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燕》杨小愚

40、天成十年 蔷薇花

　　轩雪一愣，她早就注意到，他的眼仁，虽然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颜色，可是她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莘云仲一惊，难道，她不知道自己身份，当她识破自己不是李延年的时候，自己还以为她什么都掌握了呢。这样看来！于是也松了口气，说道
　　“我是胡人。”眼睛看着日落的方向，“胡人，扎亚都，”莘云仲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好名字，知浩先借用定北侯的名字了。
　　夏轩雪直直的看着莘云仲，那琥珀色的眼睛，果然隐藏着很多秘密。“是蒙古吗？”轩雪轻轻的问道。
　　“不，是一个早已经灭国了的国家——月戎，在大漠的另外一头。”
　　轩雪望着他的眼睛，这个时候的他，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落寞和沉静，慢慢的莘云仲拿出了随身携带的长萧，静静的吹奏起来。残阳月落越低，悠扬的箫声送走了谜一样的夕阳，换来了一天安静的星光。清辉布满湖面。箫声如泣如诉，似乎在讲述那曾经的月戎，曾经的大漠深处，美丽的国家。
　　“扎，扎亚都，”轩雪还是不习惯这样叫
　　“我在莘武叫方清远”只能在借用一下定北侯的姓氏了。
　　“方公子，”
　　“清远”莘云仲倔强的更正道，接着吹箫。
　　“清---远,”轩雪羞涩的叫道“给我讲讲你的国家吧。”
　　莘云仲，没有讲话，箫声婉转，映着一天的明月。轩雪似乎看见了一个美丽的女子，一身白衣，带着异族的头饰。超然绝世，琥珀色的眼睛中充满了落寞的神情。她似乎在企盼什么，满眼的无奈，接着，是无助的绝望。满眼的战火纷飞，横尸满地。轩雪流下了眼泪，她想起了兵破鲁王府的那一天。
　　母亲像一只断翅的蝴蝶，消失在世人的眼中。箫声不断，女子眼中的光彩却熄灭了。她死了吗？轩雪心里无尽的悲伤，为什么她的眼里是慢慢的恨意和遗憾？身影却渐行渐远。轩雪抬起头，看看身边的莘云长，幽幽的问道,
　　“她，是，你娘子吗？”
　　莘云仲慢慢的摇摇头，侧过脸看着低着头，双手紧握放在身前的轩雪，用一只手，握住她冰冷的双手，轻轻的说道：
　　“她是我的娘亲。”
　　听到这样的回答，轩雪的心，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安定下来，而且是莫名的惊喜。小心翼翼的用头靠在莘云长的肩膀上。默不作声了。月光清吟皎洁，只有星星的默默的叹息。

　　第二天，一大早，轩雪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正午了。轩雪不仅惊奇，多年以来的梦魇，居然这几天夜夜安眠，只是这两日都没有洗澡，浑身已经痒痒了。挣扎着起了身，右臂上的伤已好了三四成，新肉也长出来了，粉粉嫩嫩的一道浅浅的疤痕。
　　轩雪走到桌前。这屋子虽小，家具这两日竟被他备全了。话说回来，他呢？轩雪想着，看见桌上竟有一张纸条，娟秀的字体更像个女孩子，上面写着

　　“先洗澡，衣服在柜子里，澡盆是在不好做，就勉强在湖里吧。”

　　轩雪脸上一红，怪不得他早上故意出去了。轩雪打开桌子旁边的小木柜，一套青绿色的纱衣安静的躺在里面。上面还有一根弯着绿叶的头簪，三片叶子边缘重合，叶子栩栩如生，叶脉都清晰可见。轩雪心生感激，他的细心体贴，他的。。。轩雪静静的想着，眼前竟显出了爹爹的身影。

　　轩雪向四周看看，本来这湖就在大山的深处，这几天也没见到什么人，看来是是安全的。于是轩雪轻轻的脱下了自己的衣衫，坐在屋板边沿，先把脚深入湖中，试了试温度。虽然是盛夏时节，水温还是有些清寒的。可是，现在也只能这样了。于是纵身入水。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远处莘云仲得意的看着□□的夏轩雪，邪邪的笑笑，
　　“呵呵，傻丫头。”
　　心里不住的得意。后面有人走过的声音。莘云仲轻语道
　　“清远，我可不希望你看见我女人的身子。”
　　言语中充满着霸气。
　　后面的身影听到此言，也是慢慢的走远了。

　　洗的差不多的时候，轩雪才想起来，衣服还在衣柜里呢，心里一阵紧张，哎，没办法，还是自己上去取了来吧。可是她忘记了，自己的右臂却无法承力。手臂一歪，摔入了水中。这可怎么办好？湖水的温度虽不算寒冷，可是待时间长了轩雪的嘴唇也渐渐发紫了。
　　远处的莘云仲似乎也察觉到了一样。迅速从山坡上跑了下来，可是这会湖面上已经没有轩雪的身影了。莘云仲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怎么办？她呢？”
　　眼睛不住的在湖面搜索。只见到湖面慢慢生气几个水泡，一个白玉般的身影渐渐下沉，说时迟那时快莘云仲飞身入水。沉入水中之后，马上抱起了轩雪。把她撑到屋板上。

　　这时轩雪的脸色已经青紫了，浑身发抖。莘云仲心里突然升起了从来没有过的恐慌。
　　像是母亲去世之前的感觉。一片死亡的阴影盖在二人的头上。莘云仲的右胸口也因为刚刚的剧烈活动再一次开裂了，鲜血迸出，滴落在轩雪雪白的身体上。可是这时已经顾不上自己了。
　　他抱起轩雪，可是轩雪已经没有什么温度了。呼吸也越来越微弱了。莘云仲赶紧生起了一堆火，将轩雪平平的放好，可是这时，轩雪碧玉一般的身体已经没有生命的光彩了。而且这时太阳已经落下去了。温度急速的降了下来。莘云仲的一颗心就好像轩雪的体温一样。莘云仲轻轻的抱起轩雪。轩雪的身体，软软的，无限的安静。表情也很舒缓，莘云仲一阵心疼，是不是她已经活的太累了。莘云仲感到彻骨的无助和孤独。
　　看着轩雪，莘云仲抱她在怀里。突然，她微弱的声音说道
　　“清远，好暖和，清远，你好暖和。”
　　莘云仲的眼泪不自觉的落下，这是回光返照吗？是和母亲一样的最后的言语吗？但是灵光一闪，对的！体温，体温！
　　莘云仲解下自己的衣衫，紧紧的将轩雪抱在怀中，一阵彻骨的寒冷袭来，可是他却并没有放开手，只要她能再次睁开眼睛就好。
　　可是寒冷，渐渐占据了他们。莘云仲望着欢快的蹦跳着的火花。它们像是开着一场热烈的聚会。莘云仲喃喃一句梦呓般的话语。

　　他低头望望怀中的轩雪，渐渐的也失去了意识。

　　再清醒的时候，自己居然完好的躺在侧屋的床上。外面仍然是清辉一片，
　　“这是过了几天了？”莘云仲不禁疑问。看来，是清远来过了，是他帮自己和，和，又低头看看，怀中的轩雪，脸色微红，莘云仲心里一动，
　　“她回来了吗？她活过来了吗？”看着轩雪长长的低垂的睫毛，安静的躺在自己的怀中。
　　莘云仲心里一荡，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冲动涌入怀中，他伸出手抚摸着轩雪丝绸搬光滑的头发。轩雪的脸上似乎绽放除了夺目的桃花。轩雪似乎也醒了过来，歪过头，羞涩的说道
　　“清远？”
　　莘云仲此时却无限厌恶这个名字，好希望她满怀神情的叫出的是自己的名字
　　“云仲”。
　　莘云仲侧过身子，左手托起轩雪的侧脸。轩雪轻轻的闭上了眼睛，云仲低下头，温暖的双唇，一个吻像绽放的花朵，落在了轩雪的小巧高翘的鼻子上，接着，云仲轻轻的在轩雪的耳边说
　　“轩雪，你的鼻子上，落灰了。”
　　轩雪一愣，刚要回过头嗔怒，却迎上了莘云仲琥珀色的双眸。轩雪的心也融化在那琥珀色的双眸之中，那是怎样一双奇妙的眼睛呀！那样的温柔，神情，和平时有着邪邪笑容的他完全不是一个人。
　　于是，那一夜，就在琥珀色的梦境中，轩雪的身体，开出了鲜红耀眼的蔷薇花。

　　午夜十分，夏日却异常的清寒。莘云仲已经沉沉的睡去。可是轩雪却悄悄的起身，她注视着床上酣睡的男子。
　　一行泪水静静的流下。
　　“可是他，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呀”轩雪一阵心寒。
　　坐在湖边，湖水依旧是那样纯洁干净，可是自己，可好似自己？！
　　心里是无尽的悔恨，失了身子，自己还怎么入宫？还怎么能报的了杀父灭族的深仇大恨。
　　想着想着，走入屋中，轻轻的拿出了自己的长剑，回望了云仲一眼。他长长的睫毛安静的盖在下眼皮上，鼻息安静而舒缓。
　　“原来，自己根本就不配拥有幸福，”
　　轩雪走到莘云仲的床际，低头，轻轻的吻在他的唇间，然后决然的走到外间，拔剑出鞘。一股寒光闪过，轩雪闭上了眼睛。。，就让一切结束在自己的手中吧。

　　“啊！”轩雪一惊。剑刃却被莘云仲握在了手中。鲜血瞬时间从指缝中流出,
　　轩雪一惊！
　　“清远！清远！你放手，不然你的手指会折断的。”轩雪尖声叫道。
　　却见莘云仲单手紧握长剑，不见有丝毫松开的迹象。

　　轩雪无奈。长剑脱手，轩雪跪倒在云仲身边。云仲却握着剑刃没有放手，越握越紧，鲜血的流速也越来越快，
　　轩雪惊呼道“清远，清远，你快放手呀！这样你的手指要废掉的呀”
　　莘云仲漠然不语，只是直直的看着轩雪。轩雪看着云仲的眼神。跪在地上哭了，抽噎道“清远，你可知道，我的身份。”
　　莘云仲平静的说：“鲁王郡主——夏轩雪。”
　　轩雪陌生的看着云仲，说道：“你怎么知道。”
　　莘云仲却没有回答，右手抓住剑柄。左手松开，满手的血迹。把剑横在轩雪的面前，
　　说道：“轩雪，难道，你也要弃我而去吗？”
　　夏轩雪却早已泣不成声了，呜咽道
　　“情缘易失，郎心易改呀！”
　　莘云仲站起身，用滴着血的手，牵起夏轩雪颤抖着的手，说道“轩雪，我以胡人祖先的名义，以血盟誓，此生，绝不负你。”一把将轩雪紧紧的揽入怀中。轩雪却早已泪流满面。也深深的在心中盟誓，
　　“清远，这一世轩雪只为你而生。”
　　莘云仲看看怀中的轩雪。淡淡的笑了。他看看远处若隐若现的人影。心中不禁感叹，论起布局，自己的手段差了侯爷太多太多了。

　　没错那日的黑衣人正是清远在台城之时即在侯爷的“隐卫”中得到的命令.而自己，居然又只是局中一枚小小的棋子。
　　可是看着他怀中的轩雪，他还是笑了。

　　掸他不知道，在京城里，也有人想亲眼目睹着他的行为一样。不过那人，也是淡淡的笑了。那人背过身，面对着身边的侍卫，静静的说道
　　“看来，这个二皇子亦是野心不小呀”
　　接着，得意的捋了捋自己的青须。
　　身边的仆人恭顺的单膝跪地，问道
　　“主上，接下去，怎么办？”
　　那人看看天上的月亮。淡淡的说道
　　“不要紧，放莘云仲和那女子进宫。毕竟，他们也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再说，那个女孩子，根本就不配继承琴心燕！”
　　言语里是常人少有的坚定的和笃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