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燕》杨小愚

1、引子 天成元年 元月六日 初雪

　　雪花，飘散而下。宁静，而急迫。像是被天神猛烈撕开的棉花，多的拿不住，便堵了一口气似的，泼洒到人间来。于是连续几日的干燥和凛冽的大风，终于停止了。呜呜的呼啸着，穿梭过空冷的宫殿。迎来的，居然不是一个大晴天，而是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
　　皇宫里的众人，不解的看着这天空之中飘洒下来的雪花。愣愣的出神。这一年，是王朝极其艰难的一年。太多的战事，太多的变数。多日的干燥，更让人心里烦躁。而今日，居然，终于降下了今冬第一场大雪。让人心里，在这迷雾重重的日子里，充满了疑惑。王朝的前途，一切的迷局，似乎，即将被这无忧无虑的大雪掩盖。一切的争夺，一切的罪恶，也将随着时间的涤荡而被忘记。大雪，具有神奇的力量。更何况，这迟迟没有降下的初雪。似乎预兆着，局势终于的稳定。天降祥瑞，似乎庆贺着新主的即位。
　　因为这迟来的初雪，开辟的是莘武王朝新的纪元——天成。天成元年，就在众人的不安之中，开始了。
　　而配暖阁里，一个年轻的女子，已经筋疲力尽了。面色苍白青紫。可是，听着，自己刚刚诞下的孩儿高昂的哭喊声，她舒展了连续两日痛苦扭曲的面容。开心的，流出了泪水。望着熟悉的暗红色的天花板，似乎看见了那曾经熟悉的面容。心里，封闭的太久的期待在这一刻，强有力的撞击着女子的心，那一个眼神如湖水般澄澈的男人。高高的鼻梁，曾经支撑起女子生命全部的希望。女子奋力伸出双臂，想再一次，将他拥入怀中。可惜，他居然越走越远。迷糊的身影，撕裂了女子千疮百孔的心。女子，多想，现在，床榻之侧，可以再一次看见他的脸。贴着他温暖的胸怀，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望着他神情的眼睛，自豪的说一句。
　　“言若，我们的孩子，终于出生了”
　　可是，没有人，可以获得再一次的机会。生命的失去，就像是风吹过干涸的沙地。即使留下印迹，有一日也终将被掩埋。只有那一道道的伤痕，迟迟挥之不去。
　　这个时候，奶娘，取了了一个红色的襁褓，抱着一个珍珠一般圆润，纱绵一样柔软的身体，小心翼翼的，抱到女子身边。而女子的头发上，已经满是汗水，湿哒哒的披在她消瘦的脸上，双颊下凹。咬破的下唇上，也是结了血渍。两天两夜的难产，已经耗尽了她的体力。可是，那样一双清水似的黑色的瞳孔，依旧满怀神情的望向奶娘怀里的婴孩儿。
　　刚要伸手去抱。突然，剧烈的疼痛，再一次撕心裂肺的袭来。
　　女子一阵抽搐。不省人事了。只是，在失去意识之前，死死的抓住了身边，那个身材高瘦的侍女的手臂。侍女，似乎读懂了一些什么，紧紧的握了握抓着自己手臂的女子的手。艰难的挤出了几个字。声音低沉，却像是给床榻上的女子吃了一颗定心丸。她说
　　“娘娘，放心。”
　　大雪，依旧不谙世事的飘洒。雪之精灵，永远轻松的让人羡慕。纯净的白色，才是世间最伟大的力量。可以洗刷罪恶，淹没鲜血。那，就是雪。雪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