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之似曾相识燕归来》王弗姬暢

18、最喜小儿无赖

　　我像小时候那样，伸出食指，轻轻在他眉前滑过，说道:“好了好了，再皱眉头就变成小老头了。快回去吧，别惹顾伯伯生气了。”
　　他呆了一呆，半晌回过神来，说道:“小九，我只能用这个办法见到你，即便现在，外面的街道上还有李慕鄞的暗哨，如果不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大概都进不来。你所谓的自由，不过也是在他的监控之下而已，你愿意一辈子这样过下去吗？”
　　我没有想到李慕鄞居然还是暗中派了人跟着我，李继邺又不蠢，有事也是他有事才对。上次就该看明白了，拿我作筏子，不过白白便宜李慕鄞罢了。也不知道李慕鄞这样做是什么意思，只觉心里滋味难辨，反而说不出话来。
　　顾霜剑有些痛心道:“小九，难道你还要在这个现实的《玩偶之家》生活下去！要知道，娜拉都勇敢的出走了，至少她那个眼中只有名誉和地位的丈夫，在没有露出真面目的时候，娜拉以为他们还是恩爱夫妻，他们还有孩子。而你，你又在留恋什么？现在曲叔叔是呼声最高的总理候选人，李慕鄞不敢对他怎么样的，你怕什么？”
　　娜拉，娜拉，我默默念着这个名字，是啊，就是因为女中的时候看了这部话剧，让我下定决心漂洋过海去万里之外求学。可是学成归来的我，如今过的可不是一个玩偶的生活吗？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在留恋什么？心中悚然一动。眼前蓦然闪过李慕鄞那双眼睛，仿佛清遥山上的星子，孤寂而遥远。
　　“小九，小九。”阿好的声音从前面清晰传来，我走了出去，顾霜剑已经若无其事得挑过院子里两只空菜筐，向一边侧门走去，我转过身去，快步走到他跟前，低声道:“你不要再来了，我会有自己的安排的。”
　　他的眼睛一亮，点点头，开门大踏步走了出去。阿好过来道:“小九，你怎么在这里啊？何院长刚才还问起你，说是她想当面拜谢你那些捐款的朋友，问你有没有时间陪她一块去。”她把朋友两个字咬的格外重，还冲我眨眨眼。
　　我反问道:“你是怎么说的？”
　　阿好笑嘻嘻道:“自然是说你的朋友都在外地了，何院长还很是遗憾呢。”我俩挤眉弄眼，仿佛一对在老师眼下作弊成功的顽童，就听到乌大婶大着嗓门嚷道:“哎呀，这个阿牛，又不吃饭走了。”
　　从福利院出来，我们搭了黄包车往回走，到了拐弯处，我不动声色道:“去柳树街38号。”
　　那是家里的地址，车夫稍稍顿了一下，立刻弯腰向与梧桐街相背的路上拉去。
　　阿好看了我一眼，我压压她手，从手袋里取出妆镜，向前举了举，只见后面有辆车远远跟着我们，路上行人也不多，那车子的速度却十分缓慢。
　　阿好紧张的抓了抓我手，小声道:“那些人是谁啊？”
　　我冷冷道:“监管犯人的。”黄包车似乎顿了一下，很快又跑了起来。
　　自从民选以来，爸爸呼声颇高，一路直入决选。但是他毕竟在军政府身居要职，又和李慕鄞是姻亲关系，报纸上也出现了一些不好的舆论。爸爸索性最近都少去上班，闲在家里修身养性。
　　妈妈烦恼道:“你爸爸可是避嫌的很，我说要去看你他都不许，我看这要是真选上了，难不成还要登报脱离关系以证清白？”
　　我忍不住笑道:“哪有那么夸张？如果真的要选，”我假做思考，然后信心满满道:“爸爸也一定会要我对不对？”
　　爸爸正在喝茶，他啜了一口，放下茶杯，徐徐道:“那是自然，有什么比我们小九更重要呢？”
　　妈妈摆摆手，说道:“好好好，你们父女情深，算我杞人忧天就是。”我凑过去就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说道:“我知道，妈妈最爱我。”
　　妈妈指了一下我额头，绷不住笑了起来，我和爸爸相视一笑，各自低头喝茶。
　　次日早饭后，咏姨照例拿来报纸给我，头版上黑色加粗的字体赫然入目:曲连城放弃角逐总理候选人声明。
　　阿好拽着我手揺道:“小九，小九，老爷是真的爱你啊，他连总理都不愿意做。”
　　我扬扬头，说道:“那是自然。”回首瞥见咏姨还在那里，收敛了神色提声道:“我爸爸好歹还是前朝少年进士，外祖父亲口说过的读书种子，别的不提，风骨还是有的。难不成别人都放风他靠裙带关系上位，还巴巴去争那个位子不成？”
　　咏姨眉目一动，似乎想说话，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动声色端了花瓶出去换水。
　　我心里冷笑，光鲜亮丽的大帅夫人，也不过是活在明线暗哨下的木偶人罢了。
　　爸爸登报声明后深居简出，但是那些报馆记者不屈不挠的日夜蹲守，都恨不得挖出新的物料以震视听。他本来还担任上京几所名校的客座教授，有些学生因为他急流勇退，倒有几分不平起来，轮番上门劝他“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爸爸不胜其扰，于是告病去津城老家休养，也算避避风头。李慕鄞不一日就批了下来，还特地和我送他们出城。神色郑重说道:子谋还等着您早日回来。
　　我真真佩服他，爸爸这一去，其余的候选人根基尚浅，当真上台也只怕无人敢掠其峰！他却装作这副样子，不知道给谁看。
　　今天天气很好，我依在后窗看着碧霞山葱茏一片，阿好进来朝我做了个眼色，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李慕鄞出去了，立刻换了衣服向外走去。
　　到门口时，想了想，回来从妆台底下取出那一对龙凤玉佩，它们静静躺在我的手心里，触手生温，我双手合上又张开，拉开第一个抽屉里放了进去，不再犹豫，起身下楼。
　　裴钰在外面迎上来，看着我妆扮普通，说道:“夫人这是又去福利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