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之似曾相识燕归来》王弗姬暢

23、动人春色不须多

　　初夏的阳光，明媚的从窗子里穿了过来，盈盈一室。细细的彩纸条在我手中灵巧的跳动，我答应过福利院的孩子们，要用星星给他们做风铃。手中一边叠一边还念念有词记着数，身旁是一个已经半满的玻璃瓶。
　　“三百二十六。”我放手中的星星进去，然后去拿彩纸，听到一个人说:“三百二十七了，上一个就是三百二十六。”
　　我顺口道:“你听见了？”
　　“是啊，我听见了。”那声音不大，有些中气不足，但是却态度坚决。
　　我蓦地转过头去，李慕鄞正侧首看着我，他那天失血过多，又做了手术，虽然挂了血浆，但是一张脸依然白的厉害，像极了一尊名贵的薄胎瓷器，仿佛动一动，就要裂将开来。
　　难怪楚辞中美人不分男女，这美人病娇起来，更是比平日令人心生怜惜。
　　我转过头去，做什么要看得这么仔细，想了想，我觉得大约是因为想到福利院的孩子了。
　　李慕鄞也没有爸爸妈妈了。
　　两个特护走了进来，李慕鄞仿佛有些不耐烦，他哼了一声，小姑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我知道，她们以为我不注意的时候，常常偷看睡着了的李慕鄞，但此刻，却是大气也不敢喘。仿佛那头病狮子，也能立刻一跃而起一样。我看着都替她们难受，说道:“下去吧。”
　　特护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忙退了出去。她们真是聪明，知道他空有美色，其实最是险恶不可靠近。
　　“我要喝水，”他说道。
　　我头也不抬，继续专心叠星星，“医生说你需要下床活动。”
　　“可是也说了输液时不能乱动。”
　　过了一会儿，我抬头一看，见他他就静静看着我，没有多少血色的薄唇轻轻抿着，仿佛一个得不到满足的孩子不哭也不闹，令人心中惭愧，可是我总不能再叫人进来，只好走过去，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我摇床让他半躺着，将水递给他，他喝了一口，看见我继续叠星星，说道:“这是给我的幸运星吗？”
　　我硬声道:“不是。”心里觉得这人的脸皮果真其厚无比。
　　李慕鄞在特护病房清醒后，居然忘记了和赵瑟瑟一起出的车祸，主治医生说他有一定的脑震荡，忘掉一部分事情很正常，过几天或者一段日子可能又会想起来，也有可能永远想不起来。
　　我觉得这样也不错，不然我大概一分钟也在他身边都呆不下去。我不嫉妒，我也不难堪，我只是觉得我的光阴耗在那座枫园里，分外可惜。爸爸说让我们好聚好散，所以，在这最后的时光里，我想要一场体面的告别，就像礼仪课上，史密斯夫人说的，优雅的转身胜过一切恶言相向。
　　李慕鄞身上病弱之气太重，对我说话也不再是哪种居高临下，有时候，反而格外好脾气，所以这两天我的态度也很好。盼着他快点好起来，也好大家一拍两散，他现在羽翼已成，也不用我这个挂名夫人，且与他的赵小姐光明正大，出双入对吧。
　　“我娘也会叠星星，”良久，他说道，我一晃神，忘了自己数到哪儿了，不由有些懊恼的横了他一眼。
　　特护进来拔完针，他一身轻松慢慢挪到我跟前，说道:“你现在数这个做什么？不如叠完了一起数。”
　　我就是不想和他说话，所以才要和自己说话，不过这个人看起来很聪明，有时候也笨的厉害，居然还问我为什么？
　　李慕鄞自己可能也觉得这个话题无趣，转头向外看去，五月的天气，窗前的石榴花开的分外耀眼。他指了指，说道:“看见了吗？那个方向，我们见面的那个咖啡馆，就是我娘当初遇到我爹的地方。”
　　他因为有伤口，说话很慢，语气也很平稳，仿佛在说一件寻常的旧事，我不知不觉放下手中的彩纸，竟然问道:“后来，她就去了青阳？”然后自己也被自己的好奇心吓了一跳，尤其还是和李慕鄞相关。
　　李慕鄞“嗯”了一声，说道:“因为上京她不能留。”
　　上京有大夫人，她可以容忍丈夫纳妾，却不会允许他蓄宠。可是外宠又怎么样，不一样最后被冷落遗忘，也难怪李慕鄞的性子那么冷清。
　　李慕鄞回过头来，盯着我道:“你知道她为什么不能留在上京吗？”
　　他的神情有些迁怒，有些凄凉，也有些落寞，我吃了一吓，我又不是大夫人生的，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难怪他们兄弟互相算计，大概从知道彼此的时候，就不对付吧。
　　我扭过头去，不再理他，我的好态度，也仅仅是不和他横眉冷目，不说话不算什么。
　　“真是个傻姑娘！”他在背后嗤笑道，那语气，仿佛我是个闹别扭的孩子。
　　我心中微怒，转过身去想要反唇相讥，他正看着我笑，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折了一朵石榴花，仿佛一簇小小的火苗，在眼前跳跃，说道:“给你。”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笑，不是那种淡淡的不动声色的冷笑，也是不起哪种微微牵动嘴角的讥笑，他笑得像石榴果一样，露出白而整齐的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窗外那株石榴树，从头到脚披着灿灿的明光，就像在我梦中曾经见过一样。
　　我中心一阵悸动，突然明白过来，那时坐在车上的时候，我为什么莫名那么难受。
　　因为那个时候，他出事了。
　　如果没有下车，会不会裴照就追不上我们。
　　可是没有如果，即便错了季节，那满坡的蔷薇花依然开的如火如荼。
　　眼前一晃，那朵石榴花已经簪入我的发中。
　　我心中惊涛骇浪，恨不得此刻有天雷滚滚，从我头顶击下。
　　李慕鄞伸指搭上我的额头，他的手指清凉如玉，衬得我滚烫一片，然后他低低笑道:“脸这么红，害羞了！”
　　我觉得自己一定太过是惊吓羞愤，竟然一动不能动。然后看着他无声的笑起来，越来越放肆，他大概还嫌不够，微微俯下身子，似乎想凑的更近一些看我的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