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燕》杨小愚

38、天成十年 轩雪的回忆

　　可是就在此时说时迟那时快，一张大网从天而降，网上还系着无数的钢针，看来并不是要活捉，而是要一并取了两人的性命！
　　女子见状，迅速收回了自己手里的长剑，同时一脚把莘云仲向远方踢去，自己则飞身出网，因为刚刚那一脚力道太大，自己的重心有些偏移，只见一根钢针划着她的右臂而过，紫色的衣衫应声撕裂，雪白的肌肤露了出来，鲜血也随之渗出。
　　虽然只是轻轻一划，可是显然钢针锋利无比，此时女子的右手已经是麻木了。
　　莘云仲见状，不仅心里一紧，
　　是谁的人马？怎么敢直接来取二人的性命？宫里的吗，难道他们不在畏惧“琴心燕”的传说，或者已经确认，她并非继承人？这怎么可能？瞳孔没有变色之前，谁都无法明了结果呀？那还有谁？也许，不是为了女子而来？难道是要自己的性命？是太子，三皇子，七皇子？还是皇上还皇后？慧远穿帮了吗？宫里发生状况了吗？最可恶的是！清远这小子，居然不知道跑哪去了？
　　“隐卫”怎么也还不现身呢！

　　莘云仲一头雾水，可是现在的情势也来不及多想了，无论如何他要先活下去。他看了看女子，女子之间她右臂的血的颜色已经从鲜红变成暗红，脸色惨白，怎么？钢针上还喂了毒吗？可是这时，四周的书上，降下无数黑衣人的身影，各个手持七星连锁，目的是相当明显了，要了他们的性命，还有见到尸体！莘云仲握紧拳头，站了起来。
　　只见一只飞镖飞过，莘云仲一侧头，飞镖险些擦脸而过，

　　“可恶！伤了我的脸我以后还混个什么劲儿！”莘云仲高喊道。
　　回头却看见女子惊讶看着他，是了，哪有一个大男人在如此关键的时刻，还这样注意自己的脸的。女子仔细的看了看眼前这个支撑着站起来的男人，这个傻子，难道不明白吗？这个时候，装死比站起来强多了，可是这群人，怎么会下了杀手呢。
　　黑衣人看莘云仲站了起来之后，支派了两人对付女子之外，聚拢为一个包围圈，像他围过去，女子边支撑着，让别人不能近身，边观察着莘云仲。

　　这个男子，一身华衣美服，身材高挑消瘦，长发飘然，容貌一见边可知道不是市井的凡夫俗子，就连轩雪曾经见过的诸多的达官显贵也断然没有这样的气度和容貌。
　　最不同寻常的，是一双琥珀色的瞳孔，镶嵌在常常的睫毛之下，雪白的面色，在女子里都尤为少见。
　　这时的莘云仲，从腰间抻出一把软剑，迅速在自己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圈周密的剑气圈，黑衣人虽然数量众多，可是仍然难以近身。
　　“可恶！自己刚刚把剑架在他喉咙上的时候，他都没有拔剑！就这样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吗！”夏轩雪想着，却看到他的剑气圈越缩越小，
　　“怎么？支撑了这一会儿，就要不行了吗！”
　　正想着，一分神，结果女子身边的黑衣人找到了空挡，七星索直取名门而来，女子一慌，伸出左臂挡在胸前，可是七星索由七条锁链组成，跳跳锋利无比，可合而为一成为长剑，亦可绵软作为绳索，自己这样一挡，只怕左臂不保了。
　　就在此时，一个手迅速的抓住自己的背心，将自己凭空提起，悠到了马上，自己就这样横躺在马上，一抬头，正是那男子，男子拿长剑刺了马屁股一下，骏马吃痛，扬蹄疾驰，男子大声喊道

　　“你先走。”
　　言语中是无法反抗的坚定。

　　夏轩雪看着越来越远的男子，被包围在重重黑衣人之间，内力似乎就要耗尽了，自己即无法停下马来，而且，自己，还要活命，活命！一咬牙，直坐起来，奋力向前跑去。听着身后刀剑相碰的声音，一行清泪划过脸际，神呀！请让他活着，轩雪求您，请让他活着，轩雪已经失去太多的人了。

　　幼时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虽然其中的大部分是后来师傅将给自己听的，可是在轩雪的心中，这些就是亲眼目睹的生活。
　　爹爹，娘亲，哥哥，弟弟。夏轩雪出声一个温馨和谐的家庭里长大。
　　爹爹虽然被封为鲁王世子，可是生性闲散，少理朝政，并不在朝中任职。平时只是与一些“狐朋狗友”一起“不思进取”。更可恶的是，娶了个出身卑微的女子。
　　爹爹说，爷爷就是这样形容他的。
　　可是相反在娘亲的眼里，父亲的身影是参天橡树一样的存在，是爹爹的出现，拯救了娘亲不幸的命运，让她从一个人人轻贱的青楼舞姬，称为了王府夫人。他们相亲相爱，鹣鲽情深，父亲一生只有母亲一个女人，娶母亲入门之时，即立为正室，终生没有纳妾，每日与母亲抚琴作诗，好不悠然自在。
　　轩雪觉得师傅在对自己描述这一切的时候，自己就像亲身经历一样。
　　记得，一年的春季，府中的桃花，开得灿烂，满树满枝，均是烁烁其华的桃花。轩雪和哥哥站在树下，看着一阵微风吹过，落英缤纷，像是撞翻了盛着桃花花瓣的水壶，花瓣像水花一样，铺撒而下。
　　她和哥哥都看呆了，站在爹爹和娘亲的窗口，却看见一袭淡青色衣装的爹爹轻轻的挽着满身桃红色的娘亲的纤腰，娘亲虽然已经育幼自己和哥哥，可是已然容颜未改，舞姿轻盈。
　　连腰身亦是未婚少女般的轻盈。娘亲看着纷纷而落的桃花，俯下身来，在一张纸上，轻轻吻了一下，一张白纸上两道淡淡的唇痕。
　　爹爹会意，提笔而书，横纵交错，一幅曲直攀沿，妖娆绚丽的桃花图跃然纸上，母亲的唇痕，就隐藏在那绚丽的桃花图中，母亲回过头，开心的看着爹爹，眼神充满的了崇拜和爱恋的光彩，爹爹轻轻的将母亲的头扶在胸口，母亲看着桃花图，轩雪竟然看见一行清泪流下。
　　父亲托起母亲的连，说道“蝶伊？”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温柔与呵护。
　　母亲说
　　“圆成，蝶伊此生，有此图，已然别无所求。”父亲看着母亲，在图上又提了一行字
　　“桃之夭夭，烁烁其华，蝶落芳枝，伊人致雅。”母亲轻轻的念道。声音像是飘落的花瓣，是灿烂美好的飞舞。轩雪看着看着，不觉得痴了。

　　后来，自己的哥哥也渐渐成人，英俊潇洒，虽然和爹爹的样子有些许差距，可是也是英俊潇洒。而令轩雪更为开心的是，在自己五岁那天，突然听到一生啼哭，自己的弟弟出世了。
　　记着当时，自己抱着襁褓中粉嫩的一个小肉团一样的弟弟，弟弟微张小嘴，轻轻的大了个小哈欠。握着自己的小拇指，在嘴里吸吮着，当时轩雪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当然对于这些事情，轩雪的记忆有些模糊，很多细节是师傅讲的。可是每每看见那幅
　　“蝶伊桃花图”
　　轩雪都会觉得，是回到了那个桃花满天的窗前。看见随风散落的桃花，看见挽着娘亲腰身的爹爹和他们对视充满爱意的眼神。
　　可是就是这样的爹爹，怎么会谋反篡权？怎么可能和蒙古合谋□□？想到这里，轩雪的心上犹如扎了一根钢刺。

　　可是，世人就是永远都无法预测自己的命运，就在弟弟出生后三天，一群官兵破门而去，爹爹被重负带走。她记得所有的细节，这个是自己无法忘怀的印象。爹爹被带走的时候，似乎想和娘亲说些什么，可是官兵照着爹爹的脸上重重一计拳头，爹爹的嘴角瞬时流出了鲜红的血迹。
　　娘一下子愣在的原地。三天以后，传来爹爹畏罪自尽的消息。娘亲的眼睛像是熄灭了光彩的蜡烛。一瞬间凋落了。当晚，娘抱着那幅桃花图，一小块金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可是就是这样，仍然紧紧的抱着那幅桃花。轩雪推开娘亲的房门。她的眉头紧锁，泪痕已干。她是在怨恨那个夺走她所有幸福的命运吗？
　　后来哥哥也被带走。可是自己却被隔离开来。押送京城。路上突然，遇上大风雪，在次醒来的时候，就在太湖费家了。而当时，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
　　“鲁王夏圆成阴谋造反！灭族抄家的消息。”
　　一瞬间，轩雪的所有，都没有了。轩雪空洞的眼神，愣愣的看着屋顶，很想让自己流出一滴眼泪，可是却无能为力。
　　她木然的走出房间，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走到昔日鲁王府的门前。可是，居然王府连个瓦片都没有了。一把大火，让关在里面的所有人，葬身火海，来不及处决，鲁王一族，已经灰飞烟灭了。
　　之后，官府以搜查证据为名，将鲁王府烧焦的瓦块都搬离了现场。
　　看着空荡荡的烧焦的土地，
　　“为什么？连个痕迹都不留给我！”
　　轩雪看着着空空的地方。自顾自的走来走去，手抚摸着土地。这里，曾经是父亲母亲的卧房。娘亲每天在这里梳妆。对了哥哥在这里打碎过母亲的花瓶。
　　这个厅堂，娘亲在这里跳过舞。这里，还有这里。这里。想着想着，轩雪就乐了。真好，自己回家了。回来了。不自觉的从头上取下一支簪子，向自己的喉管刺去。

　　就在此时，一支飞镖飞过，打下了轩雪的手中的簪子，轩雪一愣，回过头，居然是自己的奶娘。
　　“奶——娘？”
　　娘字出口的时候，轩雪已经晕倒在地了。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她居然不是王府中唯一的幸存者，还有人，和她一样，她还有亲人。。。
　　而从此之后，自己就没有一天沉睡过，无数的追兵，不知道为什么出现的敌人，层出不穷，她和奶娘东躲西藏，可是总也逃不出追兵的追逐。
　　也是多亏了奶娘，才保了自己周全，在逃脱追兵的途中，也不断的传授自己武艺，可是轩雪却仍然觉得活着，就是痛苦。终于坚持不住了，就在这个时候，奶娘，也就是后来自己的师傅，却给了轩雪一幅画，轩雪慢慢的展开，灿烂妖娆的桃花跃然纸上，正是那幅蝶伊桃花图。
　　一瞬间，轩雪的眼泪夺眶而出。这时轩雪家破之后，自己第一次流出眼泪。抚摸着桃花图中，母亲的吻痕，轩雪把脸轻轻的靠在上面，上面，似乎有母亲的吻，父亲的爱，和哥哥的温度。轩雪压抑的感情像洪水一样迸发，最后，眼泪流干的时候，轩雪明白，活着，背负的是鲁王一支所有人的生命，活着，只为了有朝一日，夺回所有自己失去的。
　　后来师徒俩逃到了一个山庙里，那段时间，是安定的，可是轩雪依然夜夜梦魇，无法安眠。终于，一天师傅告诉自己，为什么自己可以逃脱厄运，那也是第一次，轩雪听说了“琴心燕”的传说。
　　那是一个寒冷干燥的冬夜，破败的山庙之中只有她和自己师傅两个人了。她抬头痛苦的看着师傅，终于压抑在心头许久的疑问脱口而出，她问道“师傅，为何，他们不一并取了我的性命！为什么单单要留我在这世上痛苦。”说着，眼神中，竟是对于死亡的渴望了。
　　轩雪的师傅，一个四十上下，双鬓已有白色的面容普通的妇女说道
　　“因为琴心燕！”
　　轩雪瞪大了眼睛。看着师傅，
　　“琴心燕，你是你们王族中最为神秘和遥远的传说。据说，玄武一族的皇子，只要得到王族中继承了琴心燕的女子，便可以问鼎王位！”
　　轩雪惊诧的看着师傅：
　　“燕子？女子？”
　　“恩，琴心燕，只是对于王族中被上天选中的女子的一种称呼，具体的，师傅并不清楚。”
　　“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轩雪越想心中越觉愤懑，自己，生在一个边缘的王族！还能有什么资格和王位牵扯到什么关系？可是她突然恍然大悟！玄武支认为她有机会！那么她肯定就是有机会的！她！有机会，接近玄武支！
　　从那个时候开始，轩雪就在等待，自己的瞳孔变成蓝色的那一天，等待左胸口出现标志的那一天，因为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就意味着，自己终于可是由命运的主宰，终于可以接近自己的仇人，让鲁王一支，重新出现在王族的历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