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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奈何明月照沟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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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谁也没料到,这么快就被追上来了。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眼前的山水不停闪退,可是山路多弯,有几次,几乎都要失控掉进河里去,阿好狠狠咬着自己的手,我知道,她是怕到极点了,可是也不愿意喊出来。后面的车子依然阴魂不散,甚至隐隐有追上的势头。一个急弯后,车子猛地停了下来,我和阿好被摔倒前座后背上又重重跌坐下来,耳朵嗡嗡作响。只见路上赫然躺着一块坠落的山石,刚才差点就撞上去。在这样的山道上,追逐会有什么后果,我不愿意想,我自己的自由,不能搭在别人的性命上。而且一旦小顾哥哥落入李慕鄞的视线,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对付还在上京的顾伯伯一家人。
我从手袋里取出那把勃朗宁手枪,对准自己,叫道:“小顾哥哥。”顾霜剑回过头来睁大眼睛,斥道:“你疯了!快上车,我们走!”我已经拉开车门走了下去,说道:“小顾哥哥,你快和阿好走,如果你还不走,”我将手枪对准自己,比划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阿好什么都没说,她打开车门就要下来,我伸指挨了挨扳机,她捂住嘴,又跌坐了进去,眼泪不住往下流。顾霜剑双目仿佛喷出火来,可是终究还是颓然坐了下去。
我就知道,他不是李慕鄞那个无赖,明明我都拿枪对着自己了,还能不咸不淡和我说话,仿佛在看一场儿戏。
后面的车子已经能清楚看清牌号了,那是李慕鄞的备车,除了他,也就裴照能用了。
我看了看顾霜剑,微微扣了扣扳机,大声道:“走啊!告诉爸爸妈妈,立刻走!不要再回来!”
车子一声闷响,冲了出去,我面无表情转过身去,不远处的山坳,有车子拐了进来,最先一辆车上,裴照跳了下来。他此刻的脸色,比石头还要硬上三分,整个人仿佛僵着一样走到我跟前,低低说道:“夫人,你不用去了!”
我心脏猛地一缩,就听他说道:“五少出事了,正在医院抢救。”
我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爸爸妈妈,我想笑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就是抬不起嘴角,仿佛那小小的动作有千斤之重。
圣约翰医院是上京最大的西式医院,此刻,医院附近的街道已经全部戒严,岗哨林立,饶是我们,也几次停车检查。
等走到手术室门口时,我觉得自己仿佛已经背了数千遍的元素周期表。
警卫像树一样长住长廊四周,咏姨在手术室门前走来走去,看见我,猛地一顿,她迎了上来,神色复杂,似乎想说什么,我倒是镇静下来,说道:“你不用安慰我,这里没有记者,我不用痛哭流涕。”对一个出逃失败的人来说,实在不知道如何表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当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心跳的异常厉害时,我想我恨他,怨他,想要离开他,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他死!
妈妈说,猫有九条命,可是我还是没有逃过你,李慕鄞,那么,你的命更硬对不对?
门顶的灯灭了,我们下意识走到门口,只见一个人被推了出来,我一眼看过去,那上面赫然露出一个年轻女子苍白的脸来,长长的卷发露在淡蓝色的手术单外面,仿佛一朵睡莲花般楚楚可怜。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大夫摘下口罩,看了我一眼,有些踌躇,然而还是习惯性的说道:“病人头部有轻微血淤,已经做了一个引流,手术很顺利。”
裴照冷冷道:“推走,安排两个特护,另外她醒了后不许任何人和她说与治疗无关的话题,我的人会日夜守在门口,如果我在报纸上看到什么,就不要怪裴某人不讲情面!”
他的话仿佛冰凉的手术刀从肌肤上擦过,那个中年大夫才拭去额上冷汗,立刻又冒出新的来,为难道:“裴司令,从我们接到电话开始,全院已经下了封口令,可是大帅和这位赵小姐……”
“走吧,”裴照直接道。几个人如蒙大赦,推着手术车匆匆而去。
我转身向外走去,咏姨追了上来,她拉住我,露出哀求的神色,说道:“夫人,五少还在里面!他伤的很重,还不知道……”她哽住,已是说不下去,低头间眼泪掉了下来。
那温热的泪水溅落在我的手背上,仿佛灼烧在我的心上,我凉凉一笑,说道:“他大概更愿意醒来看到别人吧。”
咏姨抬起头,她急切的看着我,说道:“夫人,你别这么说,五少是我看着长大的,那个女人就是祸水!”
我有些同情起赵锦瑟来,这世上女子不易,一样犯了错,女人就是祸水,而男子何其无辜?
裴照走了过来,他说道:“我送夫人回去。”咏姨无奈的看了我一眼,慢慢走向手术室门口,独自坐在那张长椅上。
我不再看,背过身向外走去,裴照自顾自说道:“今天五少和她在永宁街出的事,当时五少自己载的她,现场可以看出,五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掉头,然后车子失控撞上路边的大树,那车子完全没有刹车的痕迹,应该是被人做了手脚。永宁街上人流极大,当时很多人认出他们。只怕这两天报纸上有些流言蜚语,希望夫人不要太在意。”
我倒是没看出来,李慕鄞居然还是个风流种子,他那次出去不是司机侍卫前呼后拥,现在居然连私会佳人的事都做的出来,这会儿还是生死难料。不知道明天的头版和娱乐版是不是会破天荒第一次腔调一致?还真是长见识啊。
我眉毛一挑,说道:“那么需要我再开个发布会澄清他们只是普通好友,然后痛哭流涕一番以示我们夫妻情深,不离不弃。请大家不要恶意揣测?”
裴照停了下来,他道:“夫人还是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