污染贵族门庭的理由抓起来吧。
　　因此，谁都不放烟花，特别的无聊。而且，平时也很少有人到我家做客，即使有人来，也都是喜欢爹爹的，他们似乎特别喜欢和我爹说话，可是我觉得，爹爹并不喜欢他们。要说爹爹喜欢说，呵呵，我心里甜滋滋的，那必然是我了。接着，透过车帘看了看爹爹骑在马上高大的背影。还有旁边的哥哥。对的。爹爹，还喜欢哥哥。
　　再走一会，就安静了，我知道，我们肯定是走过长安街了，长安街是宫门面前最为繁华和宽阔的庶民街道。而接近宫门的时候越发安静了，其实，我是因为越发安静了，才觉得，是接近宫门了。接着就听到了爹爹驻马的声音，然后有人问“来者何人？”
　　“丞相，秦启韧携子女入宫”爹爹浑厚的声音说道。
　　接着就有一个人掀开了马车的帘子，向里面望了一眼，我死死的瞪着他，虽然他没有惹到我，可是我觉得他很白痴啊！我爹爹天天出入宫门，还有什么好问的！他视乎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讪讪的走了。接着便听到一声“放行！”我心里得意，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威严的哈！可是，那个时候，小小的我，哪里懂得，所有人尊敬的，恐惧的，绝对不是，还不满七岁的我。而是，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爹爹。或者说是，我衣服上，那凤凰的纹饰。
　　巨大宫门，“子噶”拉开的声音。让我的心都变得宁静了。我有些惊呆。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居然很喜欢这个声音，觉得特别的好听，因为它虽然空洞而摄人，却像似要把人从一个世界领到另一个世界一样。“哗”的一声，是瀑布落下的水帘一般的声音，隔开是一扇门，其实却是两个世界。

　　坐着马车又过了几道门，走了近2刻钟，如果不是周围十分的安静，我会以为我们又走回长安街了呢！我才明显的感觉到，这个世界上，还有比相府更大的地方。一道门有一道门，似乎总也到达不了目的地。
　　终于我又听到了驻马的声音，这次我没有等到有人来开我的帘子，我自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我可不愿意又傻呆呆的盯着一个白痴看。
　　可是眼前的展现在我面前的景象。却实实在在的，让我变成了傻瓜。
　　天啊！整个御花园被数万盏灯笼照的犹如白日，灯笼的颜色，各不相同，纹饰也各有特点。时值隆冬，不仅不是长安街上树木萧条的样子。反而仍然是群花绽放，颜色绚丽夺目。姹紫嫣红，宛然春回大地一样。浓郁的芳香，铺面而来。无数的彩灯，下面悬着各个宫人的绣品，幔帐。整个眼前的宫殿，让我恍惚了，这个是梦境吗？我伸出手，掐了自己一下，
　　“哎哟”脸颊吃痛，看来，不是梦境。可是为什么这样的玄幻闪亮？这样的让人迷惑？
　　而当我朝对面最明亮的地方望过去的时候，居然看见几个穿着耀眼的人，他们周围也站了很多人，他们让我吃惊。是因为他们的衣服，居然本身散发这白日一般的光芒。我看的待在原地。
　　突然感觉到，有人捅了捅我，我愤懑的转过头，却看见了熟悉的哥哥的脸，哥哥微笑着说
　　“知鱼，快跟上爹爹，别愣着了！”
　　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和爹爹有一段距离了。马上收了神。加快脚步，不敢在左顾右盼了。机械的跟着我的爹爹和哥哥，朝着那个灯火通明的地方前进，可是眼睛却还是不听话的东瞧瞧西看看。走着走着，发现看上去很近的地方，却因为要绕过整个朝音湖，所以还是走了很久，爹爹走到的时候，有几个人让开了，接着，哥哥拽了拽我，说
　　“快跪下，知鱼”
　　我一愣，生生被哥哥拽着跪了下去，接着听到了爹爹熟悉的声音。清朗而深沉。但是却说了几句我听不懂的很古怪的话，然后又被哥哥拽了起来。衣服险些撤乱了。我要讨厌我哥了，干什么吗嘛！！我又不是木偶，被他这样来回扯来扯去的！

　　我左看看右看看，觉得那些金灿灿的人太晃眼睛了，可是我还是好奇，我以为我家的地位已经很了不起了，不知道原来人还可以吧自己穿的跟佛似的！坐的还那么高，就不怕摔下来磕到？！我心里纳闷，可是却不敢说。因为以前爹爹说过，在不知道的时候，我还是不要讲话的比较好。

　　于是，我决定，发挥我自己的智慧，好好地想一想，这些“金装佛”的来头。
　　可是刚愣了不一会，突然“嗖”的一声，一个礼花飞上了天空，“啪”的一声炸开，那金灿灿的样子，让我的眼睛，都看直了。我终于忍不住了，开心的大叫“爹爹，爹爹，你快看，天上要掉钱了！”结果，饿，很多人的笑声比烟花还剧烈的。我愧疚的看了看爹爹。爹爹却没有在意，轻轻的，将我向自己的身边拉了拉。我红着的脸，因为爹爹在身边，刚刚尴尬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了。
　　我看着烟花，不觉得看痴了，直到有一个人递了一条手帕给我，在我耳边悄悄的说
　　“知鱼，快擦擦，你的口水，都流到秦大人身上了”我接过来，来回的蹭了几下，突然觉得，那个声音有点熟悉，我猛然一回头，神啊！居然是知烟！
　　“喂！方知烟？”我一脸疑惑的看着她，接着靠了靠我爹爹。
　　“哎？秦知鱼，你还记得我呀？”她有些嘲笑的表情真让人受不了！怎么嘛！虽然我记性是不太好，可是，难为我记住她的名字，也不要拿这个嘲笑我好不好。
　　“哦，记得的”我装作冷酷的说。
　　其实我很想跟她说，我有点小小的想她，因为没有她我有点无聊，尽管只有一点点让人觉得很冷的无聊，而且我想告诉她我想跟她一起睡，可是有点不好意思。况且爹爹还在身边，我可不想让爹爹觉得，我是个没用的小丫头。
　　可是，知烟却看着若有所思，犹犹豫豫的我，明朗的大声说，“知鱼，我可想你了”笑呵呵的样子，让我的心里觉得暖暖的。
　　我脸一红，说“哦，我还好”
　　她一脸不屑。可是，马上换了一幅面容，说道
　　“知鱼，今天，到我家，跟我一起睡吧！”她期待的看着我。
　　“哦，我可以考虑一下”我一本正经的说
　　知烟扑哧一下笑了说“装什么嘛！”听她这样说，我也一下羞红了脸。
　　有了知烟，我居然不太想看烟花了，我从爹爹的身边走开，拉着知烟，走到另外一边，人少一些的地方，和知烟说
　　“我们去逛逛吧”
　　知烟疑惑的看了看我，似乎是怕走丢一样，可是我还是拖着她，祈求的说道
　　“就随便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知烟的神情突然一动。于是，终于点了点头。
　　远离人群，远离欢呼的声音。我们走到了皇宫里最大的朝会宫殿，祈年殿。这个时候的祈年殿，很暗淡，众人都到朝音湖边，去看烟花了，自然平时忙碌的祈年殿，也安静下来了。透过高出我许多倍的高大宫门，我努力向上踮着脚，往里面看去，黑色，全部是黑色。没有任何区别，没有任何特点，只是黑色。黑色笼罩了这个平日里，最光辉，最灿烂的宫殿。我本来想偷偷溜进去看看。可是，知烟却在后面扯了扯我的衣服，说道
　　“知鱼，被人看见就不好了，我们还是走吧”我看着，一脸为难的她。我知道，知烟平时肯定是个不会做出格的事的乖乖女，拉着她从朝音湖畔跑出来，她已经是鼓起很大的勇气了。这会儿，我也不舍的再为难她了。
　　于是我们穿过了祈年殿，我一个劲儿的回头，告诉自己，哪天我一定得好好进去逛逛。不知不觉，我们走上了一条很僻静的小路上，这条小路，和皇宫里大多数的路不一样，它给人的感觉，很长也很神秘。鹅卵石铺的地面，踩在脚下，有些湿滑。
　　知烟不想走了，拉了拉我，艰难的说
　　“知鱼，我们还是回去吧，一会儿，我爹看不见我，要着急的”一张小脸，已经是涨红了。
　　可是我却有些不干心，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那小路有一种魔力，似乎在引诱我向它走去。
　　我摇了摇头，看着她，
　　“都走到这里了，还什么都没有看见呢！就这样回去，太可惜了，而且，”我看了看天上的烟花。这里，已经听不到烟花的声音，只能远远的看着烟花的样子。“而且，这烟花，我看着，还要再过好一会儿呢”我肯定的说。其实我心里也没底，毕竟每年的烟花大会，放的烟花都不一样。我根本没有办法根据烟花的形态，判断。可是，为了让知烟跟着我走，我只好假装坚定的说。
　　知烟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因为叹气这就说明，她屈服了，于是我拖着她，她也没有什么办法，我们就一起向伸出走去。
　　就这样大约又过了一刻钟，突然，刚刚狭窄的小路，豁然开朗。一个小亭子，展现在眼前。小亭子里面传来一声声凄婉的箫声。
　　“有人在吹箫？”知烟拉住我的手，我回过头，看着她，似乎这个时候，她也变的好奇起来。而且眼睛里有一些，我看不懂的渴望。
　　那箫声很，我不知道那叫很什么，总是，听得人心里不舒服，我不想听了，因为听着听着，我总是觉得，有液体不听话的，想从我的眼眶里流出去。可是知烟却喜欢的不行，激动的看着我说，
　　“我们走进一点好不好。”
　　我十分的疑惑。我并不是对吹箫的人感兴趣，而是，我突然觉得，知烟变得和刚刚不一样了。她似乎对于吹箫的人，有一种我不能了解的好奇。
　　于是我也点了点头，紧了紧拉着知烟的手，向着小亭子走去。我想知道，是什么吸引了知烟。
　　一步一步，向着远处的小亭子走去。一轮清月下面，黑夜的夜空，在遥远的地方，绽放着灿烂的花火。一切，似乎都远离了我们所在的空间。这里有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尖角凉亭。亭子里面，是一个一袭白衣的少年。
　　越往前，我越觉得寒冷。而当我们走过去的时候，那个人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突然站了起来，他的身材，要比我们高一些，他用低沉的声音尖利的问道
　　“谁？”
　　我和知烟站住了不说话，我很讨厌别人问我谁，因为这是个我怎么都不擅长回答的问题。
　　知烟却镇定的回答“我叫方知烟，是定北侯方北岭的女儿”。我回过头，看着知烟，她直直的看着那个白衣少年的眼睛。眼神里流出我不认识的凌厉，根本就不是那个我熟悉的，睡在我身边，会和我说悄悄话的少女。
　　“哦，知道了，原来是定北侯的千金”少年的声音，低沉，而稚嫩。可是，里面却有至人千里的冷漠。
　　我看着他，突然不客气的问道
　　“那你是谁”
　　少年，弯过头，直视着我，打量来打量去，边镇定的说道
　　“我是莘云仲”
　　我心里一愣，看着他的眼睛，居然痴迷了。他的眼睛，也是那样的特别，居然，是琥珀色的！我觉得，在那里见过的样子。
　　可是，还没有来得及我多想，知烟马上拉了我一下，我身体的平衡不稳，竟然又被她拽跪下了，我有些不服气，正要站起来的时候，却听到知烟说“二皇子好。”
　　我心里一愣！二皇子？！我看了看恭顺的低着头的方知烟。又毫无惧色的看了看眼前这个少年。终于恍然大悟！怪自己的不细心！我怎么会不记得！他的姓氏！——莘，这正是皇族的姓氏呀！当朝皇上，正是皇族——莘言上。而皇子们这一辈的字，正是“云”
　　反映过来，我却忘记收起，直视着莘云仲的目光。不过莘云仲并没有跟我计较，他幽幽的说“不要紧，我身体不好，你们没有见过我，也是正常的。”
　　虽然这样说，他琥珀色的瞳孔中依然流露出一丝的失落，我很意外，他的样子明明和我们差不多，为什么他的瞳孔早早的变了颜色，而且，他的颜色，对了他的颜色，我也见过，突然，像是被点击了一般，我想起，那是，那是定北侯方北岭的瞳孔的颜色。我看着，跪在莘云仲脚边的知烟。她眉头深锁。显然她也注意到这一点了。
　　可是，这个时候，我却没有办法好好的思索，也没有办法，收回自己的目光。因为，那张少年的脸，竟然让我瞠目结舌般华美。玉石一般，白皙无暇的肌肤。深陷的眼窝。高挺的鼻梁，还有那一双琥珀色的瞳孔，不是我在中原，见过的任何一个少年的模样。他是那样的特别，那样的沉静，又是那样的让人觉得心疼。 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近乎玄幻。可是眉宇之间却多了太多太多和他年龄不相称的哀愁，他似乎在怨恨些什么。或者，只是他人散发出的独特的忧郁的气质。如果说，哥哥是一片光辉的阳光。那么眼前这个少年，就是那阳光下，忧郁的残影。

　　我静静的看着他，后面，是一朵一朵炸开的礼花，点燃这黑色的天空。用绚丽的身姿告诉我，天成七年来了，我就要七岁了。
　　六岁最后的几天。我遇见了，第一个左右我生命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