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与你几许温柔》踏山月

76、第 76 章

　　觉得自己矫情而纠结着最后送出的礼物在后来的一天得到了回礼。
　　那一日，二人如寻常情侣牵手漫步街头，尔后乘坐扁舟在湖中看远处斑斓的城市灯光秀，顾衿悠不小心睡着了，后来从迷迷糊糊中醒来，交握的手上多了条链子，彼此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心中却温情洋溢。
　　然而，仿佛掉进蜜罐子的生活总会有些波澜，顾衿悠一直都觉得自己并不是被眷顾的一方，快乐的时候总会有些人事让她陷入纠结和苦恼，也许人生就是如此吧。
　　注定的，终究避不开，而她，还剩下一些人一些事需要面对。
　　“呵！怎么？这是不认识了？”
　　龙怀臻自打出了电梯，一眼就看到了远处那个“失踪人口”，对方似乎也察觉并看向了自己，他心里正准备怎么摆谱，哪知那人竟迅速低下头，翻开手中的文件装模作样准备从自己这边蒙混过去，当下就气不打一处来，这才有了这一句讥讽。
　　龙怀臻的言行，叫身后跟着的那群人惊讶不已，毕竟首医大从来都是温文儒雅的龙教授可不会摆出这样一副样子。
　　怎么说呢，有些孩子气，众人站在其身后虽心中好奇是何事却也知道此刻不宜出声，便都默契地当背景。
　　面前的路被挡住，还未暗叹躲不过了便听到对方的话，顾衿悠从文件中抬起头，对上对方的视线，否认。
　　“没有。”面无表情却果断地否认。
　　“哼，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到底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跟自己仅十三岁差的孩子，龙怀臻又怎么会不了解小姑娘的心思，她这副执拗的样子他如何看不出来。
　　想到这儿，龙怀臻觉得有些好笑的同时心中难免有些生气——就因为当年的一句话，这孩子就能跟自己甚至整个外祖那边断了联系，着实该打，然而更多的却只有他知道：纵然当时自己因为不愉快的对话对这个孩子很生气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切都变了，变成了更多的懊恼和心疼。
　　幸好，近距离地看着面前这个穿着白袍的娇小人儿，不自觉地将她同脑中多年前的形象重合起来，龙怀臻可以充分地确定，这个一直被自己记挂着的孩子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成长得很好，心中油然而生一丝丝欣慰，只是这点欣慰和那些隐秘的惭愧复又在看到对方冷淡得不像话的面色、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时瞬间有了一股怒意，不知对谁。
　　他有错，这点龙怀臻承认，那个时候他不知道，原来当初仗着长辈身份的自以为是会将一个人逼到尽头，最后转身不再留恋。曾经他们也可以像朋友一样交流，亦师亦友，只是自己隐藏的霸道到底让他们之间生了隔膜，而像她这样的人，又如何再会平静地与你相处？
　　往后每每想到当年自己无意犯的错，总会心中带着一股怨气，是对她又或者是自己，譬如现在，但这会儿龙怀臻不至于也不敢大发雷霆，否则这丫头再跑了他可就连后悔的机会都没了。不过尽管如此龙怀臻还是觉得自己必须得好好敲打敲打这个外甥女了，不然这丫头怕是要上天了，于是他也不像从前那样直性子，只是进一步摆出一副黑脸，尽可能拿出一副长辈的姿态，沉声对着她道。
　　“生气也该有个限度，就为了当初的那么一句话这么多年都不联系，连回国了都不跟我们说，你是准备这一辈子都不见我了？”尽管是装的，但这话却是龙怀臻心里最想问的。
　　“没有。”
　　没有生气，只是那个时候他的话真的让她彼时早已濒临崩溃的心境一触即碎，毕竟她以为唯一可以倾诉的他对这一切都该明白的，可到底是她高估了对方，又或者太过依赖对方了，才会在那之后出于一种过于执拗的倔强或者说骄傲选择了逃避。
　　这些顾衿悠不会告诉龙怀臻，因为以他们的关系并不合适，因为她说不出口，更因为再也没有了说的必要，时移世易，更何况，现在她也不需要了。
　　龙怀臻难得准备语重心长地教育小辈，却不想对方全然没有接招的打算，就像他一拳打在棉花上，全然没有作用，只能无奈咳咳，看了看手表，继续说道：“没有就好，既然遇到了，中午就一起吃个饭。”
　　虽然一直都知道，自家的这个外甥女因为父母的原因从小就懂事、成熟，却怎么也想不到这才几岁就长成了一副五六十岁老人的模样，全然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心中怜惜的同时不免对自家姐姐和她的那个父亲多了更多的埋怨。
　　“嗯。”
　　顾衿悠没有拒绝，出于礼貌，更是为了不让对方看出自己的不情愿，也许，不管当初如何怨过，这么多年，在她心里，其实一直放不下的，是对方当初的那种态度吧，今日他出现，他的开口颇有种“一笑泯恩仇”的感觉，让她明白原来自己一直在意的是对方的“无心之过”。
　　那个心结在这一刻好似忽然解开了，只是到底还是在意了那么多年，顾衿悠一时之间仍是放不下的，不过，与其说放不下，倒不如说是尴尬，因为想太多而把自己置于那样尴尬的境地，此刻面对对方，心中不知如何是好，却又因有意解决此个问题而答应对方。
　　在顾衿悠应下之后，龙怀臻便先让她去忙自己的工作了，然后自己也跟着医院的几位教授一起完成自己的事情，最后才在众人的挽留中告辞，赴约。
　　餐桌上，舅甥之间因为阔别多年，早已不是当年无话不说的状态，不过尽管话语不多，但场面融洽，因为他们知道彼此之间的这个心结终究是该解开了，他们各自成熟了，也各自学会理解和放下了。
　　“半个月后，什么日子，还记得吗？”如今两人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不一样了，貌似不知从何处开始，龙怀臻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记得。”顾衿悠垂眸想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龙怀臻的视线，点点头。
　　“这些年，你外婆外公都很想你，他们还不知道你回来了。”
　　当年的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他的父母因为女儿的事情根本无暇顾及外孙女的感受，等想起来的时候对方已经踏上了大洋彼岸，他的母亲因为身体原因无法乘坐任何车船飞机，因此即便有心也无法跨越这些距离去看看她的外孙女，于是只能一直都在等着，翘首以盼等她主动回来。
　　“这一次，我会去。”她终究是亏欠了一些人，如今回来了，那两位虽不经常见却真心牵挂自己的老人，尤其在经历了家中那位的逝世她怎么忍心让他们继续等待。
　　“嗯。”龙怀臻本想顾衿悠若是不愿意他也不会强求，他虽会劝着对方却也愿意给她时间，孰料她主动开口，自己自然乐意之极。
　　“那······和我一起回去？”龙怀臻主动邀请，想着让她回去多住段时间。
　　“不了。我自己去就行。”
　　说出口的时候，顾衿悠就有了自己的打算，而就算没有打算她也不准备跟龙怀臻一起回去，因为在她看来当年他的那句话不管本意如何于她是真的造成伤害了，她的心已经有了隔膜，所以她不可能毫无芥蒂地像当年一样跟他相处。
　　“那也行吧。”她的想法，龙怀臻怎么会不清楚呢，他心中苦笑，却没有表现出来。
　　晚餐就这样在几句闲聊之中结束，拒绝了龙怀臻的接送，她拦下了路边的出租。
　　回去的路上，开着窗迎着夜里的秋风，冷风拂面，顾衿悠回想着此前餐桌上的画面，面部的表情在不经意间柔和了下来。
　　原来你以为的心结，亲人之间很深很深无法跨越的沟壑，有时候仅凭一句话即可消解。
　　回想当年两人最后一次谈话的场景，她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却依旧记得他的那句“好自为之”。
　　“但是舅舅，我希望自己的人生可以慢慢走。”少女紧张地握着手机郑重地开口，想要得到支持。
　　“慢慢走？”
　　“嗯。”她紧张地等待着回复，却偏偏落了空。
　　“呵，慢慢走？好，那你就慢慢地走吧。”
　　“总之，你好自为之。”
　　那时候顾衿悠心中原本对拒绝对方好意而生出的愧疚在最后那句“好自为之”之中消失殆尽，她的心渐渐凉了下来。
　　也许那是龙怀臻的气话，可彼时敏感如她，彻底钻了牛角尖，固执地认为从那句话里听出了什么，自此他们之间的交流止步不前，连带着七年来没有一个主动的，干脆一点联系都没有了，现在想来，或许是她错了，太敏感亦或是执念太深未必是好事，可是，她永远都说不出一句“对不起”，只因为她那过分的骄傲、过分的自尊无法以这样的方式认错。