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之似曾相识燕归来》王弗姬暢

21、唯有同心结不成

　　我骇笑道:“我不在意，但是被打脸的李夫人，还是在意的。左右不过是面子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我也从来真的没有把自己当过什么李夫人，大家不过是在演戏罢了。只是赵小姐虽然看似是个演戏的，倒头来却是那个正角儿。那部《再生缘》还真是意味深长，可惜我都没看过，又怎么会身临其中呢！”
　　一声门响从走廊那头清晰传来，裴照当即一个转身，他的动作快而急，迅如转蓬，我就近被他一带，忍不住也向后转了过去。
　　只见手术室门口，出来一位女医生，她周身被手术服裹着，只有一双沉静的眼睛露在外面，仿佛些许疲惫，但依然炯炯有神，看向我们，声音清冷道:“谁是病人家属？”
　　咏姨和裴照同时指向我，“这是夫人。”
　　她略略看向我，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仿佛知道我为什么远远站在一边。我就怕她下一刻再用同情的目光安慰我，物伤其类，兔死狐悲。这样的事，最引得女性的同仇敌忾。
　　幸亏她很快口齿清晰，不容置否的说道:“病人脾脏破裂，肝脏也有一定受损，出血极多，我们方才已经对他进行了脾脏切除手术，但是现在他血压极度不稳，所以现在是术中告知。这是术中风险通知书，请家属签字。”
　　裴照用力拉着我走了过去，他目色冷厉，问道:“你什么意思？”
　　那女大夫仿佛没有看见他渗发出来的逼人寒意，很快道:“就是说病人有可能随时失去呼吸。”
　　咏姨一声低呼，忍不住歪了歪身子，我赶忙挣脱裴照，扶着她站稳，我不知道她抖得有多厉害，连我自己仿佛也在跟着微微发颤。
　　裴照大力吸了一口气，面色看上去竟然有了几分狞狰，用手一指手术室的大门，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森然道:“你知道里面躺的是谁吗？”
　　那女医生面色如常，不卑不亢道:“对于一个医生来说，任何躺在手术台上的人，都是我们的病人。”
　　裴照是有名的冷面铁心，大概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无视，我纷乱的心中忍不住都想替那个女医生的勇气和镇静喝采，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手术台上心无旁骛，临危不乱吧。
　　我看也不看，拿过她手中的纸笔，刷刷在末页签上曲如枫三个大字，然后递给她，说道:“大夫，请用你们所有的措施去治疗，我接受一切后果。不管他是谁，生命都值得挽留。辛苦了！”
　　女医生赞许的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进去，手术室大门在她身后紧紧闭上。我这才发现我靠在咏姨身上。她扶着我，眼里泪簌簌落下来，哽咽道:“难为你了，夫人。”
　　如果顺利的话，我这会儿已经坐上了远洋大轮，可是命运大概觉得我这一生太过顺畅如意，竟然将我拨到这样荒诞不堪的剧情中来，在世人的眼中，我大概就是最该被安慰同情的那一个，咏姨不知道如何说，我更是懒得说话。如果我现在面对记者宣布离婚，或许李慕鄞也没有办法反对吧。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我的胡思乱想了，也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平静。裴照皱了皱眉头，正要发火，来人行了一礼，手还没取下来，已经开口道:“夫人，司令，枫园接到清遥山的电话。”他压低声音:“老帅恐怕不行了，他说要见夫人。”
　　裴照面色一变，他飞快回头看了一眼医院，说道:“夫人，现下我只能送你去清遥山了。”
　　我看了手术室一眼，无法形容此刻是什么心情，转身向外走去，咏姨在后面追上来，说道:“夫人，五少出来我就给你打电话。”
　　我们赶到时，看着李远山躺在大床上，穿着隆重而崭新的元帅服，双目微睁，
　　裴照努力让声音如常道:“徐叔，怎么回事？”
　　别墅侍卫长走上来，低声道:“一个小时前，有电话摇进来，老帅接了后只说了一句要见五少夫人，就……”
　　也许是听到说话的声音，床上的人吃力的想睁开眼睛，徐叔忙俯下身去，低声道:“五少夫人来了。”
　　我心里跳的厉害，不由自主走向床边，像小时候那样，叫道:“李伯伯。”
　　他嘴唇动了动，仿佛呐喊般用力，最终却只是模糊不清的吐出一个字:“五……”
　　原来他倒下去，不过是别人告诉他李慕鄞出事了，他那样不待见这个儿子，除了从小没有长在身边，大抵心里也是恨他逼走自己从小悉心教导的那个儿子吧，这样自负的人，事过境迁，怎么会愿意承认是自己择人不善教导无方呢，甚至除夕的团年饭，他都不愿意和李慕鄞共桌而食。
　　可是李慕鄞毕竟是他的骨血，他们父子此刻躺在不同的地方，命悬一线。
　　我静静神，蹲在床边，在他耳边说道:“手术很顺利，他很好。”
　　床边那只手竭力向我伸来，我下意识抓在手里，他看着我，眼中光色明灭不定，这一次，他说的是完整的一句话:“你们好好的。”
　　那一句话仿佛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我看着他缓缓闭上眼睛，裴照已大喝一声:“贾大夫！”
　　家庭医生慌慌张张走到跟前，喏诺道:“方才已是不行了，大帅要见五少夫人，所以打了一支特效针。现在……”他没有说，然而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缓缓放下那只大手，只见它还握在一起，想想外祖父临走前，妈妈曾经将他手心摊平，含泪说道:“有吧走吧，别再舍不得了。”
　　我也去张开那只手，然后有什么东西掉落外我手中，我低头看去，是一对小小的簪花，做成同心结模样，那上面的米珠已然泛黄。
　　这半日的紧张惊扰彷徨，这半载的委屈痛恨忧伤！仿佛在这一刻全部活转过来，我的眼泪涌了出来，瞬间洇湿了簪花上的旧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