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你好我们不熟》夏目子

5、中元醉酒 因为第二天

　　“忘记，当真是一件好事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飘在风里，但我还是听见了。

　　我告诉他，“能忘记，是上天的恩赐。”

　　“上天的恩赐吗？”他嗤笑了一下，“所以她才忘了我是吗？所以我才找不到她。”他说那一句“所以我才找不到她”的时候，声音很轻很轻，轻到那些鬼都没听见，我却听见了。我看他可真真的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只是那失魂落魄就一瞬，快到不是我这样看过各色神情的，根本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我暗自在想他或许有过什么情伤，才变成了这样冷冰冰的性子。

　　毕竟是暂时住在地府的客人，处好关系还是必要的。他既然愿意在我面前表露心情，也算是一种拉近关系。我在心里暗想，这冷冰冰的大神仙终于想通愿意和我们这种地府小垃圾搭话了。他早点说来地府的目的，我也好早点结局了他的困惑，妥妥当当送走他啊。

　　我干的是个给人灌汤劝人丢记忆的差事，虽说不知道神仙喝这汤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但是我这个职业习惯一上来，我就下意识地开了口：“你要实在难受，要不喝一口？”我向他扬了扬汤勺。

　　果不其然，他啪一下打掉了我的汤勺。

　　我心疼地捡起我的小汤勺，庆幸了一下还好汤勺木头做的，摔不碎。

　　“那你下地府来到底干嘛？”要是有人说自己没什么事情只是无聊非要来地府旅游体验的鬼话谁会信啊，我在心里笃定这他一定是有所求才来的地府，“你总不会是来游玩的。有什么想要的，早点说出来呗。这么每天在这奈何桥上消磨什么时间？”

　　我还是第一次向个大仙这么没礼貌地说话，在心里暗想会不会有什么不妥。后来一想，阎玉也比我级别高，我和他说话也没客气过，于是就放宽了心。

　　我看白毅一声不吭，转头就走了。

　　白毅从来到地府的那一天开始，就一直每天站在这奈何桥边盯着我分汤，一天都没停过，一刻没迟过，一刻都没早离开过。通常是我来了他便来了，我走了他才走。今天也算是破天荒中途便走了。

　　不管他，这个神仙奇怪得要死，让他冷着吧，我继续分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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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不久就是中元节，中元节的到来，意味着我一年最忙的时候来了。

　　最近申请去人间的申请资料递上来一大堆，我每天的日常就变成了窝在书房里一份份看小鬼们递上来的东西，然后再一个一个往上戳章，还得让小黑小白一个个把那些戳了章的文书给小鬼们送回去，还得不厌其烦地和他们再讲一遍回人间的规矩。

　　那是一年里唯一一次可以回人间看看的时候，所有在地府居住权还没到期限的小鬼都会想去人间看一看，看看以前的亲人过得怎么样，该托梦的托梦，该吃贡品的吃贡品，也算是地府难得的大假期。

　　真到了中元节那天，地府已经空空荡荡了。

　　因为中元节是地府的大日子，所以那一日过奈何桥的人并不很多，分汤早早就结束了。白毅看我早早收摊，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我和白毅说明了这事儿之后，他只是冷漠点了点头，便没多说什么，就回到他自己的房间去了。

　　往年都是小鬼们去人间过节，我和小黑小白还有些懒得出去的鬼在地府里过节。

　　上面过得那么热闹，下面也不能太凄凉。

　　我让小黑小白在路上挂满了红灯笼。

　　那是阎玉教的，他说那些鬼去人间看了一眼亲人，要是回来看到地府阴森森冷冷清清，心里一定会不好受。所以地府也得弄得热闹些，别让他们心里产生落差。

　　那时候我对他竟油然而生了一股尊敬，“没想到你平时这么毒舌，倒也还是会考虑别人感受的。”

　　他对我嗤之以鼻，“我是怕他们太留恋人间，到时候跑出去给我添了麻烦。”

　　我和小黑小白说起，阎玉这么久不回来，该不会是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情。这种时候小黑小白只会一脸崇拜相地和我说阎玉可厉害了，没什么人打得过他的。

　　我想着一个破管地府的，说天底下没人打得过他，也不嫌害臊。充其量是这人圆滑世故得很，估计也惹不上什么仇家，真的惹上了，他也会挑惹得起的招惹。所以才给小黑小白造成了那种天下无敌的错觉。

　　不过他俩跟着阎玉的时间比我长上许多，他们既然这样说了，我也不用折磨自己为那个剥削阶级担心。

　　今年我做了好一桌菜，取了酒，和小黑小白一起吃。

　　我正要给自己倒酒喝的时候，看到对面两个一黑一白都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便停下来看他们。

　　“老大，我们劝你今年别喝酒。”

　　“为什么？”

　　“本来是不想告诉你的，你去年喝醉了酒之后，抓着小黑不肯放，还扬言要把他扔汤里。”小白如是说，小黑已经别过视线不忍直视我了。

　　气氛有些尴尬，我猜自己干的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我当时有说……为什么要把他扔汤里吗？”

　　“……”

　　“说！”

　　“你当时把我认成阎玉老大了……”小黑吞吞吐吐。

　　“是啊是啊，你当时大喊着‘臭阎玉臭阎玉凭什么长得比我好看’，就抓着小黑要把他扔进锅里。”

　　小白这个没眼力见的，没看到我整张脸都黑了吗？

　　没想到我潜意识里居然一直在嫉妒阎玉的美貌吗？我摸了摸额头，想着那个喝醉酒的可能是另一个人附了我的身。

　　对，那应该不是我，明明我比阎玉好看来着。

　　“放心小黑，去年那是个意外。今年我保证不把你扔锅里。”

　　小黑认真地看了我一眼，“今年我怕你把白毅大神给扔锅里了。”

　　“我为什么要把他扔锅里啊？”

　　“因为你可能觉得他长得比你好看。”小黑小白齐齐看我一眼，齐齐点了点头，肯定了这个猜想。

　　“……”我问自己，为什么我的手下都是这么些垃圾货色。

　　“不，我比他好看。”我决定终止这个话题，拿起酒杯开始喝酒。

　　我也忘了自己喝了多少，喝到头有些晃荡的时候，我就知道，再喝下去可能要醉了。

　　但是转念一想，小鬼们几乎都去人间了，这空荡荡的地府，我就算醉酒了也闯不出什么大祸。于是也就任由着自己开心，继续喝酒了。

　　谁料到我还真闯了大祸。

　　因为第二天，我发现自己衣衫不整地躺在了白毅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