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与你几许温柔》踏山月

92、第 92 章

　　在见过各自的家人之后，两人便更加心无旁骛地相处，剩下的一切就该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这一天，许久不曾空闲的两人简单的晚餐之后以出门散步的理由一时兴起去了电影院。
　　此时正值几部热门电影上映，电影院里挤满了人，热切地讨论着什么，显得闹哄哄的，顾衿悠素来不关注这些，但耳边一直充斥着周遭人的声音。
　　“这电影到底是怎么回事？”
　　“烂尾？好好的剧情为什么会这样？什么乱七八糟的？”
　　“编剧是谁？我要给他寄刀片！”
　　“对，我要给编剧寄刀片！”
　　“对，寄刀片！”
　　顾衿悠拿着手机在看电影评论，时下热门电影，唯独有一部简介出奇简单下面的评论却极具争议，忽然很好奇这剧情如何。
　　“选好了？”席暮臣看着身边这人，出声询问。
　　“你选吧。”顾衿悠摇摇头。
　　“那就这个吧。”
　　“好。”
　　尽管评论奇怪，但其实看的人很多，顾衿悠他们选完后等了许久才进去。
　　这是一部国产剧，男女主好似时下最热门的明星，演技尚可，可顾衿悠从一开始便觉得有些奇怪。
　　《情窦初开》，是这部电影的名字，它的简介也只有一句：你知道梧桐花的花语吗？是情窦初开呀。
　　电影缓缓展开，男孩和女孩在满是法国梧桐的街道因为一场意外车祸偶然相遇，这一次的交集为之后的再遇埋下了伏笔。他们又一次在咖啡馆、在海边、在山间一次次地擦肩，但很奇怪每一次女孩的相机里都会有一个人影，作为背景板的存在，而那个人就是男孩。因为车祸的原因他们再次见面彼此志趣相投相谈甚欢开始一点点地慢慢相识，时间跨度很长，近两年的时间他们彼此不断靠近，可这一切却也因此被终止了，男孩意识到了自己的喜欢甚至爱，于是在听闻对方身边有锲而不舍的追求者出现时在异国去了电话表明心迹，却不想这一点让女孩退却了，不止退却了甚至出于莫名的思虑一声不响地选择了远走，多年间彼此都是两条平行线，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结局，摇头遗憾的时候最后一幕出现了——与初遇时相同的场景却是不同的国度，他们再次重逢了，而故事就这样真正结局了。
　　有多少人向往着青春年少时能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又有多少人希望曾经的那一段爱恋可以有完美的结局，然而现实往往不会如愿，于是他们寄希望看别人圆满，而这自然包括电影电视剧，因此这个结局的出现让人唏嘘，很多人在屏幕黑下去尾声响起的时候便开始发出不满，影院的灯尚未开启便抱怨着起身，唯有顾衿悠坐在原地没有动作。
　　也许是很常见的剧情，可从第一幕，再到之后的每一幕，顾衿悠面上不显但心里越来越震惊，最后陷入了呆滞。
　　屏幕上的画面，整个剧情就那么结束，周边依旧黑暗，可原来安静的氛围突然变得喧闹，顾衿悠似乎听到了周围人的声音，他们在说：
　　“卧槽，什么鬼！老娘看得那么起劲，结果这就结局了？工作人员呢？给我出来，是不是设备故障？这什么东西啊！”
　　“这就是结局！哎呀我去，怪不得网上那些人都这么说，真是入了坑了！”
　　“我要给编剧寄刀片！必须寄！”
　　“什么人呐！这什么结局？太烂尾了吧！”
　　“多好的剧情就这样被搞烂了。”
　　周围人骂骂咧咧的声音顾衿悠全然不管，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道屏幕，思绪早已飘远。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下意识地看向身边，才发现不知何时那人已经不见了。
　　她要去找他。
　　就在顾衿悠准备起身出去的时候，文字全部消失的屏幕里响起了一道男声，低沉悦耳，让她停下了动作。
　　“梧桐花的花语：是情窦初开。”
　　伴随着这句话的响起，屏幕上是一个人的背影，声音画质并不清晰，很明显是被偷拍的。
　　“这部电影，的确是为她而拍的。”
　　“如果可以，我希望她能看到。”
　　“不，我只想让她知道，有个人会等在这里，一年、两年、三年、五年，从始至终，都不会变。”
　　这个声音，顾衿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了，她心中隐隐有了答案，却没有让它出来。
　　从屏幕那里发出的声音让周围所有人突然陷入了安静。
　　彩蛋？
　　声音响起的那一刻众人都停在了原地，看着屏幕猜测这一切的发生。
　　对话被剪成了独白，却莫名吸引人，所有人都在想故事的主角，尤其在听到后面一句话的时候面面相觑。
　　“不要迟疑，聪明如你，该知道我想说什么。”
　　“慢点走，到我身边来吧。”
　　那些过去的记忆就这么在脑海中疯狂循环，一幕幕、一段段，顾衿悠这才发现自己有些承受不住，她本想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可那个声音落下灯光便大亮，箭头的标记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顾衿悠忍住自己所有的情绪朝着外面跑去。
　　这一系列的变故让那些看电影的人一脸懵，黑色屏幕传出声音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是故意延迟的结局放在了彩蛋，然而现在众人终于明白，原来，这一切是有一个人在用一整部电影求爱。
　　出于好奇心，大家都抓紧脚下的步子准备追上去，却在门口被拦住了，遗憾地离开，众人悻悻而归却不知道楼下正有一个惊喜在等着。
　　顾衿悠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是跟着箭头所指一直跑，但当她看到远处那个挺拔的身影的时候，忽然停在了原地，泪流满面。
　　漫天夜色下，有着黄色焰火的孔明灯一只只在他的手中放飞，近处的整个天空被填满了。
　　“席暮臣！”语气中哭意明显。
　　漫天夜色下，她站在那里，看着他向自己走来，身后的一切都仿佛成了陪衬，成了背景。
　　那个被一切笼罩在中心的男子，有着最出色的容颜和身材，有着最卓越的才华和能力，更有着最温暖的心和最真挚的情。
　　从前，是她一直站在原地，是他一直一步步不停地向她走来，不畏惧于她的冷然和拒绝，不退缩于她的无动于衷，用他的包容和感情治愈了她心中最隐晦的伤口。
　　这个人，明明值得世上最好的，却总因为自己而停驻在这一方天地。
　　对顾衿悠来说，席暮臣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让她无以为报，她感动于他的付出，同时也尝试着用他所期望的方式回报他。
　　此时此刻，她知道，她对他的，其实，是执念，已然到了至死不能放手的地步。
　　他那么好，她不舍得了。
　　“席暮臣！”
　　她情绪有些崩溃，声嘶力竭，直接冲了过去。
　　席暮臣在她呼唤出声的时候微愣了一下，随后停在原地，张开了双臂。
　　顾衿悠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他的怀里，猛然的撞击力几乎将两人同时带倒，幸好席暮臣及时站稳，可她此时却毫无感觉，眼睛直直地看着对方。
　　月，是天上月，可眼前人，却是心上人。
　　“席暮臣。”
　　“嗯？”
　　“我······我有没有······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爱你’！”
　　顾衿悠第一次毫不掩饰地诉说自己的心意，她的情绪有些不能自已，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颤抖。
　　“没有。”他笑着摇头，然后将揽住她腰的一只手松开抚上了她的面颊为她拭去那些眼泪，应得温柔至极，“可我知道。”
　　知道她一次次为自己动摇的内心，知道她能够答应自己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知道她多么努力地开始迁就自己，这一切，他怎会不知。
　　“冷吗？”
　　她的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渐渐模糊视线，顾衿悠依旧固执地看着那人，他那独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四周，下一瞬她的有些冰冷的手便被执起，那双带着炙热的大掌，握住了她的，试图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
　　这个人，总能在无意中用自己的一点一滴把她感动，让她动容。
　　微微低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眼睛，然后微微调整了一下情绪，顾衿悠重新抬头凝视着比自己高出一大个头的人，她对他说：
　　“席暮臣，我想要一辈子陪在你的身边，你愿意吗？”
　　孔明灯逐渐远去，这一处天空变得灰暗，雪花陡然在空中盘旋着然后纷纷扬扬地落下，一男一女迎面而立，高大修长的黑衣男人双手握着女人的手，他似乎有些震惊地看着面前娇小的女人，而女人则一直直直地看着他，全神贯注，她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颇有些忐忑。
　　我想要一辈子陪在你的身边，你愿意吗？
　　愿意吗？愿意吗？
　　自然是愿意的，只是这句话从顾衿悠的口中那么突兀地说出来，是他席暮臣从来没有想过的，所以他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错愕，而不是惊喜，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切似乎有些没有了意义。
　　“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他看着她，带着难以置信，恍惚间害怕自己听错，就像当初她答应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那样。
　　“席暮臣，你愿意一辈子和我在一起吗？我······会努力的。”努力成为足以站在他身侧的人，努力地让他知道自己原来早已爱上他。
　　铺天盖地的欣喜和愉悦朝着席暮臣席卷而来，他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这样类似主动求婚的话。
　　这世上再没有比顾衿悠的一句话让席暮臣更加兴奋了，从前他以为能够被她接受和她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喜悦了，可是他现在才知道，这辈子最大的幸福便是对方亲口告诉你：你爱的人也爱你，也想要和你在一起。
　　只是，今天这一切，本不该是这样的。
　　“阿悠，你总让我出乎意料。”抑制不住心中的雀跃，席暮臣叹了口气，紧紧一把搂住了她，额头相抵，四目相对，他轻声开口，“所以，你愿意嫁我吗？”
　　“嗯。”顾衿悠错开他的眼神，靠进他的胸膛，低低应了一声。
　　“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
　　“嗯。”
　　八年了，两年相识相知，五年分别，一年重逢，他终于得到了她的回应，赢得了她的心，这一场角逐太久了，以至于他真正得到回应的时候有些无措。
　　他松开怀中之人，颤抖着从口袋掏出小小的盒子打开，简易却镶满碎钻的环戒，他紧张得单膝跪地，拿着戒指看向她，眼中诚恳至极。
　　原来，当一个你爱的又爱你的人在你面前请你交付一生的时候是那么得幸福的一件事。
　　顾衿悠从前一直不懂那些在爱情婚姻里爱得死去活来的人，此时却不知不觉成了其中之一，只是她是无比幸运的，那个人没有让她受过一丝委屈。
　　顾衿悠一手捂住不断落泪的脸，缓缓伸出了左手，带着颤抖。
　　这时候她没有去想为什么这场恋爱没有按照自己所设想的按部就班走下去就直接被他快进到了求婚的这一步，她只知道，她确定了。
　　从前是，现在是，往后余生是，那个让自己飞蛾扑火的人一直都是也只能是他了。
　　席暮臣，我承认了，从八年前开始，我就对你心生执念了，只是，我一直不肯面对自己的心。
　　半蹲着的人忽然绽放出笑容，面庞的俊美被这灿烂所掩盖，顾衿悠想，那是她这一生见过最美的笑。
　　“我会一直陪着你，从今往后，唯死方休。”他将戒指为她戴上，然后拥她入怀，紧紧抱住，狠狠抱住，又松开，注视着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一年的初雪就这样来了，深夜寒气侵袭，他温热的唇触碰上她微凉的唇畔，互相染上彼此的气息，让他们心中的温暖和情意四处蔓延在这个寒冷的夜晚，几乎融化所有的森寒。
　　这一次他们都没有掩饰自己的感情。
　　暗黑夜色中，空旷的平台上，雪花大片大片地落下，在肩上，在手上，在脸上，他们相处得忘我。
　　突然，静谧的周围，周围掌声忽然响起，正常的灯光也打开了，顾衿悠才发现所有的人，他们的至亲都站在后面，见证了这一切，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自处。
　　顾衿悠依附着身边的男人，双手紧紧抱着他，头却埋在他的胸前有些不敢出来。
　　这样没有理智的自己，她有些陌生。
　　她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在众目睽睽之下这般。
　　懊恼上头，脸上的红晕开始加深。
　　但说实话，她不后悔，或许那天跟他母亲聊完后他急促地奔向自己的时候，又或者更早之前在他得知自己受伤的消息连夜从国外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爱着他了，只是她不肯承认，因为她自以为是地要守护自己的心。
　　而现在他对她做下的一切，已经击溃了她最深的防线，她的心在不知不觉中失守，她的占有欲不断增强，她不想再蹉跎彼此之间的时光，就像她的父亲说的“有那么一个人爱你，阿悠，父亲放心了，你不该因为我和你的母亲而放弃之后的人生。暮臣他，很好。”，但更多的，是她想让他知道，她爱他，她对他的感情同样热烈。
　　人生那么短，她想在他的面前活得自我一些。
　　尽管穿着冬天厚厚的衣服，席暮臣却依旧能感受到靠在他胸前的这人以及自己的心跳，是那样热烈而又有力。
　　怀里的人，她不知道，他想的求婚已经准备很久了，只是因为她那些若即若离的态度让他忍不住退却然后一直沉寂着，谁能想到她会给自己这样的惊喜呢？
　　她的父亲，就在那里，严肃的面庞眼中却带着一丝湿意，如同所有人的脸上带着一丝欣慰和喜悦。
　　“虽然不是正式的婚礼现场，但也谢谢你邀请我，但我还是想说我把她交给你了，照顾好她。”她的父亲第一次这般不严肃的态度让她陌生却又一丝亲切。
　　“我们把阿悠交给你了。”姑姑们也来了，她们语重心长的托付让她眼角有一丝泪意。
　　“儿子，照顾好自己媳妇。”
　　“儿子，照顾好衿悠，妈妈为你骄傲。”
　　他的父亲、母亲都来了，他们脸上是同样和蔼的笑，让她不会感到拘束，让她感到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